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纪神萩抱着柳拂烟躺在床上。今夜的他没有任何不规矩的动作了,他还沉浸在万凛的死讯里,实在是生不起其他的心思。
“谢谢你烟儿,多亏有你!”纪神萩把脸埋在柳拂烟的肩上,闷声说道:“老万走了,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要是连他的遗孀和遗孤都照顾不好,那我以后可真是没脸去见他了。幸好有你,能考虑得这么周到。”
柳拂烟被他揽在怀里,忙了一天的她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她拍了拍纪神萩搁在她腰间的手:“多大点事!谢什么?我们不是一家人吗?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而且这点小钱,跟修城墙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不用放在心上。”
纪神萩把她搂得更紧,听着爱人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心中五味杂陈--
自己亏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
翌日清早,柳拂烟递了牌子,直接就入宫了。
她并没有直接去看万姿琴,而是像往常一样,先去了皇后那里,送上太子的信件和礼物,然后把给安帝准备的礼物也交给了皇后,让她帮忙转交。
其他人的礼物都是差不多就行了,但是安帝的不行。柳拂烟这次送他的是许多香薰蜡烛,清冽的香气让人心神宁静,是春黛居中也没有卖的款式,不值多少钱,但是九韫国哪里都买不到。
除此之外,还有一块精炼出来的麟铁,没有打磨没有锻造,就只是为了给他展示麟铁矿的成果而已。
当然了,柳拂烟来到皇后娘娘这里,最主要的还是为了请她帮忙照顾万姿琴的事情。
皇后娘娘对柳拂烟本就欣赏,如今再加上太子殿下这层关系,她对柳拂烟就更加慈和了。只要是柳拂烟提出来的要求,皇后能做到的就都会满足她!对于万姿琴的事情,皇后娘娘自然是一口答应了。
柳拂烟从皇后的宫里出来之后,并没有去见苏贵妃和陈淑妃的意思,只是托皇后身边的嬷嬷帮忙把礼物送过去而已。而她自己,则是径直去找了阮丽妃。
阮丽妃依然住在拾翠宫,但是拾翠宫看起来却已经今非昔比了,金碧辉煌的,恨不得能把所有的墙面都镀上一层金!看得出来,阮丽妃这段日子确实是十分得宠。
而阮丽妃也不愧被称为解语花,一见是柳拂烟来了,还没等柳拂烟开口她就直接问道:“纪夫人是为了琴贵人来的吧?”
柳拂烟一愣,但也承认得很爽快:“也是为了把从晰州带回来的礼物送给丽妃娘娘,不过最主要的确实是琴贵人的事情!”
阮丽妃收到的礼物不仅有晰州特产,也同样有香薰蜡烛。虽然也是春黛居中没有卖的款式,但却比送给安帝的蜡烛要细上一些,颜色鲜艳一些,香气也是馥郁的花香。
柳拂烟就是故意的,她要让安帝直接看到,送给他的东西才是最好的,阮丽妃拿到的香薰蜡烛可不如安帝的精致!
阮丽妃也只对香薰蜡烛感兴趣,对晰州特产则是兴致缺缺。她一边摆弄着蜡烛一边说道:“我就猜到你会为了琴贵人来找我,只是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昨儿个不是刚刚回京吗?竟然今天你就来了。”
“没办法啊,一回来就听说出了这种事情,谁能不担心呢?”阮丽妃见她的时候早就屏退了其他人,所以柳拂烟说起话来倒也没有特别顾忌。
阮丽妃点了点头:“琴贵人倒是个好命的,看起来还有不少人关心她呢!”
“如果娘娘能把万府的遭遇归结为琴贵人的好命的话,那我实在是无话可说。”柳拂烟叹气,转而问道:“娘娘近况如何?看起来陛下对娘娘比之前还好呢!”
以前陈淑妃花了大价钱,从柳拂烟的手中买到了一块巨大的福海石,掏空了宝石做成一只几近透明的五斗柜放在床头,凭此在后宫中出尽了风头。如今阮丽妃的寝宫里也出现了一只由大块宝石挖空制成的半透明五斗柜,比陈淑妃的那只还要大,只不过福海石是海蓝色的,而阮丽妃的这只则是玫红色的。
这五斗柜是出自何人的手笔,根本就不需要问。而安帝如果不是对阮丽妃极尽盛宠的话,也不会花大价钱大功夫给她打造宝石柜子了。
就算以前众人都说阮丽妃属于后宫三宠妃之一,也是圣宠在握的,但那时的她显然并没有如今这么风光。
阮丽妃也看到了柳拂烟在看那只宝石柜子,漫不经心地说道:“哦,那个呀,我一跟陛下撒娇,说好羡慕陈蓉菀有那么个漂亮柜子,陛下就送我那个了。”
柳拂烟心中也有些担心--阮丽妃如今是宠冠后宫第一人,她会不会贪图现在的生活,反而不想再向安帝报仇了呢?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了防止阮丽妃泄密,这个人恐怕就不得不除了!
柳拂烟一边笑一边觑着阮丽妃的表情:“娘娘真是深得陛下的真心!”
阮丽妃闻言冷笑道:“真心?!纪夫人不如凑近去看看,看看那五斗柜中放着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东西吧!”
宝石制成的柜子,即使再透,其通透度也是比不上柳拂烟店里的玻璃展柜的。柳拂烟从这个距离只能看得到五斗柜中放满了东西,但却看不真切里面究竟是些什么。
既然阮丽妃都让她看了,柳拂烟也不扭捏,直接走了过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直到凑得很近了,柳拂烟才终于看明白,那宝石五斗柜里装得满满当当,全部都是情趣用具。但问题是其中很多看起来都不太对劲,与其说是情趣,在柳拂烟看来,反而更像是刑具。
许是柳拂烟的表情太过精彩,阮丽妃忍不住笑道:“不然纪夫人以为能是些什么呢?不然好好的柜子我为什么非得放在床头这么碍事的地方呢?不然陈蓉菀的柜子为什么也放在了床头呢?纪夫人以为她的柜子里能放些什么?”
柳拂烟不再去看那个宝石柜子了,她走回了阮丽妃的身边,表情还是一言难尽。
阮丽妃见状,笑容中带了一丝自嘲:“看来我之前确实是说错了,好命的不是琴贵人,其实纪夫人才是真正的好命啊!看你这表情,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东西?看来纪将军不仅位高权重,用情甚专,在床上也不折磨人,真好啊!”
只可惜,柳拂烟的这种“好命”,对于所有入了后宫的女人来说,每一项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柳拂烟沉默了半天,终于还是问道:“……不疼吗?”
阮丽妃失笑:“怎么可能不疼?但是纪夫人你得明白一点,那就是后宫中的女人,在床上的唯一作用就是取悦皇上,而不是享受这种情事的!”
说着,阮丽妃突然一撩裙摆,把柳拂烟吓了一跳。不过阮丽妃只是为了给她展示自己大腿上纵横交错的伤痕:“还有更严重的,只不过那些伤所在的地方不太好,就不给纪夫人看了。”
柳拂烟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不过安帝有这种癖好,倒也不是特别意外的事情。安帝暴虐嗜血,这种品性自然不仅仅只是对着其他人的,这后宫中的女人,也是他取乐的一环。
“刚开始的时候觉得苦,不过时间长了也就适应了,毕竟适应不了就活不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皇后那样幸运的。”阮丽妃道:“你以为皇后娘娘为什么不得宠?皇上在床上如此作为,他想看到的是身下人的什么反应,就算纪夫人没经历过这种事,应该也是不难想象的吧?但是皇后那种性格的女人,温婉,隐忍,她根本就给不了皇上想要的反应,那皇上还能宠她吗?只不过她幸运,皇上再不宠她,她也依然是皇后,她的儿子是太子,她反而还不用受这种苦了。但后宫中的其他女人要是也这样,等待她们会是什么,我也就不用多说了吧!”
见柳拂烟还是不说话,阮丽妃就继续说道:“纪夫人不用担心我,我早都已经适应了。只是琴贵人……她还在慢慢学着让自己适应呢。这个阶段是最苦的,而且谁也替不了她!纪夫人过会儿会去看琴贵人的吧?不如就请你帮我给琴贵人递个话--看在你的份儿上,我愿意帮衬她,她有空的时候也可以来我这里串门,这些都不是问题。但是有些事情,除了靠她自己,谁都帮不了她,只能靠她自己熬。挺过去了,适应了,也就好了。”
柳拂烟都不敢想象万姿琴如今是个什么心情--父亲为了保护她惨死,让她的母亲和妹妹们全都失去了依靠。而她自己还要被杀父仇人折磨,用自己的血泪和惨叫供他淫乐!哪怕是个心理再健康的人,处于万姿琴的那个位置,内心的恨意恐怕也很能难能压制得住吧……
阮丽妃道:“纪夫人今日话真少啊!反倒是我,一直絮絮叨叨的。对了纪夫人,你看到那个金色的小瓶子了吗?”
柳拂烟顺着阮丽妃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房梁之上,悬挂了一只小小的金制小瓶。如果不是阮丽妃特意指出来,其实并不是很显眼。
阮丽妃淡淡道:“那是我儿子的骨灰。”
柳拂烟:……
这一下,她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