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偷听时只匆匆看了一眼，如今入了内里，才看清全貌。

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张书案，书案左右两侧各摆放着高高的一摞书，中间一本书摊开斜放着，一支笔随意摆放在上面，墨迹在纸上晕染开，此时已经干了。

姬妄伸手捻了捻笔尖，手指上粘上一抹黑色，她手指微动，灵气流过指尖，黑色墨痕消失无踪。

墨迹还未全干，连笔也未好好搁置在笔架上便急匆匆离开，许是方才收到了墨修辰的消息，得知她们找到了这里，来不及多想，便将笔一扔，追击她们几人。

姬妄将摊开的那本书拎起来，粗粗翻了翻，又翻了翻桌上其他书，上面大多绘制着各式各样的法阵，其中掺杂着一些话本子。

门上的阵法是仙道盟盟主的手笔，墨笙竹应当是继承她的衣钵，思及此，姬妄干脆地将书案上所有书扔进储物袋中，或许三长老和三师兄用得上。

书案左侧是一张四方桌，桌边放着圆凳，桌旁的窗户大开着，窗外一片绿意，此刻平静无风，竹叶几乎静止不动，安然伫立着。

姬妄迈步走过去，斜倚在窗壁上看着窗外。

竹林郁郁葱葱，地面上层层叠叠的落叶铺开，枯黄衰败，腐烂成泥。

姬妄的视线凝在一处，黑色的土壤翻上来，压在绿叶上，一条脚印从窗口延伸向那处。

姬妄双手用力，撑在窗棂上，一跃翻过窗户。

灵气聚于脚下，脚尖微点，下一瞬，身形便出现在那黑色土壤旁，脚印与先前墨笙竹留下的完全重叠。

姬妄从储物袋中取出药铲，将土壤一寸寸挖开。

约莫挖了一尺深，药铲便触到了一处坚硬。

姬妄放慢动作，轻轻将上层浮土拨开，伸手将那东西拿出来。

是一个木盒。

姬妄用灵气包裹木盒，探查一番，片刻后，她挑了挑眉，除了木盒上那把铜锁外，再没其他禁制。

姬妄从头上拔下一支发簪，小心翼翼捅入锁眼，左右摇了摇。

“咔哒——”一声，锁开了。

姬妄将锁抽出来，打开木盒。

木盒内只放着两张纸，纸张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放在上面的那张上写了几行字，字体稚嫩，像是小儿初习字时所写。

“我保证以后当阿竹姐姐的好小弟，所有事情都听阿竹姐姐的，阿竹姐姐让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

后面的字体秀气，又加了一句：“绝不欺骗背叛阿竹姐姐。”

右下角的签字落款是“墨修辰”。

姬妄将上面那张纸拿开，下面的纸上的字迹如同狗爬一般，但因着有了上面那张参考，姬妄仔细辨认一番后还是看出来了这两张纸上写的内容完全相同。

唯一不同的便是右下角的落款，下面那张的落款是“墨修含”。

姬妄看着这两张纸，叹了口气。

她将两张纸原样放回木盒中，将木盒埋回原位。

将土重新踩实，姬妄站起身，环视一圈。

若是墨笙竹有将旧物埋在地下的习惯，是不是这里还有可能翻到其他东西呢？

姬妄脚下聚集灵气，悬浮于地面，避免自己的脚印干扰。

她的视线在地面上一寸寸逡巡，试图再次找到蛛丝马迹。

过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丝线索。

姬妄停下来，手中的铁铲一寸寸将地下翻了个底朝天。

一连挖了三尺深，从短柄小铲子换成长柄铲，却一无所获。

姬妄有些怀疑，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正当她决定放弃时，一铲子下去，震得她手指有些发麻。

姬妄探头往下看去，下面黑漆漆一片。

她小心试探一番，才确认了下面那东西的具体位置，将周围的土挖空，才将那东西拿出来。

姬妄仔细端详着她挖出来的这块东西，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像是一块长得标志的的石头。

但用灵气查探，似乎又能感知到禁制的存在。

藏得如此严实，不知其中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姬妄将这块石头扔进储物袋。

她并不了解这类禁制，还是交给三师兄与三长老吧。

姬妄确认了院中再无异常，又翻窗回房。

房间右侧与其他地方以一扇屏风隔开，屏风内是梳妆台和床榻。

梳妆台上的铜镜极为明亮，一看便知主人定然每日仔细保养，才能如此光亮照人。

铜镜下的抽屉中摆着各式各样的花钿与金银玉钗，姬妄一时看花了眼。

床榻上，被褥皆收拾得整整齐齐，摆放在内侧。

看起来十分正常。

姬妄方才挖过土，施了个净尘诀，才将手放在床榻上，一寸寸摸过，确认是否有暗格。

“笃笃笃——”

她伸手敲了敲床头的木板。

是空心的。

她凑近仔细观察，终于在拐角处发现了接缝，鼓捣了半晌，才将暗格打开。

暗格中放着一本书，保存得极好，几乎看不见折痕。

姬妄翻开书页，眼睛微微瞪大，将书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书页皆是白纸，连一道笔迹也没有。

用灵气探查，也查不出什么名堂来，似乎这上面本就一个字也没有。

姬妄屏住呼吸，手中的纸离脸越来越近，依旧看不到一丝痕迹。

她将纸微微拿远了些，深吸一口气，正欲将其放下，却嗅到了一丝浅淡的气味。

她一愣，复又将那本书凑近鼻尖。

淡淡的草药味，她从储物袋中拿出纸笔，一手拿着书册放在鼻尖仔细辨认着其中的草药，另一只手握着笔不时在纸上写写画画。

良久，她长舒一口气，将手中的纸小心折好，夹在书册中。

重新扫视一圈房间，确认没有遗漏，便回程去找三长老。

三长老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墨修含，姬妄靠近了，方才听见墨修含口中的话语：“……只是给了她们另一个选择，一个能使她们摆脱平庸的选择，没有人拿刀架在她们的脖子上逼着她们杀人。”

他抬眼看着三长老：“刀被用来杀人难道是铁匠的错吗？”

三长老淡淡睨着他，并不言语。

姬妄快走两步，至两人面前，开口道：“铁匠可不会诱导买刀人杀人。”

说罢，她转身看向三长老，将在墨笙竹院中挖出来的那块石头递给三长老。

“三长老，在墨笙竹的院中发现了这个，上面似乎有禁制。”

三长老接过石头，灵气拂过，她眉头微皱，手指飞舞，过了片刻，石头寸寸崩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卷卷轴。

上面详细记载了转息术，与她们先前在乾坤宗那些修习转息术的弟子身上搜出来的一般无二，只后面加了几句。

“此术虽可短暂提升修为，但怨气与死气终归与灵气不同，一旦怨气与死气将灵气彻底压制，便会日日承受抓心挠肝之苦，只有杀人方能缓解。”

如此，便不难解释为何墨笙竹得知墨修辰修习转息术之时为何如此痛心疾首了。

姬妄看向墨修含：“你可知修习转息术后会难以自控，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

墨修含冷笑一声：“魔头？我们本来就是啊。”

于他而言，除了师傅阿竹姐姐和大哥之外，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无论那些人是活着还是死了都不重要。

姬妄摇摇头，眼神平静，隐含着一丝怜悯：“主动杀人与难以自控被迫杀人是不同的。”

墨修含脸上表情一僵：“什么意思？”

姬妄一字一句将卷轴上的内容念给墨修含。

墨修含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师傅与墨笙竹一开始便知道这件事，却未曾告知他，不知墨修辰是否也被蒙在鼓里；意味着墨修辰若是想要再提升修为，便有可能承受巨大的痛苦，甚至可能失去理智。

墨修含努力抬头，想看清卷轴上的字，他喃喃道：“这不可能。”

姬妄道：“如今你该想想在她们眼中，你究竟是什么角色了。”

挑拨离间的话，顺嘴便说出口了，或许等墨修含想通，还能说出些她们想知道的消息。

有道身影步法飞快，从远处狂奔而来，几息之间便到了三长老与姬妄眼前。

那弟子面色凝重，语气又快又急：“树下挖出了白骨，看样子是人的尸骨。”

三长老道：“有多少？”

那弟子道：“单一棵树下挖到的，便有六具。”

三人急匆匆赶往挖出尸骨的那棵树下，那弟子还不忘拎上在地上挣扎的墨修含。

六具尸骨俱已被拼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地面上。

尸骨上没有一丝灵气波动，似乎皆是普通人的骸骨。

姬妄看向墨修含：“这些人都是你们杀的吗？”

墨修含正暗自伤神，姬妄蹲下身，强行掰过他的脸看向地面上的骸骨。

墨修含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他微微瞪大眼睛，满脸迷茫：“这是什么？”

姬妄道：“这是你家，你竟不知道这树下埋了这些尸体？”

墨修含道：“谁会没事将院中树下的土翻开看底下有没有埋什么东西，况且，院中埋尸体，着实晦气，我们从未在家中杀人，更不可能千里迢迢将别处的尸体搬运回来，埋在自家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