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冰凉如霜,幽幽照亮了村中四散的房屋,显得极为苍白冷清。
姬妄与姜玄羽站在村外,看着眼前的景象,皆是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村中已然没有了路,杂草长得及腰高,随着微风的吹拂摇曳着,像是在向她们招手,呼唤着她们快点进入。
姜玄羽浑身僵硬,看向姬妄:“这村子应当荒废很久了,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姬妄眉头紧皱,回忆着地图上的方位:“我们没走错。”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拿出夜明珠,往旁边探了探,试图从杂草中找出村庄的石碑。
往杂草深处走了几步,才看到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面写着“吉安村”三个字。
许久无人打理,字迹原本的凹陷处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黄土,姬妄用剑将覆在其上的土敲下来,才看清字迹。
姜玄羽同样凑过来,纳闷道:“看起来确实没走错。但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总不会是这里的村民举族搬迁了吧。”
她刻意不提最坏的可能,心中抱有一丝希望,或许她们真的只是搬走了。
姬妄语气沉重:“我们先进去看看吧。”
两人边往里走,边用剑将沿途的杂草清理干净。
她们踏入第一户人家里,房间皆是泥土砌成,不知无人居住多久了,墙壁已经变得斑驳,看起来摇摇欲坠。
房中摆放的桌椅板凳皆落了厚厚一层灰,最让她们心惊的是,桌子上还摆着两双碗筷,一双摆放整齐,另一只碗斜斜倒在桌上,筷子也七扭八歪地放着,碗中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是食物经历了漫长岁月演变而成的样子。
姜玄羽原本提着的心瞬间凉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搬迁的样子,更像是在毫无准备之时被抽离了家中。
但她仍未完全死心,她打开不知尘封了多久的柜子,甫一打开,便是铺天盖地的灰尘朝她扑来。
因着不知里面装着的是什么,她并未施展净尘诀,被迫就这么迎接灰尘。
她抬起胳膊,捂住口鼻,尽力屏住呼吸。
柜子里放着衣物及被褥,有柜子的保护,衣物尚且干净。
她伸手翻了翻,从衣服的样式来看,这两人应当是一男一女。
姬妄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翻动碗中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十分干瘪坚硬,应当有些年头了。
村中杂草长得如此高,这座村庄应当荒废了至少三四年。
姬妄默默盘算着,或许仙署应该多加一项规定,至少每年一次,需派人探访城池周边的村庄,确保村民的安全。
眼下这样的情况,与仙署管理不善也脱不了干系。
若是时常派人来看看,或许这里的村民不会遭受毒手。
她又扫视了一下四周,除了这个倒着的碗外,没有什么挣扎的痕迹,排除掉她们主动离开的可能,便只可能是来人的实力极强,村民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带走。
因为房中并没有任何白骨尸骸,若是一开始便打着屠村的念头而来,费心将尸体搬走实在没必要,便只有可能是在活着时将人带走。
可带到哪里去了呢?
两人就这么一家一家找过去,家家户户皆是如此,似乎是在吃饭时突然有人过来,将她们全都带走。
这村子虽算不上大,但也住了约莫十几户人家,细细算来,失踪的人数竟足有二十多人,其中还有四五个小孩。
直到到了坐落在村子最深处的房屋,才有了些许不同。
这间房屋距离最近的人家也有些距离,甚至像是独立出来,并不属于吉安村,以木头为主体,已被虫蛀空,迎着此时微微拂过的风,似是在随风微微摇晃。
两人忽视了这些细节,进入房中。
房中不比她们一路走来见过的整洁,看上去十分杂乱。
木制的桌椅分散在房间中各个角落,倒在地上,甚至桌子的腿都变成了两半。
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才会被摧残成如今的模样。
姜玄羽甫一进门,便“咦”了一声。
她喃喃道:“这里怎么这么乱?”
姬妄环顾四周,走向房中唯一幸存的,放在墙角的柜子。
柜子中放着几张兽皮,看纹样,应当是狼皮与野兔皮,皆归置整齐,按照大小,从上到下排列。
她合上衣柜,道:“这里住着的应当是个猎户,看起来有些余力反击,不至于被无声无息带走。”
她沉吟片刻:“难不成这里才是那凶手第一个进入的屋子,因着没有经验,才引起猎户的注意,没有第一时间将人击倒。”
姜玄羽道:“极有可能,我们一路过来未曾见过什么地方的花草长得极为繁盛,那凶手应当是将人带到了深山里,如此,若是从村口的人家动手,难免会引起他人注意,从这里开始一步步向村口挪动,所经之处皆是空房,便安全许多。”
姬妄当机立断:“我们直接进山吧。”
姜玄羽拦住她:“如今天色已晚,纵使进了山,只怕也发现不了什么蛛丝马迹,不如先回仙署,看看师姐师兄们是否有什么收获,或许还能有些线索,我们便不用在这偌大的山林中找人了。”
姬妄抬眼,才发现离了夜明珠,外面一片漆黑。
月亮不知何时隐在了云里,连一丝亮光也不曾透出。
两人在夜色中御剑而行,手中拿着夜明珠为她们照亮前路。
回到仙署中,文书阁中灯火通明,姬妄与姜玄羽推门进去。
明曦坐在书案前,一手撑着头,卷宗放置在书案上,另一手放在卷宗旁,宁星河坐在地上,倚靠在身后的书架上,两只手握着卷宗展开查看,凌涣盘腿而坐,一手拿着卷宗,一手放在膝上,三人身侧皆摆放着一堆卷轴。
三人皆沉浸于卷宗中,无人抬头。
姬妄纠结一瞬,走至明曦身前,开口问道:“师姐,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明曦这才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恍惚一瞬,才开口道:“你们回来了。”
随即摇摇头:“未曾。卷宗上所记载的杀人案,凶手都有足够的动机,且在被捕后都承认了罪行。”
说罢,她问道:“你们在那些村中可有什么发现?”
凌涣与宁星河听到这边的动静,站起身走过来,站在姬妄与姜玄羽身侧。
姬妄将她们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告知众人。
明曦面色铁青:“好狠的心,竟将整座村庄屠戮殆尽。”
姬妄道:“若按照岳源所言,她只杀了三人便能从凡人骨五阶突破至九阶,吉安村近三十居民皆被杀,那人的修为只怕远高于我们。”
凌涣摇摇头:“步入逍遥游后,修炼难度几倍于凡人骨,依照正常修炼速度,杀十几人才能升一阶,只是不知这邪术是否与正道修炼不同。”
姜玄羽迅速计算一下:“吉安村那么多人的性命,那人最多也只能到逍遥游二阶,不知他是否会后悔害了那么多条人命。”
姬妄有些迟疑:“可是逍遥游二阶,已经超越了修真界的绝大多数人了,他为何一直留在凡间?”
明曦道:“他若是乾坤宗弟子,便要受乾坤宗管束,在凡间,只要他不惹出什么大事,便不会引人注目,可若回了乾坤宗,掌门长老皆实力不凡,一旦看出什么不对,他便只有死路一条。”
姬妄点点头,是她想岔了,她们本就怀疑那人在仙署中,既在仙署中,又怎能私自回修真界呢。
她转头看向凌涣:“大师兄,你探查春生城的行刑官是否有进展?”
凌涣道:“我正要与你们说,我细细看过那人的名册,之后便一直跟着他,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但我们如今在春生城中查案,仙署中所有人都知道,若是心中有鬼,必然会隐藏好自己,查不出什么也是自然。”
姜玄羽眉头微蹙:“若是如此,想找到那人究竟是谁便难了。”
姬妄道:“我们明日白日里再去吉安村看看吧,或许会有发现。”
凌涣道:“左右我跟着杜松也无甚用处,不如明日我与你们一同前去。”
说罢,他又道:“今日天色晚了,先歇下吧。”
姬妄回房后,躺在床上,思索着这几日听到的消息。
她们怀疑那人是仙署之人,便是因为岳源所说,他了解她的信息,知道她想报仇,可若那人只是恰巧撞见了这桩事,再稍加打听,得知真相也不无可能。
但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为了使仙署内乱?
姬妄脑中思绪纷杂,她并未休息多久,天色便蒙蒙亮了。
左右也是睡不着,她便起身拉开门。
天空中依旧泛着一丝灰,开门后便一阵凉风袭来,带着夜色的凉意与湿意,吹得她原本有些迷蒙的脑子都清醒了些。
天色尚早,料想姜玄羽与凌涣尚未起床,姬妄也未曾打扰,只踱步向大堂,站在春生城的地图前。
这地图记录得极为详细,连山中沟壑都有记录。
姬妄比划着吉安村的位置,观察是否有合适的位置抛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