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她未能亲手为阿娘阿爹报仇。
她对姜玄羽与宁星河所言，是她这大半年来夜以继日为自己洗脑的结果。
她一直在告诉自己，她们是有罪的。
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愧疚感与负罪感将自己淹没，大仇未报，她不能停留在第一步。
很难定义她如今的坦诚是因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是因为她心底想寻求姜玄羽与宁星河的认可，告诉她那些人确实有罪。
又或许，两者皆有之。
但姜玄羽与宁星河的反应告诉她，她错得彻底，是她为了一己私利强为柳香与杨嘉安上罪名。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她很快便能去向她们赔罪了。
姜玄羽看着岳源，想起初见时，岳源身上的修为看上去只有凡人骨五阶，可那时她的修为应当已近九阶，姜玄羽问道：“可你的修为已经提升，为何看上去依旧只有凡人骨五阶？”
岳源道：“这种方式修为提升过快，很容易引人注目，因而那人教给我另一种方式。能够掩盖自己的修为，让别人看来与未使用这邪术之前相同。”
宁星河道：“是如何掩藏修为的？可否让我们看看？”
岳源双手掐诀，她的修为已被封，只能干做动作，她特地放慢速度，方便宁星河与姜玄羽看清。
姜玄羽与宁星河学着她的动作，一番施展，但宁星河依旧能看到姜玄羽的修为，与先前毫无区别。
他问道：“这方法是否只能掩盖因邪术快速增长的修为？”
岳源道：“或许吧，毕竟那人从未说过该如何控制外显的修为高低。”
姜玄羽与宁星河得到了所有她们想得到的答案，欲要离开，去春生城与姬妄三人会和。
姜玄羽走了一半，折回去问岳源：“若是你再见到那人，可还能认得出他？”
岳源摇摇头：“我虽大致记得他的身形，但并不确定他是否用什么东西伪装，除非他用相同的伪装，否则很难认出来。”
饶是如此，姜玄羽还是道：“你是唯一见过他的人，若我们找到人，还需你帮我们辨别一二。”
她看着岳源的眼睛，诚恳道：“届时还请你帮帮我们。”
岳源愣了愣，随即点点头。
得了岳源的承诺，姜玄羽这才放心离开。
在离开仙署之时，她特地叮嘱看守大牢的弟子：“看好岳源，莫让她出什么意外。”
那弟子忙不迭道：“师叔放心，我一定看好她。”
……
凌涣这边一收到宁星河的消息，三人便陷入沉思。
那人虽未透露面容，但根据岳源所言，那人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是为何而来，甚至能够精准拿捏她的心理，定然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那人的修为定然比她高，或许也在仙署中任职，才会打听到岳源的经历，从而找上她。
姬妄开口将她的想法告知凌涣与明曦，三人达成共识，先从仙署中人入手。
三人调阅了仙署中所有人的名册，试图找到些蛛丝马迹。
姜玄羽与宁星河到了春生城后便无缝加入了几人。
仙署中人并不算少，况且她们要找到名册中不甚合理的地方，翻阅起来便更慢了。
过了许久，姬妄将手中厚厚一沓纸放在书案上，深吸一口气道：“我翻看过的这些名册中并无异常。”
剩下四人眼神依旧紧紧盯在纸上，并未接姬妄的话。
过了片刻，明曦才道：“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异常。”
姜玄羽凌涣宁星河三人也陆续看完了这些名册，同样摇摇头。
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姬妄思忖片刻：“这邪术需要杀人才能提高修为，或许可以去城中调查一番是否有人意外死亡。”
明曦道：“还有城中有关杀人案的卷宗，有可能便如岳源一般，随便找了个人安上罪名，还能在行刑时动手脚。”
姜玄羽一拍手：“对啊，或许那人便是行刑官，能够正大光明地动手杀人，私底下做些手脚，也不会被人发现，引人察觉。”
宁星河道：“如此一来，需要调查的东西未免太多了些。”
凌涣叹口气：“似乎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慢慢排查，我们手中目前掌握的信息极少，难以大范围排除嫌疑人。”
姬妄道：“不如我们分头行动，我去城中探访，是否有人无故失踪却未曾上报。”
姜玄羽看向姬妄道：“我同你一起。”
明曦揽下了调查卷宗的活：“我去看看近几年的卷宗。”
宁星河道：“那人不知修炼了多久，前些年的也得找出来看看，我去找找十几年前的卷宗，或许也会有记录。”
凌涣最后道：“那我去会会这里的行刑官，看看究竟是否如我们所想。”
五人就此分别。
姬妄与姜玄羽站在大堂悬挂着的地图前，记下春生城周边村庄的位置，之后便径直出城。
城内虽人口众多，建筑鳞次栉比，但也方便仙署管理，若是有人失踪，仙署定然早已记录在册，但城外的村庄便不一定了，若是偏僻些的，只怕有人失踪，村民也只会当在山林中被野兽袭击了。
两人出了城后便御剑而行，居高临下，更易看清地势分布。
出城没多久，两人便到了第一座村子。
村子名为井村，是由氏族组成，村中人家皆姓井。
姬妄与姜玄羽寻了个没人的地方落地，向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进村没多久，便遇到了一妇人。
妇人身着一袭褐色粗布麻衣，背上背着一捆草料，看上去像是刚从地里割了草料回来。
姜玄羽迎上去，笑得眉眼弯弯，道：“大娘，我们有件事想向您打听打听。”
姜玄羽说话时，姬妄伸手托在那一堆草料底部，帮妇人减轻重量。
井屏早早便注意到了姬妄与姜玄羽，两人周身气质并不似寻常人，还是第一次在村中见到这样的人物，应当是要进城的吧，可这不是进城的方向，莫不是迷了路？
她尚在纠结是否要询问一下二人是否走错了，便听到姜玄羽的询问。
她同样笑着道：“何事？”
忽觉肩上一轻，她忙回头看。
姬妄道：“打扰您了，我帮您拿一会儿，您也好休息休息。”
井屏侧过身子，对姬妄道：“无妨，我平日里背的比这还多些，算不上累。”
倒是眼前的小姑娘，虽然比她高出半头，但看上去年纪尚小，在家中应当也没做过什么重活，若是一个不注意将这草料撒了，还得重新将它捆起来。
姬妄自然不知井屏的心理活动，若是知道了，定然要为自己辩驳几句，她与娘亲一道生活时，家中农活都能搭把手，从没添过乱。
看着井屏确实不需要帮忙，她并未再坚持，松开了手。
井屏复又看向姜玄羽：“你想问什么？”
姜玄羽开门见山道：“这些年来村中是否有人失踪或无故身亡？”
井屏有些诧异，她以为这两个小姑娘是来问路的，却不想一开口便是重磅炸弹。
她虽然不常进城，但也并非完全封闭在村中，很快便意识到两人的身份，料想这两人应当是为了查案才会来这里吧。
思及此，她脸上神色严肃了些，思索了片刻，才摇摇头：“这几年村中并无人失踪。”
姬妄道：“这几十年间都没有吗？”
井屏道：“早些年村中人少，没有这么多地，后来人越来越多，土地不够了，需要开荒，那些年在山中开荒时倒有几人不见了，尸骨无存，我们都觉得应当是掉下山或是被山中野兽吃了，因而后来进山时大都成群结伴而行，这样的事便没发生过了。”
姬妄点头道：“多谢。”
井屏摆摆手：“不必客气。”
随即微微凑近她们，打听道：“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为何突然问这个？”
姬妄微笑着道：“此事不方便透露，但为了村民的安全着想，若是有什么异常，一定要第一时间向告知仙署。”
她语气虽温柔，但井屏一听便知晓了，不再追问，只道一声：“好。”
说罢，井屏便离开了。
姬妄与姜玄羽也不再在此逗留，一连辗转好几个村庄，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答案。
太多年前的事难以查探，按照众人的说法，失踪之人皆是单独行动，在这山中寻一具骸骨犹如大海捞针，若是被野兽吞吃入腹，更是尸骨无存。
姜玄羽有些泄气：“如此排查下去，即使真的有人被害我们也查不出来。”
姬妄道：“我们没有其他线索，便只能一点点排查，在这些无用的信息中若是能有一条有用的，能帮我们缩小范围，便足够了。况且，眼下我们并非一无所获，起码知道了近十年来，并无人口失踪，虽未找到凶手，但也确认了村民的安全。”
姜玄羽道：“我知道，只是二三十年前的失踪案，我们根本无从查起，或许那些人并非掉下山崖，而是真的被人所害，我们却不能查明真相。”
姬妄沉默片刻，才道：“或许，我们找到那人便能水落石出了。”
一路无言，两人到了地图上标记的最偏远的村庄。
此时天已擦黑，村中却一盏灯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