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石头上的谢苒正在啃着一根烤熟的薯蓣。
薯蓣是她刚刚看着郑昱用她的枪挖出来的。
其实剑应该更符合薯蓣的生长方式,不过谢苒害怕,若是她在差点儿给野兔开膛破肚;让沈禾削木棍之后,还要用它来挖土,剑身上的那点儿灵光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只能苦苦郑昱了。
谢苒也是头一次见到山药在土里的样子,她一直以为山药和木薯、土豆之类的差不多,是横着趴在土地浅表,轻轻一扯就能扯下来的。
没想到,郑昱的半根枪都戳到低下了,那薯蓣还在蹭蹭往下钻,她不得不切断才把上面的揪出来。
刚出土的野山药烤熟后带着一股大自然的清甜,口感也是十分面软。唯一的缺点是,没有把皮小心剥掉,谢苒就心急地大口吃掉,舌头这会儿已经开始有些木了。
没事儿,反正是什么草酸钙针晶之类的物理损伤,等过几天就会好的。
随手捡起几粒火堆旁差不多煨好的山药豆,谢苒选择不去深究这个问题。
等吃完山药,留出来沈禾那一份的时候,她已经练剑练了半个时辰了。即使是秋日的气温,也让她额头挂满汗水。
谢苒用木棒戳起来一块剥好皮的山药,从卧石上站起来,向沈禾走去。
“歇歇吧,吃点儿东西。”
“哗啦——扑棱棱!”
她的声音淹没在一阵杂乱的羽毛扇动的动静里。
“哇!”
谢苒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薯蓣险些飞了出去。
等她缓过神来,那罪魁祸首已经张着灰扑扑的翅膀掠过树枝,滑向了山脚,很快就没影了。
“吓死我了。”谢苒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什么嘛,原来是只雉鸡啊。”
然而,还没等她这口气喘匀,旁边一侧的柏树林里,又响起了急速拍打翅膀的声音。
“扑棱棱!嗖~”
这下她看清楚了飞过去的雉鸡全貌。
全身棕色,带着黑色的斑点,长长的尾巴好似酋长帽子上的装饰(本来就是吧!),腹部羽毛鼓鼓的,棕色渐变成了粉紫色,脖子上的暗色绒毛闪着墨蓝的光,华丽至极。一点红在眼睛,活灵活现。
这应该是只雄的。
惊鸿一瞥后,它也飞向了遥远的山下。
她目送着雉鸡滑翔,竟在那灵活的身姿中,看到了一丝优美。
不等它消失在视野之中,第三只雉鸡从不知道哪儿的树上蹦了下来,贴着谢苒头顶的柏树滑翔了过去,几片枯黄的柏树叶落在了她的脑袋上。挑衅,绝对是挑衅。
真是是可忍,熟(孰)不可忍!
不过熟了好像确实可忍……
谢苒微笑着,平静地放下山药,“噌”一下,从背后把剑带着鞘一起拿了出来。
毕竟昨晚刚刚吃完肉,本来没想着今天接着给沈禾开荤。谢苒咬着牙,谁曾料到,这几只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啊。
“欺人太甚!”一句话撂在身后,人已经没了影。
这三只一只都不能放过!
脚下的山石如履平地,倒不如说,谢苒已经脚不沾地了。
她眼前只有惊慌逃窜的雉鸡,至于脚底下踩的到底是片草叶,还是块翘起的石头,又或者是根树枝,都无所谓了。
很快,她就与第三只正在惊慌逃窜的雉鸡拉近了距离。
剑冲阴阳!
“下来吧你!”
谢苒手腕一抖,身体带着灵光,以更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嘎!”
雉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谢苒为了不让场面变得难看而使用的剑鞘,拍了下去,直直地砸进了卷柏上,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一只!”
剑冲已经拉近了一段距离,前面的两只雉鸡落点也挺近,谢苒也懒得去仔细翻找它们究竟躲进了那片草丛,抬手就是一个加宽加大款的吞日月插了过去。
雉鸡吓得惊慌失措,拼命地扑棱着翅膀就想要接着往下跑。
“哼哼,晚了!”
以滑行姿态在空中的雉鸡,刚刚出吞日月,转眼间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又出现在了它们一开始在吞日月里的位置。
甚至来不及伸出爪子落地,两只雉鸡便咕噜噜噜地在地上滚了两圈,身上被剑气刮出细小的伤口,当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谢苒满意地拍拍手,将长剑收回剑鞘,一手一只,把两只倒霉蛋拎了起来。
“加餐~”
念头通达,心旷神怡。
秋天食物丰硕,草籽遍地都是,正好是野雉鸡贴膘的季节。两只雉鸡在手里沉甸甸的,血染已经在脑海里过菜单了。
一只用瓦罐炖个山药野鸡汤,一只架在火上烤,一只裹上泥煨,完美。
“苒苒。”刚刚追过来的沈禾提着刚刚被打晕的雉鸡鸡脚。
这会儿它已经醒了过来,吱哇乱叫地挣扎着,一蓬蓬的绒毛在天上飞。
“看!”谢苒扬了扬手上的雉鸡,带着沈禾往回走,“我已经能想到今天晚上吃什么了。”
“嗯。”
沈禾嗯了一声,沉默地跟在谢苒身后。
往前走了两部,即使是谢苒也能感觉到沈禾的情绪变化,停下了脚步。
“怎么啦?”
沈禾沉默了片刻。
脚底下的伏地卷柏软软呼呼,树林里的崖柏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我刚刚练了这么久,连真正入门的感觉都没有,木剑也只当成烧火棍,真的能学会这么帅气的招式吗?”
沈禾垂着眼帘,平日里生机勃勃的脸上,写满了挫败。
“别担心。哪有还带着剑招的烧火棍啊,你这已经是入门了。”
“入门了……吗?”沈禾伸出手看着自己掌心。
那里还有刚刚练剑留下来的红印。
“‘渐而进之,安而行之’。” 谢苒把两只雉鸡换到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试图去牵住沈禾的手,实在够不到,跳起来才捉在手里。
“我看你刚刚一个小时就练得有模有样,可别跟我这个只凭肌肉记忆用处来的‘大招’比。”
“可是,”沈禾任凭谢苒拉着她走,“我看你的剑招好复杂,真的好难啊。”
“虽有营求之事,莫生得失之心’,再说,你说不定你还能发挥你大侠号的优势,整一个二内三内呢。”
…
“吃吗?”
沈禾思考着谢苒的话,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截白白的,剥好了皮的山药。
郑昱把山药递到她面前。
烤制的山药面面的,里面温温热热,刚好能吃。
就这一会儿的时间,三只雉鸡在她手里没有掀起一丝波浪,被老实地挂在了马鞍上。
“剩下的薯蓣我装起来了,路上饿了再拿。”郑昱轻轻拍了拍栗马的脖颈,“你们吃饱了没有?吃饱了就把火灭了。”
“我吃饱啦~”
谢苒用松土盖灭了余火,起身时,瞥见了雉鸡刚刚扑腾时掉落的那根长长的,黑褐相间的尾羽。
谢苒心里一动,弯腰把它捡起来,捏在手里转了两圈。
趁着沈禾失神地啃着手里的薯蓣,谢苒悄咪咪地绕到了她身后。轻轻地把尾羽举过沈禾的头,小心地让羽毛尖不垂下来落到沈禾视野里……
突然用力,精准地插进了沈禾脑后的发髻里。
“?”
谢苒转到沈禾前面,抱着双臂,满意地点点头:“酋长,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
“可惜没手机拍下来。”
沈禾一愣,伸手往后脑勺了摸摸,错愕地揪下了那根长长的大羽毛。
和善的微笑.jpg
“谢!苒!”
“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谢苒缓步后退,脚底抹油就要往后跑。
“你别跑,不让我给你戴上,今天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