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妄瞪大眼睛，看着地面，似乎要用视线将最上层的土拨开，一眼望到地底。

这里的树确实长得格外粗壮些，不知是否是此处的土壤与别处不同。

瞪了没多久，姬妄眨眨眼，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顺着面颊滑落，姬妄随手抹去，以免眼泪落下去，留下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临近的院子中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姬妄与明曦几乎同时转头看去，出现在面前的赫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关山河与关山海口中所称的大哥。

一别两三年，这人似乎分毫未变，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皆同当年在秘境中所见相同，不同的是，修为似乎又有了长进，明曦与姬妄皆看不透他如今的修为。

姬妄与明曦隔空对视一眼，真是巧了，没想到随便找的地方蹲着，却误打误撞见到了关山海口中的大哥，这可是能与仙道盟盟主直接接触的人物，跟着他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只是不知他如今修为几何，木宸的隐身诀能否瞒过他。

大哥踏出院门，身上的衣服松散着，腰带随意系在腰间，略有些不修边幅，他转身将院门关上，伸了个懒腰，才慢悠悠地走出来，从姬妄与明曦躲藏的树下经过。

姬妄传音给明曦：“师姐，我们要跟上吗？”

明曦道：“跟上。”

待大哥走得稍远些了，姬妄轻轻从树上跳下来，身姿矫健，如一只猫科动物一般，半蹲在地上，又很快起身。

明曦紧随其后，两人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缀在大哥身后。

天蒙蒙亮了，与昨夜的一片沉寂不同，这整座宅子似乎活起来了。

夜晚紧闭着的院门打开，不时有穿着粗布褐袍的女子男子来来往往，与大哥相比，更像是仆从，进出洒扫，迎接晨光。

怎么看都像是一座普通的宅子，只是占地面积比较广，房屋比较多，与她们目前见到的人数完全不匹配。

姬妄道：“这每一个院子中似乎都住了人，但进出的似乎只有仆从，主人不曾露面，这些人都是仙道盟之人吗？”

明曦摇摇头，又想起来姬妄此刻看不到她，传音道：“看起来不像，起码这些穿着粗布麻衣的人周身没有丝毫灵气波动。”

又经过一处院落，大哥径直走进去，所经之处，仆从皆笑着同他打招呼，他同样笑眯眯地，半点看不出当年在秘境中一出手便想要那么多修士的命的狠辣。

不知不觉中，姬妄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只隔了半丈远，还得小心提防着不要撞到洒扫的仆从。

大哥似有所感，停下脚步，视线扫向姬妄方才站立的位置，眼神冰冷。

姬妄为了躲避袭来的扫帚后退一步，刚站定，便感受到大哥的目光，正正落在她前方一步。

她忙屏住呼吸，收敛灵气，默默希望他并未发现她的踪迹。

方才差点将扫帚挥舞到姬妄身上的那侍女见大哥回头，停下手上的动作，开口问道：“公子，怎么了？可是我方才不小心将灰尘扬到您身上了？”

大哥面色严肃，微微摇头：“方才这里可有人？”

侍女笑道：“公子在说什么胡话？这里不是一直只有我在扫地吗？”

大哥依旧定定地站在原地，盯着那处，不知为何，从今日出门开始，便一直后背发毛，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侍女见他不再开口，低下头继续扫地。

片刻后，他径直朝着姬妄走过来，姬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轻轻抬脚，后退几步。

两个大跨步至姬妄方才站立的位置，大哥停下脚步，手中灵气翻涌，一手将那侍女拨至身后，另一只手向前推出。

姬妄见势不妙，脚尖点地，身形飞速后掠，堪堪躲过这一击，但也无法避免被掌风扫到，气血一阵翻涌。

灵气所过之处，被卷起的灰尘纷扬，尘烟散去，院落恢复原本的平静。

见到这一幕，大哥这才放下心来，被他拉至身后的侍女小心地探出头，声音中透着些无奈：“公子，结束了吗？”

大哥转身，大步向前，声音飘过来：“结束了。”

姬妄吃一堑长一智，未再跟得那么近，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大哥径直走向正屋，抬手敲门。

门内传来回应：“谁？”

大哥朗声道：“是我。”

门被打开，又是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墨笙竹脸上神色淡淡，打开门便转身向房门内走去。

大哥见怪不怪，跟在她身后迈步向前，随即关上门。

姬妄与明曦皆被挡在门外。

明曦传音给姬妄：“师妹，你是否在房内？”

姬妄道：“没有，我不敢离得太近，如今被锁在了门外。”

姬妄话音刚落，门内便传来说话声，许是知道这是在自家地盘，这房间无人敢靠近，两人说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

姬妄与明曦不约而同停止交流，将耳朵贴在门上，想要听清门内二人究竟在说什么。

大哥的声音传来，隔着一道墙，略有些模糊，但也勉强能分辨出他在说什么。

“你的伤可好些了？”

墨笙竹言简意赅：“好多了。”

大哥接着道：“前两日你回来时，身体已至极限，我便没多问，今日既然好多了，便说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什么人能将你伤成这样？”

墨笙竹沉默片刻，开口道：“遇到了五个人，本想用阵法困住她们，但阵法被破，她们控制住关山海与关山河，便来围攻我，我实力虽比她们高，但双拳难敌四手，消耗过大。”

大哥道：“五人？莫不是遇上了五宗弟子？”

顿了顿，他接着问道：“那五人可有什么特征？”

墨笙竹缓缓开口，每说一句话便要思考片刻：“三女两男，其中两个女弟子尚未突破逍遥游……一男子精通阵法，布置的阵法耗费了我许多精力才破……剩下两人修为最高，但也不过逍遥游四五阶。”

大哥沉吟片刻，五宗弟子并不时常出现在人前，他也只是几年前在秘境中见过一次，墨笙竹给出的线索并不足以完全证明这几人便是五宗弟子，但无论她们的身份是什么，这几人都知道了仙道盟的存在。

幸而他们的据点还算隐蔽，那几人定然找不到这里。

任大哥如何猜想，也想不到姬妄几人此刻正在他心中绝不会被发现的据点中游荡。

大哥开口道：“你可还记得她们的长相？”

墨笙竹摇摇头：“见到她们时天色太暗，看不清长相，只记得她们几人身形修长健硕，比绝大多数人都要高些。”

大哥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再纠结这几人的身份，左右她们本就与那些正派修士为敌，那些正派修士皆沆瀣一气，只要有一宗知道，其他宗门便也都知道了。

大哥道：“师傅已经得知了关山河与关山海被抓背叛的消息，但他们知道的信息并不多，便随他们去吧。”

墨笙竹沉默片刻，语气有些低沉：“是我没能将他们带回来。”

大哥道：“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本就是关山海口风不紧，办事不牢靠，才引来了这几人。”

墨笙竹道：“如今仙道盟的存在暴露了，我们下一步该如何打算？”

大哥道：“我们如今实力虽不足以与那些正道修士硬碰硬，但相比先前助我们修习转息术的普通人，那些正道修士修为更高，杀了他们，我们的修为能够上涨得更快，若真对上，也未尝没有一战之力。”

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高昂。

墨笙竹皱了皱眉，开口打断他：“我们还未完全暴露，她们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若是用了转息术，杀再多人，也只能止步于太虚境九阶，再难登仙。”

大哥语气平静下来：“我只是设想一下最坏的情况，到那时，便顾不了这么多了。”

墨笙竹眼神中带着怀疑：“你是否已经修习了转息术？”

先前她们安插在各宗中的的眼线折了大半，仅剩的几人都是未修习转息术的低阶修士，她们传信过来，暴露的那些修士皆是因为被注入了灵气，痛苦不堪，才会暴露。

她伸出手，欲要贴住大哥的手心。

大哥速度极快，将手缩回身后，语气中带着些愠怒：“你怀疑我？”

墨笙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眼神中的怀疑转为悲伤：“现在已经确定了。”

大哥道：“不是所有人都如你一般，修炼速度一日千里，短短三十年便修炼到了逍遥游九阶，距离太虚境一步之遥，我们从小被师傅收养，一起修炼，我却总是差你一步。”

墨笙竹闭了闭眼：“我累了，你走吧。”

大哥起身，迈步走向门口。

姬妄与明曦听到动静，迅速向两边撤去，远离房门。

大哥一肚子火气，重重将门摔上，“砰——”一声，门又回弹开。

墨笙竹无奈叹口气，起身将门关上。

她躺在床上，脑海中思绪纷杂。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墨修辰的修炼速度虽比不上她，但也称得上天才之名，为何要走捷径，年少时她们一心想着的只有成仙，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