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照顾好自己。”
“再见，陆上校，越叔叔，凡上校……”
白瑞星的声音被风雪卷走，探路的直升机螺旋桨声响渐远，长长的车队慢慢消失在视野，他这才依依不舍放下手。
“哥哥。”白瑞星拉着裴奕的手，一脸渴望。
“怎么了，想跟陆上校回源吗？”
“不是。”白瑞星摇头，他指着看不见影子的车队，一脸天真：“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直升机？”
他亲眼看着直升机组装起来的，旁观的时候，看得口水快流出来了。
哥哥这么厉害，开直升机肯定也很简单。
裴奕：“……梦里吧，今晚我把你的枕头垫高点，好做梦。”
“你笑我。”白瑞星忿忿，“陆上校答应我的，以后教我开直升机。”
“哦？”裴奕挑眉，“什么时候？”
一想到临走时陆征答应的话，白瑞星没忍住咧嘴嘿嘿笑，“等我长大。”
裴奕了然，原来是应对小孩的万能句式啊。
白瑞星浑然不觉，美滋滋盘算要开直升机打丧尸。
“走了。”
“回家吗？”白瑞星屁颠屁颠跟上。
“去补充物资。”裴奕打开车门，将白瑞星抱上副驾驶，前后检查一遍车辆，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启动。
原本满当当的车厢少了许多东西，白瑞星还挂念着源褚基地的小伙伴们，一早上起来就收拾东西，将自己收集的玩具一股脑打包了两个大箱子。
直到车队还有空间，白瑞星态度强硬多塞了几箱鱼。
现在车辆轻松许多，腾出了不少空间，裴奕干脆绕路到最近的军事武器库补充一些弹药。
极寒第五年。
温度再次下降。
一望无际雪地里，逐渐多了别的颜色，黄绿色的大型植物越长越多，变异动物也一再变异，变成更加适应严寒环境的模样。
夺——
一支泛着冷光的箭头钉在树干，箭头衔入一半在木头里，箭枝中部挂着一只硕大的灰毛兔子，尾羽被压弯，还在颤抖。
嘎吱嘎吱的踩雪声由远及近，一只戴着手套的毫不费劲拔出箭头。
“这次准头不错。”
身姿挺拔的少年提着兔子，往回走。
路边停着一辆重卡，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个半大的小少年脸上戴着黑色的面罩，黑色的发丝软软垂在耳边。
他趴在车窗上，一只手垂车窗外，手里拿着一把弓箭，无聊的甩来甩去，拉长声音懒洋洋道：
“兔子太没有挑战性了，我想猎牛，哥哥，我想吃牛肉火锅了。”
“我们附近没有变异牛群，要等三月变异牛群迁移的时候才能猎。”
将兔子放到后车厢，裴奕回到驾驶座，“坐好，我要关窗了。”
白瑞星乖乖坐好，手里的弓箭举过头顶往后，一头雪豹悄然出现，张嘴接过弓箭放好。
裴奕摘下面罩，露出棱角分明的脸庞，眉眼锋利，他有些眉压眼，加上眼神深邃淡漠，周身弥漫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这股压迫感在看向副驾驶上的人顿时消散，“把手里的东西扔了。”
“什么？”
白瑞星拉下面罩，他五官已经长开了，依旧漂亮精致，闻言眼睛瞪得溜圆，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一派无辜。
裴奕一边换手套，头也不抬：“那只丑虫子，扔了。”
“哪里丑了？”白瑞星悄悄看一眼手里捂住的小虫子，一大一小的翅膀是灰褐色的，外凸的眼睛类似羊羔的横瞳。
很好看呀。
那虫子一见到光，齿状的口器大张，发出嘶哑的叫声。
“呱——”
白瑞星眉开眼笑，“嘎嘎，再叫一声。”
裴奕早有预见捂住一边耳朵，他想不明白。
明明白瑞星音乐天赋异禀，不同乐器玩起来也是信手拈来，唱歌也好听，怎么偏偏喜欢这种怪叫虫子。
声音难听就算了，一见光就一直叫。白瑞星见到就要抓，抓了十几只养起来，家里难听的声音此起彼伏，白瑞星扯着嗓子跟虫子一起嚎，跟养了八百只青蛙似的。
裴奕备受折磨，脑子嗡嗡的，时常怀疑自己的精神图景受了重创。
好在这虫子活不久。
养两天就死了。
“扔了。”裴奕一想到虫子怪叫，太阳穴又突突跳。“不扔的话，你就别想坐直升机了。”
“好嘛——”白瑞星非常不舍，将虫子从车窗扔出去，“走你！”
虫子振翅飞起来，朝他呲牙怪叫一声，飞走了。
裴奕松了一口气，抽了湿巾让他擦手。
不多时，重卡停在山庄主楼前。
山庄主楼前已经大变样，庭院被清理得整齐，周围建起三米高的围墙，围墙上搭电网，围墙外看起来平平无奇，雪层下埋了陷阱。
周围变异动植物都被裴奕清剿过，基本不会有大型兽群从这里进过，裴奕很放心将重卡暂时停在主楼前。
白瑞星一停车，就溜进一楼，没一会儿就传来雀跃的声音。
“哥哥，橙子变黄了，是不是可以摘了？”
“你摘一个尝尝。”裴奕应声，关好车门。
一进门，一股暖意迎面而来，满眼都是青翠的绿色，整齐的玉米地正在抽穗开花，旁边的豆角架子上挂满长条的长豆角，番茄藤架也挂果了。
往里走，高温区的稻田正在晒田，稻苗郁郁葱葱，长势也很好。
暖棚就这点好，不分四季。
白瑞星摘一只橙子，用刀切成瓣，尝了一口，忍不住闭上眼睛，脸蛋皱巴，浑身打了个激灵。
听到脚步声进靠近，他立马砸砸嘴，眉眼弯弯转身：“哥哥，是甜的，超级好吃的甜橙子哦。”
说着，拿着一瓣橘子往裴奕嘴边递。
裴奕似笑非笑瞥一眼他手里咬了一小口的橙子，接过后面无表情吃下。
“嗯，确实挺甜，没想到第一批果子的口感就挺不错的，明天就可以采收了。”
见他一点没有多余的表情，还有条有理分析果树收成，白瑞星忍不住狐疑地盯了他几秒。
裴奕顺手从他手里又拿了一瓣，张嘴咬下。
哥哥不爱吃酸橙子的呀。
白瑞星更加疑惑了，忍不住又看他好几眼，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橙子，低头咬了一口。
酸味刺激舌尖，白瑞星忍不住又打了一个激灵。
酸的。
白瑞星不信邪，拿了剩下一瓣，一口咬进嘴里。
嘶——
白瑞星当初被酸得扭曲变形。
“哇——”白瑞星打着哆嗦吐掉橙子肉，抬头就看到裴奕正在面无表情吐出两瓣橙子肉。
“你骗我？”白瑞星忍不住扑上去。
裴奕轻而易举躲开，“是你先骗我的。”
“那你还吃？”
裴奕闷笑，快步离开。
“你这个狡猾的人类！”白瑞星追着他跑。
白瑞星的身高正在抽条，已经没有当时刚来这里肉乎乎的短手短脚，加上每日的训练，此刻跑起来也是速度惊人。
一路追着人上到二楼，裴奕始终快他一个身位的距离，白瑞星眼睛一转，脚下用力一蹬，往裴奕后背一扑。
被半大的少年从背后高速一撞，裴奕的身形也没有一点踉跄，反而稳稳托住白瑞星。
“下去。”裴奕被他勒着脖子。
“不下，你背我。”白瑞星熟门熟路开始耍赖。
“你已经十一岁，你见过还有人十一岁还要人背的吗？”
“没有呀，我见过七岁的，八岁的，九岁，还有十岁的。你现在背我，我就见过十一岁的了。”
裴奕：“……”
没一会儿，白瑞星笑嘻嘻趴在裴奕背上，“哥哥，你真好，一会儿我来背你。”
裴奕彻底对他没辙了，“你没把我摔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那我做饭给你吃。”
“……不必，上次你烧了那口锅还在楼下当花盆呢。”裴奕皱眉，拉下白瑞星横在他胸前的手，摘下手套。
白净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淡的疤痕。
“你离厨房远一点。”裴奕摩擦他手背的疤痕。
“为什么？”白瑞星不服，“是铁霸非要玩打火机，我不让他玩火，才忘记锅还在煮东西的。”
他觉得很冤枉，“你应该禁止铁霸进厨房，不是禁止我。”
裤脚被两只爪子抓住，裴奕低头，一个黑白团子揪着他的裤腿，很不服气地嘤嘤叫。
“你和铁霸都不许进。”裴奕冷酷无情拒绝一人一熊的哀求。
“可是你不给我做草莓煮牛肉，我要自己煮。”白瑞星在他耳边哀嚎。
“那是末世前的黑暗料理，你少看点以前的奇葩美食记录集。”裴奕真的觉得要严格管控白瑞星看书的书单了。
“可是我真的很好奇，书上说好多人说难吃，我就想知道多难吃，哥哥，你不想试试吗？”白瑞星叽里咕噜把书上的味道描述一番，试图诱惑裴奕。
裴奕冷漠：“没有尝试屎的爱好。”
“咦——”白瑞星奇怪地看他，“哥哥，你好恶心，怎么可以在谈论美食的时候说粑粑呢？”
裴奕额头青筋直跳。
养小孩真难。
“草莓煮牛肉，还是直升机？”
白瑞星立马变脸，仰首挺胸，义正辞严：“哥哥说得对，明知山有屎偏向屎山行是不对的，我选直升机。”
裴奕没忍住去洗一把脸。
白瑞星吃完午餐就催着裴奕去组装直升机。
两个月前，他们和陆征相约见面，裴奕跟他学了直升机驾驶技术。
他们这次从军事库里取的是一架轻型直升机，可拆卸便装，适合在无风无雪的天气近距离飞行。
裴奕用来侦查山庄附近的动态。
还有带着白瑞星玩。
螺旋桨掀起一阵强风，白瑞星仰头看着直升机起飞，然后越飞越远。
“哥哥？！”
直升机拐了个弯，不见了。
白瑞星急了，不是说试飞吗？
“哥哥，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呐！？”
“裴奕！你这个狡猾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