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还有幻境吗？还没有见到陆叔叔。”

白瑞星趴在裴奕背上，精神力透支，原先健康红润的脸颊煞白如纸。

“先喝营养剂。”裴奕将他放下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拿出一支营养剂给他喝。

白瑞星喝了营养剂，精神力过度使用导致的神经酸痛都缓和不少，刚好一点，就催着幻境点位。

裴奕对着地图上的异常点修正位置距离。

“还有两个。”

“那我们……快走。”白瑞星还没缓过来，就焦急站起来，拉着他要跑。

身体一轻，被裴奕打横抱起，他顺势环住脖子，将脑袋靠在宽厚的肩膀上，“哥哥，跑起来，要快快的。”

“知道的，别说话了，多省点力气。”裴奕无奈道，抱着白瑞星飞快往最后异常点跑，刚到异常点，幻境虚影时闪时隐。

黑雾中，似乎有蹄行声往这个方向跑来，焦急找人的两个人都没有听到。

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就在白瑞星以为他们还没进入幻境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带着脚下也跟着一路震动。

啪。

裴奕打开探照灯，这才发现他们正在一辆车厢内，车厢紧闭，里面光线很暗。

车顶被砸得噼里啪啦响，偶尔见夹重物的咚咚声，整辆车都随着重物砸落弹起，纵使改装后的车坚固如铁，能扛过大型变异物的攻击，也扛不住这样一直砸下去。

两人找到车门，刚打开就被外面的样子震住。

这个幻境已经与其他幻境高度融合了，整片天地分成了一块一块的拼接画，每块小画场景不同，风格迥异。

正对他们的是一座悬浮的火山，火山口噗呲噗呲喷着白烟，岩浆喷溅；火山脚突兀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座儿童游乐园；游乐园旁边是著名城市的景标建筑……

拼接画并不是静态的风景，而是充满着毁灭和鲜血。

变异的蜥蜴从火山口爬出来，肆意撕咬；丛林里变异象小山一样的身躯一闪，下一秒砸到护盾上，直接将护盾砸穿，长鼻一甩，将来不及逃离的哨兵抡上天。

建筑倒塌，行人被压倒，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光滑的面皮萎缩发黑，恢复成丧尸的样子。

白瑞星难以分清哪一块小画才是这个幻境原本的场景，一边将掉下来的幸存者托住，一边寻找陆征的身影，

裴奕留下雪豹守在白瑞星身边，朝那群幸存者方向跑，将破烂的盾修复，放出感知搜寻可以躲藏的地方。

变异象身高数米，体型庞大，跑动的时候地面都在震动。

如此近距离无法使用武器，容易波及自己人。那群幸存者一个个脸色发白，行动踉跄，显然是精神力消耗多度的样子，实在没有多余的能力杀死变异象。

“前面废墟有地下空间！”哨兵感知打开，裴奕很快找到安全的躲避点。

一群人不疑有他，分工合作，前方开路、背上伤员、拖延变异象，每个人配合默契往躲避点跑。

两名精神尚可的哨兵脱离队伍，朝白瑞星方向跑过去跑过来，接过他扶住的人，一人背起，另一个作势要去背白瑞星。

“你们先走。”白瑞星摇头拒绝，额头上都是冷汗，声音虚弱却坚定：“我还要去找人。”

那哨兵也是失踪的精锐之一，作为军人，职责不允许他抛下一个战友，特别是白瑞星身上还穿着军校发的作战服。

“先躲避变异象，我们同步信息，更高效找人。”

“好，我来背他。”裴奕跑回来，背起白瑞星就跑，雪豹追了两步，身形散开，消失在原地。

跟着幸存者队伍一路逃跑，拐过几条巷子，跑到尽头，是干净整洁的街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重现末日前人类城市的繁华。

记忆深处的景象再次出现在眼前，众人恍如隔世。

变异象沉重的奔跑声，以及粗粝的怒吼瞬间将众人神智拉回，快步沿着街道跑。

这条街道是商业街，两侧大楼全是商铺，朝路面一侧的铺面装修采取了玻璃材质，再厚的玻璃也抵不过象鼻一甩，众人只得放弃往大楼里躲的想法。

白瑞星枕着裴奕肩头，好奇转动眼睛打量从未见过的城市街景。

小时候有关城市风景的记忆很模糊，他们来到这里见到的城市，都是废墟，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国家城市建筑文明。

虽然是镜花水月。

“哥哥，这个城市好大，这就是原幻境吧？”

裴奕低低嗯了一声，白瑞星伸手摸摸他的侧脸，问：“我是不是很重？”

“实心的，不算重。”

白瑞星笑了一下，“那我的饭没有白吃。”

看到熟悉的标志，带队的人指着前方弧形金属雨棚，惊喜道：

“是地铁站！”

“躲避点是地铁站，里面会不会很多人？”这些人都是丧尸。

裴奕冷静道：“这里地面还没融合，丧尸不会被惊醒，先躲进去，等变异象离开。”

众人连忙钻进地铁站。

意外的是，地铁站内部空间很大，分为了三层，但是里面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人等候永远不会出现的列车。

为了安全，众人在第二层停下，上面就响起了崩塌的声音，天花板有粉尘飘落。

“出口不会塌了吧？”

“别怕，这个地铁站有五辆列车经停，上面是商圈，人流量肯定大，地铁出口最起码有七个……12个，这一层都有三个直达地面的出口。”

裴奕问：“这里是原幻境，你们被融进来的，还是原幻境的？”

“原幻境的，这里太大了，一进来就跟大部队失联了，还没走多久，天上就开始莫名其妙掉东西，原本以为是简单的掉东西，直到我被精神力扎到小腿才知道，这个幻境不简单。”

“把你们的身份编号给我。”在第一个幻境，裴奕就要了车队的所有人名单。

裴奕在跟幸存者对齐信息，白瑞星就让里面的两个医疗官先给他治疗，一边从兜里掏出东西猛猛吃，补充能量。

十分钟后，裴奕看着地图上一簇密集的红点，朝他们点头：“好了。”

白瑞星闻言站起来，他脸上的气色好了许多，活动活动手脚，对坐在地上众人道：“好了，准备离开。”

“离开？”头顶变异象发狂破坏的声音从未停止，众人有些犹豫。

“那就先离开，K1出站口离这里最远，我们从这里出去吧。”

“好，我背你。”

“不用，我还可以走。”

白瑞星从医疗官那里要走了几瓶营养液，对着众人伸出一只手，整个空间黑暗一瞬，再度亮起，十几个幸存者消失，原地只剩白瑞星和裴奕。

“哥哥，喝营养液。”白瑞星打开一瓶营养液递给裴奕。

“不喝。”裴奕道：“难喝。”

白瑞星知道他是想留给自己喝，无奈摇摇头，老气横秋道：“你怎么不听话呐。”

裴奕眼皮一跳，在他开始吟唱前接过营养液，一口气喝光。

“乖乖哥哥。”白瑞星跳上他的后背，两条小腿晃荡，“十几个人不怎么费精神力，现在就去找陆叔叔，走走走！”

从地铁站出来，外面变成了另一个样子，路上的行人行动迟缓，变异藤蔓慢慢缠住高楼，地面也开始融合了。

将护盾打开，裴奕单手搂住白瑞星的腰，带着他翻身骑上雪豹，飞快朝红点靠近。

耳边风声呼啸，跑过大半个城市，风里面似乎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两人同时抬头。

是精神力，这股精神力极虚极弱，仿佛风再大一点，就被吹散了。

也就是这股虚无缥缈的精神力，如同水雾一样，穿过了护盾。

“竟然有精神力可以悄无声息穿过护盾。”

幸好的是，这股精神力很柔和。

裴奕很诧异，撤掉护盾，那股精神力也没有变浓。白瑞星闭上眼睛，努力抓取比水雾还细微的精神粒子。

“好细微的精神力，好难识别……”

白瑞星睁开眼，惊喜道：“是陆叔叔，这是他的精神力！”

“这边的精神力波动最强烈。”白瑞星指着一个方向，这个方向与红点密集处有点距离，裴奕没有犹豫就让雪豹先往陆征所在处奔跑。

跑出两百米，那股精神力骤然蒸发，好在裴奕已经记录下方向，展开感知搜寻。

靠近融合了一块沙漠的高铁站，感知反馈到大脑多了两个信息，两个信息相隔较远，“嗯？”

“找到陆叔叔了？”白瑞星问。

“不能确定，两个信号都在高铁站里，有一个是人，另一个感知很模糊，像……丧尸王。”

丧尸与丧尸王的信息不一样，这个信息很模糊，隐约带着丧尸王的气息。

这还是裴奕第一次出现这么模糊的感知，一边走向高铁站，一边再次探查。

里面有人，不管另一个是什么，他们都必须进去一趟。

他们先朝有人的方向跑，雪豹在前面厮杀丧尸，裴奕拉着白瑞星跟在后面。

“嗯呀。”

刚进入高铁一楼大厅门口，地上多了一坨黑白团子，扭着屁股吭哧吭哧往二楼候车厅爬。

“铁霸，回来，人在这边。”裴奕快步将铁霸抱回来，他感应到的人就在不远处。

熊猫团子却坚定扒开裴奕的手，执拗往二楼电梯爬。

白瑞星僵立在原地，整个人凝成一蹲石像。

刚才哥哥说的话在心里循环。

人在一楼不远处，另一个是丧尸王，在二楼。

可铁霸却告诉他，陆征在二楼。

“哥哥。”

他喊住了裴奕，他以为他的声音很平静，因为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镇静，不能什么情况都没有弄清楚，就自乱阵脚。

可他不知道，他的声音含着浓重的鼻音，以及深深的恐惧。

裴奕动作静止，僵在原地，向来沉静冷淡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熊猫团子挣脱他的怀抱，一边嘤嘤嘤，一边急切蹬上电梯往上爬。

“啊——”

楼上传来一声似人似鬼的嘶吼，白瑞星泪水夺眶而出，不管不顾推开扑上来的丧尸，踉踉跄跄往上跑。

“陆叔叔，陆上校呜哇哇哇……”

他像五岁幼儿一般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