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基地很大。
源褚基地占地几百万平方,在首都基地面前都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够看。
在他们踏入基地范围那一秒,基地上上空的哨岗发出红色的警报,他们站得远,看不清基地的大门打开了一会儿,又关上。
身后有车辆的喇叭声,众人回头,一列改装后的装甲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为首的指挥车经过人群中间时,降下车窗一条缝隙,露出中年男人冷漠的双眼,他匆匆扫了一眼人群,不屑地撇开脸,很快合上窗,车队掠过他们一路朝基地疾驰。
车履带将积雪压出一条结实的路,看着远去的车屁股,在队伍中间的陈玉,心倏地沉了,原先她信誓旦旦乔云安的身份不简单,现在却不由地忐忑起来。
首都的人向来眼高于顶,在地震前就仗着自己的是国际都市,上网不管什么话题都要刺他们小地方一句。
现在他们一无所有前来投靠首都基地,不知道会不会被扫地出门。
她又看向乔云安的背影,刚才的中年男人对他们不屑一顾,是因为乔云安在首都也排不上号吗?
不同于陈玉的忧虑,乔云安一边脚步悠闲,一边揉着自己的胳膊,这条胳膊在龙卷风中摔断,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上校。”乔述从队伍后赶上前,脸色带着忿忿,“刚才那人看到你翻白眼,是不是故意的?”
乔云安头也不抬,不甚在意问:“谁?”
乔述说了一个名字,乔云安拖着嗓音啊了一声,“他啊,没那个胆子。”
白瑞星好奇地抬头看他,乔云安冲他眨眨桃花眼,“小瑞星知道为什么吗?”
白瑞星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老实巴交地摇头。
乔云安嘻嘻笑:“因为去年他想升职,被我搅黄了。”
裴奕:“……”
白瑞星见他笑得好看,也嘻嘻学他笑,防风墨镜下的大眼睛弯成月牙。
乔述抓耳挠腮,“因为这事他对您记恨在心,所以今天就给您一个下马威?”
乔云安无语地看他,“有没有可能,他压根没看到我?”
乔述呆了呆。
“他看不起别人是真的,同时呢,他也近视,五米之外人畜不分。”
随着乔云安话音落下,迎面开来几辆重甲,乔云安走在前面,不闪不避。
重甲里的人似乎认出来他了,速度慢了下来,再他面前不远处停下来脚步,几个人从车上下来,目的明确地朝乔云安小跑过来。
为首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带着三男两女,立在乔云安面前,恭恭敬敬立正行礼。
“乔上校!”
乔云安勾唇笑,“好巧啊,姐。”
裴奕和白瑞星的眼神立马在两人之间来回。
直到乔述也跟着喊了一声姐,裴奕确定她应该就是乔家的人。
乔云安没有再寒暄,让人先回去通报,为首的女人就跟在他身侧,一边低语,一边带着众人一路往基地走。
裴奕落后几步,右手牵着白瑞星的手走,左手摸到衣服内兜。
保险盒子被体温暖着,摸起来还是带了一点金属的冰凉。
走在前方的乔云安脸色从不易察觉的紧张,在听到对方的几句话后,骤然变得轻松许多,眼底也带庆幸。
裴奕从他的反应中推出,乔云安的父母应当没事。
乔老爷子尚在,乔云安作为他的独子,在乔家出资建造的首都基地还是有不轻的分量。
有乔云安在,他就不用担心生命安全。
他们越走越近,从远看只有一个点的基地,也随着他们越走越近,变成一座辽阔的城池。
巍峨的大门缓缓打开,几个匆匆跑来的军官前来接应,等他们一个个经过安检后,便领着众人往里走。
经过城墙口,进来便是广袤的农田,农田沿着圆形城墙,建成一个圆形的种植区,远处一部分农田已经搭建起温室大棚,还有一部分上覆盖了一层雪,旁边有工人正在忙活搭建大棚。
走过一段路,远处城墙搭起排栅,正在维修一道缺口。
再仔细看,就能从细枝末节处看出龙卷风经过,给这座末日城池留下的创伤。
闯过种植区,往中心又走了许久,城池中心的房子逐渐出现面前,正前方是仓房,人影忙碌,还有各种形式的车辆穿梭。
进入房区里,便是停放车辆,农机和卸货的仓房。
继续往里走,密密麻麻的楼房便出现在面前,楼房跟外面的仓房一样,一圈一圈往里收紧,高度统一,每栋楼目测有50层楼高,每层的层高不高,如同微缩模型。
而他们就像小小的蚂蚁,被缩小的模型压着人喘不过气。
楼房有些开着窗,有些开着灯。
仰头看,头顶上是全覆盖封闭的天窗,偌大一块由无数小块合并在一起,由承重柱撑起来。
楼道之间是宽敞的街道,有人在上面走,也有摆渡车载着人穿梭。
顺着直溜的街道望去,街道无限延伸,最终变成一个尖尖的点,一眼望不到街道的尽头是什么。
他们站在过渡区,就像站在一座城市门口。
过渡区就是建在仓房和城区房之间的一圈楼房,过渡区与楼区房之间还隔着一堵厚厚的高墙,将内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进入楼区前需要安检和隔离。
他们站在关卡前,浩浩荡荡的三百多人,吸引了往来的目光,好奇的、打量的、事不关己的。
又有不少人闻讯赶来,眼神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到乔云安身上,打量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恭敬。
于是,托着乔云安的身份,众人虽没有直接进入楼区,也是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了过渡区的一栋楼前。
为首的军官估摸四十出头,一身深蓝色军装,面容肃穆,跟乔云安解释:“出于安全,各位还需要防控中心抽血检验后,才能根据检验结果分配到中心区。”
防疫中心的人穿着白大褂进来,先是给他们全身消毒一番,这才分拨去了不同的房间。
信息登记,抽血检验,然后被安置在了隔离区。
其他人都被安置好,被乔云安喊做姐的军官立即让军官退出房间,守在房间外。
房间只留下乔云安和裴奕、白瑞星三人,乔云安把门关好,掏出信号屏蔽器,吧嗒一声放在桌上。
裴奕见状会意,释放精神力将周围以及屋外都检查一遍,“没有精神力痕迹。”
乔云安点点头,开口第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是惊雷,他道:“阅川实验室在三个月前成立,成立人正是你的父母。”
三个月前?!
裴奕饶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听到的时候却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从背后窜起,他垂着眸,浓密的睫毛掩去眼底的神色,握住白瑞星的手紧了紧。
白瑞星坐在他的旁边,仰头看着他,反握住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握上来,将他的手包在两只小手里。
“阅川实验室秘密成立,目的就是研究出针对丧尸的疫苗,研究室成员除了你的父母,还有当时参加国际交流会的研究员,军政中心为了保证研究员的生命安全,增设了护卫队。”
“队长名为乔婉然,32岁,是我乔家旁支的人,哨兵,精神力等级,A。”
裴奕很快恢复镇静,脑子转得飞快,“乔婉然什么时候做队长的?”
“从一开始,就是她。”
也就是说,荆尺并非第一任护卫队长。
“乔婉然可信吗?”
乔云安很清楚他的怀疑,并没有觉冒犯,很笃定地回答他:“乔家留在首都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抛开血缘和亲情,我很明确的跟你说,可信。”
裴奕心里怀疑打消大半,倒不是因为乔云安给她做背书,而是因为荆尺。
乔婉然正值壮年,还是少见的A级哨兵,研究室的项目处于保密状态,如果不是人员伤亡,不会轻易更换护卫成员。
荆尺能上任,说明后来乔婉然要么升职,要么死了。
结合荆尺是曙曦军政的卧底,裴奕更倾向的结果是:
乔婉然死了。
还是被害死的。
他又问:“有曙曦军政的消息吗?”
乔云安摇摇头:“首都还是军政中心执政,从未听说曙曦二字。”
这也是裴奕预料之中,之前跟陆征和乔云安讨论过。
冯角、周楚末,荆尺、林源都是军政中心出身。
所以根据他们猜测,曙曦军政并非外政,而是内部分裂。
部分人与另一部分人因为立场不同,导致两拨人逐渐分裂,其中一方分裂成曙曦军政。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分裂。
他的父母来自数年后,那会军政中心已经分裂。
只是不知道现在军政中心是否已经分裂。
乔云安又说:“我已经让人通知军政中心高层赶来。”
首都军政中心由政事团执政,政事团成员由指挥官、副指挥官以及八大部门的首席组成。
指挥官梁毅德,今年四十八岁,这是他连任指挥官一职的第8年。
副指挥官乔卓,正是乔云安的父亲。
乔云安说了执政团的现状,表面看起来没有异样。
“除了军政中心。”乔云安看向裴奕,他在裴奕目光中一字一顿。
“一同前来的,还有阅川实验室负责人,你的父亲,裴云。”
“你的消息我没有跟旁人直说,只是让堂姐悄悄递了消息,让你父母两人过来。”
裴奕突然感到一阵紧张,他面上不显,嗓音却暗哑,低低的嗯了一声。
汽车的声音在外面停了下来,嘈杂的脚步声响起。
士兵整齐问候声,其中“裴院士,何院士”两个称呼格外抓耳。
裴奕不由自主从沙发上站起来,一双深邃的眸子牢牢锁在门口。
此刻,与他12年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正与他只有一墙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