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墨修辰从房间出来，明曦传音给姬妄：“跟上。”
两人跟在墨修辰身后，他一路大步流星，不同于来时步伐轻快，此刻他脸色黑的似是能滴下墨来。
一路上经过的仆从欲与他打招呼，脸上扬起的笑容皆在看到他的脸色时僵住，低下头专注地干手中的活。
墨修辰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他的院子，正欲推门进入，便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大哥。”
是墨修含的声音。
姬妄与明曦循着声音看去，不出意外见到了另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容，是当年在秘境中见过的二弟。
墨修辰头也不回，推开院门，迈步向前。
姬妄与明曦犹豫片刻，瞅准时机，插在墨修含之前进了院中。
墨修含进入后，便将院门关上，小跑几步与墨修辰并肩而行，开口道：“你去见阿竹姐了？”
墨修辰点点头，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墨修含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微微偏头，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生了什么？”
墨修辰停下脚步：“你来找我到底有何事？”
墨修含避而不答，反问道：“难不成阿竹姐伤得很重？”
说着，便要转身去找墨笙竹。
跟在他们身后的姬妄与明曦一惊，忙闪身躲避，为墨修含留出空地。
墨修辰冷声道：“她没事。”
墨修含这才停下脚步，复又转身看向墨修辰：“到底怎么了？若是你不愿说，我便去找阿竹姐。”
墨修辰叹口气，沉默地向厢房走去。
墨修含紧跟在他身侧，却不再着急要一个答案。
为了避免被发现，姬妄与明曦并未进入房中，而是如同在墨笙竹院中那样，躲在门口偷听。
房中沉默许久，才听到墨修辰的声音，语气中少了那丝冻得人发凉的寒气，反倒有些飘渺：“她已经知道了。”
墨修含一愣，随即拍案而起，声音不自觉加大些许：“你说什么？”
墨修辰有些懊恼：“都怪我一时不察，才被她察觉了端倪。”
墨修含重新坐下来：“阿竹姐得知你修习转息术，此刻还在气头上，等她缓过这几日，我们再去找她说明，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定然不会气太久。”
墨修辰微微垂头：“希望如此。”
姬妄与明曦在门外边听边整理思绪，看样子他们口中的阿竹姐与他们并不完全是同路人，这两人连修习邪术都瞒着她。
两人又是相顾无言，片刻后，墨修含站起身：“阿竹姐修养的这两日，我都未曾去见她，今日她已恢复了，是时候去见见她了。”
墨笙竹见到墨修含时，似是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到来，面色沉静：“你也修习了转息术。”
虽是肯定句，她的眼神中却含着一丝希冀，希望墨修含能反驳她。
“没有。”
短短两个字，墨笙竹原本黯淡的眼眸重新亮了起来。
她握住墨修含的手，墨修含不闪不躲，任由她动作。
墨笙竹注入灵气，眼睛紧盯着墨修含的脸，墨修含面上表情丝毫未变，她这才放下心来，松了口气。
随即，她眼神一变，语速变快，隐隐带着压迫感：“你早就知道阿辰修炼了转息术？”
墨修含抽回手的动作顿了一瞬，眼神飘忽：“大哥修炼转息术时并未告知我，我发现时也为时已晚。”
转息术无法逆转，纵然修为被废从头开始，被害的生命如同烙印一般刻在灵魂中，永远无法消除，在另一种层面上存在着。
一步踏错，便再无回头的可能。
墨笙竹道：“师傅知道吗？”
墨修含摇摇头：“师傅已经许久未曾露面了，应当是不知道的。”
墨笙竹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你一定不能如你大哥一般，如此短视，你们天赋不差，与旁人不同，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偏要贪图一时修为提升，真是被浆糊糊住了脑袋。”
顿了顿，她道：“罢了，左右你们所做的选择，后果皆由你们承担，别人纵是想代替，也替不了。”
只是，有些难过罢了。
墨修含道：“我定然不会修习转息术的，阿竹姐放心。”
墨笙竹伸手推开窗户，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竹影摇曳，缓缓开口：“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与阿辰依偎在破庙中，门外大雪纷飞，你们躲在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棉被中，却睡得香甜。”
“师傅初进庙中时甚至未发现你们，直到听到你们说梦话，一唱一和，一个说着想吃馒头，另一个说想喝羊汤，找了一圈才在摆着佛像的桌案下找到你们。”
墨修含眼神中带着一点笑意：“阿竹姐，这故事已说过许多遍了。”
话虽如此，他眼神中带着怀念，很快接上下一句：“我与大哥被吵醒，一睁眼便见到师傅如天上下凡的仙女一般，周身笼罩着七彩霞光，阿竹姐便是她座下童女，还以为我们已经被冻死了，你们是来接我们去天上享福的。”
墨笙竹道：“我们刚从山里搬来此处时，窗外的竹子还十分稀疏，瘦瘦弱弱，好像一折就断，如今已经长满了院子，若非地下布置了防护罩，只怕要将屋子也捅破了。”
昔日种种尚在眼前，她们一起修炼，一起看书，一起玩乐，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或许从她们引诱那些修士修炼转息术，自相残杀之时便注定了她们也会被转息术诱惑，放弃成仙的可能，转而追逐触手可及的修为。
墨修含道：“是啊，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了。”
墨笙竹不再言语。
沉默片刻，墨修含道：“阿竹姐你好好休息，我便先回了，你别生气了，大哥既然选择修习转息术，定然有他自己的考量，也一定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墨笙竹微微颔首。
墨修含贴心将门带上。
姬妄传音给明曦：“师姐，看起来从她们口中无法得知更多消息了，不如我们先去与师兄会和。”
明曦道：“也好。”
跟了这么久，也只是从她们口中一直听到师傅这个称呼，全然不知这师傅究竟是何人，在何处，但既然消息灵通，便说明并未在闭关，不知姜玄羽三人可有打探到什么消息。
姬妄与明曦寻了个僻静无人之处，腰间的玉牌一直在闪烁。
是凌涣发来的消息：“我们在宅子外会和。”
姬妄与明曦绕了一大圈，早已摸清了整座宅院的走向布局，两人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大门。
此刻大门紧闭，姬妄灵气汇聚于脚上，正欲跃出外墙，却被明曦拦住。
明曦眼神警惕，看着眼前平平无奇的大门，开口道：“不对。”
姬妄停下动作：“哪里不对？”
明曦道：“灵气流转不对，这门不该是这样的，这像是一个阵法，但不知具体做何用处。”
姬妄拿起玉牌，呼叫宁星河：“三师兄，你快来正门口。”
玉牌白光闪过，宁星河的声音便出现在脑海中：“我已经到了。”
明曦道：“师弟，你可能看出这是什么阵法？”
宁星河眉头微蹙：“看不清阵纹，只能凭借门上的灵气走向推测，估计需要很长时间。”
凌涣道：“无妨，左右我们还有时间。”
宁星河在门前来回踱步，试图复原阵纹。
明曦道：“不知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凌涣摇摇头：“只从来往仆从口中得知了这里是咸宁城，宅子中正经主子就三位，整日来无影去无踪，永远猜不透她们下一刻会从哪里出来，但却十分好伺候，她们犯的小错都会轻轻揭过，若非我们一路跟着来此，这里的主人看上去活生生一家善良的富户。”
姬妄点点头，这倒是与她们见到的场景对上了，院中的仆从面对大哥虽恭敬，却并无畏惧之色。
姬妄将她与明曦的所见所闻尽数告知众人。
听罢，木宸开口道：“她们是从何得知这所谓的转息术一旦修习，便无法得到成仙的？”
闻言，几人俱是一愣。
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必然是已经有人凭借这邪术修炼到了太虚境九阶，却无法凭借杀人再进一步。
这人究竟是谁，也昭然若揭。
除了她们口中的师傅，再无第二人。
姬妄道：“她们的师傅修为已至顶峰，无法再向前一步，久未露面，不知又在下什么样的棋？”
木宸轻嗤一声：“左右不过求财求权求长生。”
姬妄道：“想要这几样有千百条路可走，不知她究竟走的是哪一条。”
木宸沉吟片刻，开口道：“不如我留在此地，盯着她们三人，看看她们究竟想做什么。”
凌涣摇摇头：“仙道盟中定然有人精通阵法，先前的传送阵与如今门上的阵法皆十分精妙，若她们真要做什么，前辈一人只怕跟不上她们。”
明曦道：“还是先将此间情况告知掌门及诸位长老，等她们裁决。”
说着，她便拿出通讯器，嘴唇微抿，神色严肃，手指飞舞，挑着重要的信息尽数传回乾坤宗。
乾坤宗内，掌门及诸位长老一收到消息，便立刻赶往大殿中会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