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凌涣这边。

他跟着王天阳出了仙署，此刻的王天阳在他眼中仍然是凡人境四阶，但他却丝毫不敢懈怠，尽力隐藏自己的踪迹，以免被发现。

一路跟着王天阳到了城门口，这是去吉安村的方向。

只是不知他是单纯要逃离还是要去吉安村确认自己是否真留下了什么破绽。

思及此，他不再犹豫，将消息发给姬妄四人，自己仍旧跟着王天阳。

出了城，王天阳左右四顾一番，见着四周无人，便放弃了掩饰，几个跳跃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凌涣既要跟上他，又要掩饰自己的踪迹，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王天阳并未让他失望，径直走向了吉安村。

到了吉安村村口，王天阳停下来，看着眼前熟悉的村落，他一时有些感慨。

他并未急着进去，或许是担心有人在里面设伏，他挥剑向前斩去，带起的气流将杂草吹得倒在地上。

又等了会儿，他才拎着剑，眼神警惕，踏进了吉安村。

凌涣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早在王天阳在村口观察时，凌涣便将两人的实时位置告知了姬妄四人。

没过多久，四人便赶来了。

进了村，四人便收敛了气息。

眼下王天阳已如瓮中之鳖，只是她们更想知道王天阳究竟作何打算，便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王天阳在村中游走，面上带着怀念之色，仔细分辨，又仿佛还有一丝怨恨，神情复杂。

没过多久，他便走到了那山崖边，他绕着山崖转了一圈，喃喃道：“难不成她们已经将东西带回了仙署？”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中计了。

五人适时出现，将他团团围住。

王天阳环视四周，这几日在仙署中也曾与这几位亲传弟子擦肩而过，只有凌涣的修为他看不穿，其余几人一个与他同阶，其余三人修为皆比他低，还有两个只有尚未突破逍遥游，只要制住了这两人，以此威胁，未必没有机会逃离。

思及此，他径直朝着姜玄羽与姬妄的方向攻去。

但他虽靠邪术提升了修为，术法却远不及经历过特训的姬妄与姜玄羽，一时间，三人缠斗在一起。

明曦凌涣宁星河三人却并未急着出手。

王天阳此时定然逃不出她们的手掌心了，难得遇上这样的对手，交给两位师妹练练手也好。

一时间，山崖上水火雷电齐上阵，中间夹杂着剑身闪过的寒光，直晃得人眼睛疼。

但王天阳的修为虽不是正经修炼上去的，逍遥游三阶的灵力储备也不是姬妄与姜玄羽比得上的，两人对战间隙，还需抽空从储物袋中拿出补灵丹恢复灵气。

看上去便落了下风。

明曦三人紧盯着战局，做好随时冲上去制服王天阳的准备。

姬妄与姜玄羽身在战局中，并不觉得王天阳攻势频繁猛烈，他无论是掐诀抑或是出剑速度，皆不知比她们慢多少，但他发出一道攻击，便需要她们两道攻击化解，三人因而僵持不定。

眼见她们的灵气又要耗尽，姬妄定了定神，决心速战速决。

又是一道攻击袭来，姜玄羽出招化解一半，她则双手握着玉京，不闪不避，径直迎上去。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与此同时，她的剑也到了王天阳身前。

“噗呲”一声，剑身刺入血肉。

王天阳一怔，随即低头看向肩膀处。

怎么也没想到他已然逍遥游，却拜在了这修为只有凡人骨九阶的女子手下。

明曦一闪身，身影便出现在姬妄身边，托住姬妄的后背，从储物袋中拿出丹药，塞进姬妄口中，有些没好气道：“我们都在，何至于你以身犯险？”

她看得分明，姬妄明明挡得住那道攻击，但她为了靠近王天阳，生生抗下了那一击。

她们虽心存锻炼两位师妹的意思，但她们就在旁边，自然会为她们兜底，怎么就引得师妹受伤了呢？

姬妄喉咙微动，将丹药吞下，才开口道：“我们能对付得了，我心中有数，与他僵持这么久，他的攻击越来越弱，不会真的伤到我，但借着这一击，我却能接近他制服他，划算的。”

姬妄并未托大，即使这行为在她人看来鲁莽，但她心中确实经过了计算，确认了只会受轻伤，才如此动作。

姜玄羽身在战局中，且全心都在抵挡王天阳的攻击，并未看清姬妄的动作，此时反应过来，奔至姬妄身侧，与明曦一左一右扶住她。

姬妄笑道：“倒也并未伤重到需要几人搀扶才能动作。”

王天阳受了姬妄一击，右胳膊便失去了行动能力。

宁星河与凌涣上前，剑抵在他颈间。

王天阳看着颈间的剑，皮笑肉不笑道：“不知几位师叔这是何意？”

凌涣冷声道：“你杀了吉安村这么多人，此时装傻是否太迟了些。”

说罢，他伸手在王天阳身上点了几下，将他通身经络封住。

王天阳心头一慌，试图运转灵气，却再也感受不到灵气的运转，他大吼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凭什么诬陷我？”

宁星河同样声音冷漠，道：“是不是诬陷你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几人押着王天阳复又回到了仙署。

何闻早已带人等在门口，见着几人，立刻吩咐身后的弟子：“还不快将人押进牢中。”

说罢，又转身朝向凌涣几人道：“师叔们一路辛苦了，今日也不早了，诸位先回房歇息歇息吧。”

凌涣颔首：“不必，还是案子要紧。”

何闻一愣，随即道：“师叔们真是以身作则，兢兢业业。”

凌涣挥手屏退了欲要上前接过王天阳的弟子，一行五人加上何闻就这么押着王天阳浩浩荡荡地进了大牢，其余弟子则被何闻遣散。

从吉安村回来的路上，王天阳一直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自己的无辜，几人虽被吵得不胜其烦，却也无人出声制止，而是沉默地听着，想看看他究竟能编出什么瞎话。

但他翻来覆去不过说的车轱辘话。

“我是无辜的，诸位师叔莫不是将我当成了灭吉安村满门的凶手？”

“我来此是因为曾受过吉安村村民恩惠，听闻此噩耗，特来祭拜她们。”

“我胆子不大，烦请诸位师叔说几句话，还我清白。”

……

王天阳被扔进牢房，牢房外六人站成一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天阳又换了个人相求：“署长，你应当是了解我的，我一心为了仙署，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何闻一脸痛心：“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

王天阳还欲狡辩，姬妄满脸惊讶地开口：“我以为你冲上来那刻便是想鱼死网破的，怎么如今倒装起无辜来了？若是在刚见到我们那刻开始装尚且有些可信度，都打过一场了，被制服后才开始示弱，我该说你蠢呢还是说你识时务呢？”

王天阳道：“听说吉安村满村被屠，我原是想去祭奠，却在山崖上遇到了你们，我并未看清你们究竟是谁，只是太过恐惧，担心落得那些村民一样的下场，才会凭着本能攻击。”

姬妄道：“祭奠？你说你受过她们恩惠，是什么恩？”

王天阳叹口气：“我当年为求道，路过此处，迷了路，被吉安村村民所救，在吉安村待过几天，是她们为我指路，才有了如今的我。”

姬妄冷笑一声：“那你为何恩将仇报？”

王天阳反驳道：“我说过了，不是我做的。”

姬妄几乎一字一顿：“名册上记载，你的修为只有凡人骨四阶，凭何与我们打得有来有回？真将我们当傻子不成？”

明曦眉头紧皱：“你应当已经知道了我们为何会查到吉安村，与其负隅顽抗，不如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我们，也好过平白受罪。”

王天阳见实在无可辩驳，才垂首，良久未曾说话。

久到何闻有些等不及，开口催促：“你是从何处得到的那邪术？”

至于屠村的缘由，并不重要。

杀人便能提升修为，不拘于天赋，难以抵挡诱惑实在正常，吉安村本就偏远，村中人不常与其他人交际来往，若要无声无息地杀人，那里是一个绝佳的目标。

王天阳抬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我凭什么告诉你们？”

姜玄羽气急，抬高音量：“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其他选择吗？”

王天阳满不在乎道：“大不了便是一死。”

姬妄拉住还欲与他理论的姜玄羽，淡淡道：“名册上记录，你是春生城人，但却未曾记录你的家人，她们如今身在何处？”

王天阳道：“我没有家人。”

电光火石间，姬妄脑海中闪过她们昨日推测的，吉安村失踪的那人。

眼前之人确实与她一般高。

她开口道：“不，你的家人在吉安村，此刻应当被你扔在了那山崖下。”

王天阳面上现出一抹激动癫狂之色：“她们才不是我的家人，只不过施舍给我几顿饭而已，她们不配当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