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她们也身陷幻境中。

这雾气果真有古怪。

还是先将她们带出去，或许便能从幻境中醒来，之后再做打算。

正当她背起随瑶戈之时，一道冷冽的女声从白雾中传来。

“既能从幻境中醒来，便进来吧。”

姬妄动作一顿，抬头四顾，依旧什么也看不清，也不知这声音从何处传来。

这或许便是境中境的主人。

姬妄试探道：“不知前辈是……”

那声音冷冷道：“入了我的境中境，竟还不知我是谁。”

姬妄不卑不亢：“我们本在秘境中，却不防被拉入这境中境中，为了找到出口，不得不叨扰您，实在抱歉。”

说罢，她微微转头看向随瑶戈，开口问道：“前辈可否破除她们的幻境？”

“这白雾是幻境的媒介，离开这里，幻境自然会破。”

闻言，姬妄默默转身，顺着绳子的方向往外走。

那声音带着些诱哄的意味：“你不想看看这雾的尽头究竟有些什么东西吗？”

姬妄淡淡道：“想，但不是现在。”

这白雾毕竟蹊跷，眼下还是将随瑶戈与连翎二人送出去比较重要。

于昊与林易两人正在姬妄三人进去的地方，看着地上的绳子焦急踱步，见到姬妄背着随瑶戈出来，忙迎上来，从姬妄背上接过随瑶戈，将她安稳地放在地上。

姬妄低头看着二人的动作，问道：“我们进去了多久？”

于昊道：“应当有两个时辰了。”

姬妄松了口气，还好幻境中的时间与外界时间流速并不相同。

林易往白雾中看去：“连师姐没与你一起出来吗？”

姬妄道：“我正要去将她带出来。”

说着，便要沿着连翎手腕上的绳索再进入白雾中。

刚走了没几步，连翎迎面从白雾中走出来。

连翎左右看看，确认姬妄与随瑶戈皆完好无损地出来了，松了口气。

姬妄问道：“连师姐，你从幻境中出来时，是否听到有人说话？”

连翎摇摇头：“我醒来后未曾找到你们，便先出来了。”

姬妄道：“你在幻境中见到了什么？”

连翎淡淡道：“被许多妖兽围攻，杀光了那些妖兽，幻境便破了。”

短短三句话，说起来简单，但这幻境会抹去人的记忆，想要破除谈何容易。

不过连翎不愿多说，姬妄也没有追问。

姬妄将她从幻境中清醒后听到的话告知连翎。

连翎眉头微蹙：“这白雾既能阻隔视线声音，又能使人陷入幻境，你听到的话也未必便是真的，也可能是引诱你自投罗网的陷阱。”

姬妄道：“话虽如此，可总要进去探探才知究竟为何。”

两人交谈着，并未进入白雾的于昊与林易就站在两人身边听着，因着不了解具体情况，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听着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

姬妄身后传来随瑶戈的声音。

四人齐刷刷转头看去，随瑶戈正从地上坐起来，眼神中带着迷蒙之色。

不等几人询问，随瑶戈便警惕地看向四人：“你们是谁？”

闻言，几人皆是一愣。

姬妄很快反应过来，既然这幻境会抹去人的记忆，若是并非自行从幻境中醒来，而是被强行抽离，这些记忆又如何回来呢？

她有些懊恼，不该贸然将人从白雾中带出来的。

她上前几步，蹲在随瑶戈身侧道：“你可还记得你是谁？”

随瑶戈并不回答，不动声色向后挪了挪，远离姬妄。

失去了记忆，自然会对陌生的事物抱有警惕之心。

姬妄并不强求，站起身对着连翎道：“我要去白雾中再探探，方才说话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连翎道：“我与你一起。”

说罢，她转向于昊与林易：“你们守着随瑶戈，莫让她乱跑。”

林易苦着脸：“随师姐的修为高出我们许多，若她要走，我们怎么可能拦得住？”

姬妄解释道：“她刚从幻境中出来，尚且未恢复记忆，想来也不知该如何运用灵气，等到她想起来该如何运用灵气，便也恢复记忆了，那时便不需看着她了。”

于昊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不会让她走丢的，你们也要小心。”

姬妄点点头。

两人又走进白雾中。

循着记忆一路向前。

这次，没有幻境的阻拦，直到腕间的绳索变得紧绷，两人才停下脚步。

两人隔着层层白雾，对视一眼，选择将腕间的绳索解下，扔在地上。

姬妄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药瓶，瓶中装的是一种气味极重的药材。

刚一拿出来，连翎便皱皱眉，凑近姬妄，问道：“你可有闻到什么味道？”

姬妄道：“是香草磨成的粉，若我们找不到出去的路，便可以循着这味道找到方向。”

连翎道：“既有这样的东西，为何不早点拿出来？”

手腕上系着绳子实在影响发挥，总有种被牵着走的感觉。

姬妄道：“不知在雾中是否会遇到突发情况，用绳子指引方向最安全，这粉末风一吹便散了，并不能确保一定能带着我们走出去，只是眼下绳子长度不够，便只能如此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像无头苍蝇一般乱转好些。”

连翎道：“我们走了这么远了，眼前依旧是一片白雾，你方才听到的那声音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不被这白雾阻隔，传播得如此远。”

姬妄摇摇头：“不知，只能再往前走了。”

姬妄一路走，一路将香草粉末撒在地上。

终于，白雾走到了尽头，天光大量。

与白雾另一侧的景象大不相同。

依旧是青草绿树，但白雾另一侧的花草树木皆毫无生气。

这里的花草树木随风微微摇曳，草地上点点白色黄色粉色花朵点缀其中，在阳光下舒展开，吐纳着气息，一派生机。

姬妄有了一瞬间的惊叹，之后便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地方并不大，四周皆笼罩着白雾。

姬妄洒下香草粉，标记她们从白雾中出来的方位。

连翎道：“看起来这便是境中境主人的埋骨之处了。”

她的视线凝滞在草地最中间的冰晶棺上。

姬妄迈步向前：“那便说明出口就在此处。”

确实如随瑶戈所说，一眼便能看出这里与境中境中其他地方的不同。

等林易到了这里，定然不会再怀疑自己的眼力了。

姬妄与连翎走至冰晶棺旁，先鞠躬拜了三拜，才靠近冰晶棺。

这冰晶似乎与她们进入境中境时进入的那石室中的冰晶相同，看起来透彻明净，实则根本看不到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在两人凑近研究之时，一道浅蓝色虚影无声出现在两人身后。

木宸双手抱胸，看着两人专心致志地研究她的棺材，良久，才出声道：“别看了。”

姬妄与连翎一时不防，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姬妄听出这便是白雾中出现的声音，拱手道：“方才前辈说只要出了白雾幻境便可解，可解了幻境却并未恢复记忆，又是为何？”

木宸道：“若她想找回记忆，便会恢复的。”

她布下的幻境，造的是一个平凡的梦，在幻境中，过的是平淡的生活，不必与天斗，与人斗，留下的唯一破绽，便是突如其来的意外，若想破除幻境，便不能贪图平淡的生活，不能胆怯躲避，不然便会被困在幻境中难以挣脱。

但对那些真的被困住的人未必是一件坏事，既然会被幻境所困，便说明她们心中最想要的并非修炼得道，而是未曾修炼之时平平淡淡的日子，如此，这幻境也算是完成了她们的愿望。

姬妄道：“不知前辈可否告知我们这境中境的出口在何处？”

木宸似笑非笑，摊开手：“无论有意还是无意闯进来，你们都打扰了我，难不成我还要毕恭毕敬将你们送出去？”

姬妄道：“我们也不想打扰到您，这才想尽快出去，若您不愿意指出出口，我们便要多叨扰叨扰了。”

木宸不再接话，依旧维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看着两人的动作。

她一人在这里已逾千百年，难得见到活人。

从她们进入石室中时她便有了感应，看着这群人的装束与修为，应当是五宗的亲传弟子，明明互相提防着，又似乎极为关心对方，倒也有意思。

不如让她们都留下来陪她，也好打发这千百年难熬的时光。

反正这境中境完全随着她的心念转动，想将她们困住也并不难。

姬妄与连翎正仔细查探这片区域，哪里知道这境中境的主人动了留下她们的念头。

姬妄边低头看着地上是否有阵法机关，边与木宸搭话道：“前辈能创造出如此强大的境中境，定然已经步入太虚境九阶了吧？”

木宸道：“那是自然。”

姬妄道：“那前辈为何会陨落于此？”

闻言，连翎原本低着的头迅速抬起，眼神中带着震惊，同时双手蓄力，若是木宸气愤攻击，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木宸一愣，随即失笑。

算上做人与成为灵体的日子，她活了也有近一千五百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直接，询问当事灵体的死因。

但这本也不是什么忌讳，看在姬妄等人要在这里陪着她的份上，与她们多说几句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