山路漫长艰险,当在林间穿梭了几天后,再好看的美景也吸引不了更多的注意力了。
她们一路顺着古道而行,经过了不知多少片各种各样的林子,吃掉了不知多少种的雉鸡。
每天扎营时,沈禾还都会练上一个时辰的剑。虽然一天的时间几乎都花在了行路上,她只是用这点儿时间,已经把剑练得头头是道了。
只不过心法倒是个问题。《坐忘论》也在睡前讲了几章,谢苒感觉在旁听的郑昱若是个大侠号都可以直接入门纯阳宫了,沈禾还是一丝真气都没修出来。
进入古道前郑昱说得那些山里的特产,除了燕覆子和栗子之外,没吃上其他的,这倒是让沈禾耿耿于怀。
……
“哗啦哗啦~”
水流撞击河床,奔涌向前,发出的声音传到了古道上。
“水!看!是大河!”
被马儿颠得生无可恋的沈禾支楞了起来,顺着感受到的水汽,向旁边扭过头。
路边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古道缓缓下降,空气中带上了一点儿鱼虾腥味。
从树枝间的空白处,可以看到,旁边一条湍急的河流奔涌而过,这一段儿古道刚好与它并行了一段。
再往前走走,被水流冲刷得平滑的鹅卵石组成了浅滩,缝隙里生着半人多高的芦苇。芦苇花在穿过河谷的长风中摇曳,四处飘荡,给这秋天带来了些许悲凉。
好在这片芦苇荡,打消了沈禾立刻跑到河里去洗个澡的念头。
“我快要被腌入味了!放我去洗澡!”
“?天天晚上不都用内力给你清理一遍身体吗?”谢苒白了她一眼,“甚至连衣服都一起清了。”
“那不一样!”
沈禾拍着大腿。
侠士行走江湖,遇不上住店,上哪儿能有随便能找到水浆洗衣物、沐浴净身去?于是谢苒根据自己看过的小说,“创新”出了一种用内力清理的方法。
灰尘什么的只要拍拍打打就能掉个七七八八,留下来的顽垢,直接上内力,把衣物什么浸泡在高浓度的内力里,再拿根木棒搅一搅,效果堪比干系。
身上也是这样的道理啦,毕竟传说中的“洗筋伐髓”能把体内的脏东西排出来,也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原理。
只不过除了谢苒、沈禾这样习惯了每天洗一个澡,回复内力还很快的“现代人”以外,一般没人会这么奢侈就是了……
“虽然也很好,但是那没有灵魂!”
“我们一定要在这儿进行灵魂之争吗,沈禾!”
谢苒:和善的微笑。
“那你别想让我帮你洗衣服了。”
“呃啊!?这不一样!”
沈禾惨叫一声,趴在郑昱的背上,受到了暴击。
打闹中,几人已经沿着大河走了一段路了。
湍急的河流在前面打了个缓弯儿,流速忽然慢了下来。
等三人也转过那个弯,远远地便能看到,河流一侧的堤岸上,连着一排石头房子。
“咦?山里头也有村庄?”
“当然。”郑昱回头拍了拍沈禾的脑袋,示意她往前看,“看房子后面那些土埂了吗,那都是田,后面还能有不少人家,你以为秦岭里面就是化外之地了吗。”
“走吧,去前面瞧瞧,说不定还能找愿意给你洗澡的人家借宿。”
谢苒驱着黑马与沈禾平齐,伸手捅了捅她的腰侧。
“噫!”
沈禾条件反射地拧腰躲开了谢苒的手指,差点儿摔下马。
还好她一直抱着郑昱的腰。
古道沿途几户人家的用石块垒成地基,将自家的茅屋抬高了一截,远离水面。
屋前门口摆着的架子上面晾晒着干货,屋檐下挂着麦穗与红彤彤的柿子。
靠近水边的低矮岸边,一点都不浪费,插着石岸的缝隙,围起来为数不多的土块,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蔬菜。
前方一座“气派”的二层小楼格外显眼。屋檐下挑出来一根长杆,挂着块被风卷起了半边的布幌。
从那暗棕色的包边和黄褐色的底子可以看出它经历的风霜,等风稍稍歇息,谢苒这才看清,那上面写着一个篆体的“酒”字。
“前面有一逆旅,”郑昱放慢了马速,“过去问问。”
…
走到近前,发现客栈的门敞开着,里面摆着几张木案与矮凳,无论是酒垆旁的案几还是门口,都没有人。
谢苒从马背上跳下来,探头探脑。
“有人吗?”
只有一阵吹得她鬓发飘起的风和檐下的风铃回应了她的声音。
还有身后的黑马,它从谢苒身后凑过来,鼻子嗅嗅她的头发,舌头卷起来一缕送进嘴里。
“撒开!”
谢苒试图拯救自己的头发。
郑昱赶忙上手帮谢苒把黑马拽到了一边,一手紧握着栗马的缰绳,一手死死地薅着黑马的鬃毛,四处张望能有哪儿能把这两匹“祖宗”安置好。
“马领进后院就行。”一个妇人从古道另一边的菜地里走了过来。
“农家人,不收钱。”
郑昱应了一声转到后面去放马了。
“几位是住店还是吃饭啊?”
妇人走进屋里,顺手把筐子放在酒垆上,回头招呼几人进来。
她约莫三十多岁,虽然在谢苒穿来的地方还算年轻,可在这大山深处经营客栈,已经让她的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
手里的竹编筐子里面放着些似乎是苋菜类的叶子,脚下的苋菜杆都快把她半个人遮住了。
本应该是为了放置酒缸而垒的酒垆上面,只有寥寥几坛,空下来的地方摆着木桶与木盆和妇人刚刚放下来的筐子。
吃饭,住店……
谢苒纠结了一阵儿。
口袋里没什么钱,总不能再用皇竹草什么的换了。沈禾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住店这种花销大概只能等郑昱来决定了。
反正吃饭是肯定要吃的。
“先吃饭吧。”
毕竟带钱的还没来。
“好嘞~”不等谢苒再犹豫,妇人当下就把筐子里的苋菜叶抓了一把,塞进了盆里,又从木桶中倒了些水出来。
好快的行动力。
谢苒和沈禾挑了张还算干净的木案坐下。案面上的木纹被经年累月地擦拭,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她们二人谁也不敢把胳膊放在桌案上面。
不等二人歇息片刻,客栈的门被“砰”地推开了。
一个头发半白,戴着旧斗笠的老汉裤腿高高挽起,露出的小腿上沾着几道泥沙。手上拎着个竹编鱼篓,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时不时还晃动几下。
就在谢苒以为是又来客人的时候,淘洗着苋菜的妇人招呼道:“阿耶,回来啦?今天收成怎么样,有客来了哩。”
“嘿!那可不少!”老汉大马金刀地把鱼篓往酒垆上一顿。
这一下惹得鱼篓里又是一阵翻腾。不过要不说都是一家人呢,他们父女二人放东西在酒垆的动作可是真的很像。
“看,一网子下去,就有这么多。”
湿漉漉的鱼鳞闪着好看的光,堆叠在一起的河鱼快把鱼篓撑破。
这就是钓鱼佬一脉相承的炫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