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宸陷入回忆，良久才道：“太虚境九阶虽难以达到，但也并非遥不可及，等到了太虚境九阶，方知羽化成仙绝非顺理成章之事，自修真界初始，无数修士卡在太虚境九阶，说起来已是万人之上，毕竟，多的是连逍遥游都无法突破的修士。”

“但也只能止步于此，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再向前迈进一步，只能日复一日消耗寿元，直到寿终正寝，身躯消散于天地间，重新轮回，有些天分的，比如我，尚且能造一个境中境安放躯体及灵魂，但也只能被困在此处，不得自由。”

姬妄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凄凉，修炼多年，最终的结果却如此不尽如人意，明明天赋绝伦，却棋差一招，难免酸楚。

姬妄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这样的烦恼距离眼下的她太过遥远，无法感同身受，轻飘飘的安慰对于木宸而言没有丝毫用处。

不等她开口，木宸接着道：“还好有你们来陪着我。”

姬妄本应该客套过去，可她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她们本是过客，等到她们找到出口便会离开这里，这话却仿佛在说她们会一直陪在她身边一般。

她开口道：“我们虽是误闯进来，可能聊以安慰前辈，陪您度过这几天也是我们的荣幸。”

木宸眼神中带着怜悯，似乎在看一个命运已定，而她自己却全然不知的小兽，口中的话却冰冷：“你们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我。”

连翎闻言，迅速抬头，语气冷硬：“这是什么意思？”

木宸颇有耐心地解释道：“你们出不去了。”

姬妄心一沉，走至连翎身侧，两人并肩而立，面带警惕，看着木宸。

木宸道：“这整个境中境皆是我所创，若没有我的允许，你们是找不到出口的，与我一同在这里，你们若有什么想要的，我都能给你们。”

在这境中境中，同它的主人硬碰硬无疑是最蠢的做法。

姬妄只道：“我们的同伴们还在外面，能否让她们也先进来，人多些，也能更热闹。”

木宸道：“这境中境四周皆是白雾，只要她们通过了幻境，走过白雾，自然便能进来。”

如此说来，白雾中应当有传送阵或其他法术能将人传送进来。

看来木宸不会松口直接放她们进来，只能靠她们自己了。

姬妄看了一眼连翎。

两人拿起腰间的玉牌，将这消息分别发给自家师姐师妹师兄师弟，还有等在外面的随瑶戈于昊林易三人。

姬妄指尖灵气运转，道：“境中境尽头的白雾通往境中境主人所在之处，白雾中有幻境，通过幻境之后一直向前，便可到达。”

木宸看着两人的动作，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她也有这样的同伴，一起修炼，一起探索秘境，随着她的修为提升，所有人都逐渐离她而去。

最终只剩下她一人度过这漫长孤寂的岁月。

若她当年成功羽化登仙，也会是这样的感受吗？

端坐高台，看着万物生灭，应当不会比现在更无聊了，起码是自由的，不必被一直困在此处。

这境中境就像是她倾尽心血为自己打造的牢笼，困住了她剩下的岁月。

将消息发出去后，很快便收到了回信。

凌涣道：“我们暂时还未见到白雾，会加快脚步，尽快与你们会和。”

明曦道：“好，你们在那里小心些，注意安全。”

宁星河回复简短：“我们见到白雾了，马上就来。”

姜玄羽道：“我们方才已经见到白雾了，但赵长州师兄认为那是尽头，又掉头往回走了。我这就将消息告知他，我们这就掉头回去，等我们。”

收到姬妄与连翎的消息后，其余队伍中的弟子对了对消息，发现两人的消息对的上，便不再怀疑，加快脚步向着白雾前进。

外面的随瑶戈三人分别收到了两条消息，分别来自姬妄与连翎。

此刻，随瑶戈已经恢复了记忆。

她回忆一番幻境中的景象，转身对于昊与林易叮嘱道：“白雾中难以视物，我们最好离得近些，避免走丢。”

话音刚落，便收到了姬妄的第二条消息：“这白雾会阻隔声音与视线，进入时千万小心。”

随瑶戈刚才独自一人进入，自然不知白雾会阻隔声音，不过原本也做好了互相牵引的准备，眼下只是要再近一些。

如此一来，能相互照应，只要有人能破除幻境，便能将其他人也带进境中境的核心。

姬妄发完第一条消息，仔细思考一番，又补充了一条，将白雾的特点告知众人。

有了姬妄的提醒，众人进入白雾时便做足了准备。

姬妄与连翎发完消息，也不急着找出口，正如木宸所言，她若不想让她们找到出口，无论她们如何努力，最终都只会一无所获。

姬妄与连翎两人与木宸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盘腿而坐。

姬妄道：“不知前辈当年师承何门？”

木宸道：“我师傅是散修，路过我家时发现我根骨不凡，天赋异禀，便收我为徒。”

姬妄好奇道：“可若是根骨不凡，拜入五大宗不是更能发挥出您的天赋吗？”

木宸摇头：“那时五大宗成立不过千年，又经历了许多年的动荡，算不上人才凋敝，但对于一般修士而言，并非最佳选择，我即将陨落之时，才恢复了元气。”

姬妄道：“那您的师傅是否成仙了？”

木宸眼神一暗，语气中有些怀念：“并未，她也同我一样，卡在了太虚境九阶，她在一个秘境中得到了九转仙草，据说可以帮助修士破境，但也正是因为这东西，她被人盯上，那人布下天罗地网，要从她手上抢夺这东西，她与那人同归于尽了，那时她还未创造出境中境，因而灵体也并未留存下来。”

若是师傅还在，她也不会孤身一人度过这许多年。

连翎道：“那九转仙草后来在何处？”

既然争抢的两人同归于尽了，九转仙草岂不是又成了无主之物。

木宸道：“当然在我手中，但那东西没什么用处，或许对低阶修士有用，但不能让太虚境九阶修士再次突破。”

就为了这么个破东西，她师傅死于非命。

姬妄与连翎皆沉寂下来。

姬妄从未在古籍中见过九转仙草，沉默片刻，她又问道：“我从未见过九转仙草，不知前辈是否有关于这东西的记载？”

木宸手一挥，一张纸便落在姬妄身侧。

“这便是关于九转仙草的记载。”

纸张已经泛黄，摸起来有些干脆，似乎稍用力些便会寸寸碎开。

姬妄小心翼翼将它从地上捧起来，仔细端详。

纸上详细记载了九转仙草的药性，还有一张图附在旁边。

茎叶各有特色，与她曾见过的灵药皆不同。

木宸道：“九转仙草旁有一太虚境九阶妖兽守着，为了这草，我师傅与它缠斗许久，受了伤，才被奸人所害。”

姬妄道：“可看着纸上的记载，这东西药性极为强劲，确实能辅助破境，纵然是太虚境九阶，也不该一点用处都没有。”

思忖片刻，她迟疑道：“这纸张从何而来？”

木宸道：“这是师傅无意中得到的，我也不知究竟从何而来，得到这张纸后，师傅便一直想找到这药材，便四处奔波寻找，没过多久，便在一秘境中找到了。”

姬妄皱皱眉：“这张纸出现得蹊跷，若真有这样的灵药，修真界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可秘境中竟刚好有这味药材，说是人为安排也有些牵强，难以解释得通。”

听了姬妄的话，木宸同样眉头皱起，良久，她缓缓道：“也并非完全说不通，当年那秘境规模极大，开启时间长达半年之久，师傅进去时已是秘境快关闭之时，若有人先一步打探好秘境内的情况，布局让她上钩，也不是不可能。”

姬妄恍然，如此便说得通了。

木宸淡淡道：“只是眼下意识到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已经过去了千百年，布局那人要么死了，魂归黄泉，要么成仙，我被困在这里，只能平白被扰乱思绪，徒增烦恼。”

姬妄开口道：“还有我们在，我们出去后便打听是否有人听过这东西，说不定还能找到幕后黑手。”

木宸道：“千年前的局，就算那人当真还活着，你们能找到凶手，当下的你们也远远不是她的对手。”

姬妄道：“总要试一试。”

木宸恍惚一瞬，当年她师傅也是如此说的。

她也曾劝过，除了这张纸外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九转仙草的存在，也不知是否真有如此功效，有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时师傅便目光温柔，看着她：“宸宸，总要试一试的，若是不能成仙，左右也是一死，眼下既有希望，无论要冒多大的险，都是值得的。”

师傅故去后，她每每想起，总会认为，既然有人前来争夺，便说明这东西应当确实有用，师傅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修行一道，本就要与人斗，与天斗。

有人趁虚而入，她虽然恨，但那人既与师傅同归于尽了，这些恩怨便也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