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肉乎乎的手没轻没重的，一会儿捏他的耳朵，一会儿戳戳他的脸，还往他鼻子里呼呲呼呲吹气。
“哥～锅～”
白瑞星盘腿坐在他的身旁，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裴奕闭着眼，从睡袋伸出一只手，绕到白瑞星身后，戳了一下小孩的腰。
“嗯？”
白瑞星扭头，只看到帐篷布，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满脸困惑，奇怪地看了两眼，便转回头，继续捏裴奕的耳垂。
突然后背又被戳了一下，白瑞星一下子挺直腰背，猛地转头。
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有鬼？”
白瑞星狐疑，半疑半警惕回头。
没一会儿，又被戳了一下。
白瑞星咻地扭头，两根秀气的眉毛很严肃地竖起，小脸蛋气得一鼓一鼓的。
“有坏蛋！”
铁霸出现在他身后，攥紧两只小爪子，张嘴扑咬白瑞星背后的空气，超级凶猛，很有熊猫霸王的风范。
白瑞星低头跟熊猫团子咬耳朵，“铁霸大王，抓住这个坏蛋！”
熊猫团子严肃点头。
“嗷嗷嗷！”
“等我转头，你就咬住这个这个坏蛋。”
“嗷嗷嗷！”
白瑞星点点头，非常满意铁霸大王的态度。一人一熊商量好，白瑞星这才慢慢转回头，眼睛还在瞄着身后。
“啊！”
一转头，对上裴奕放大的脸，白瑞星下意识哇地大叫，身体后仰，头上扭七歪八的小揪揪也跟着跳一下。
熊猫团子也被吓得往前一趴。
裴奕似笑非笑看着他。
白瑞星瞅到他嘴角挂着一抹坏笑，顿时明白过来，恼羞成怒，“哥哥，你这个坏蛋哥哥，我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他的嗓音很大，帐篷也不隔音，刚说完，就听到帐篷外传来乔云安哈哈的笑声。
裴奕眼里带笑，一边给他穿外套，一边问他：“你要给我什么颜色瞧瞧？”
“你吓唬小孩，犯了吓小孩法律，我要揍你屁股。”白瑞星伸出一个巴掌，举到他面前。
“看到我的大巴掌了吗？我要揍你！”
下一秒，巴掌被套上一只毛茸茸的手套。
“戴好手套。”
白瑞星盯着手套，语塞片刻，气呼呼道：“戴手套我也要揍你屁股！”
裴奕给自己穿戴好衣物，不以为意，“你揍得到我再说。”
说完就迈着大长腿，两步就跨出帐篷。
白瑞星连忙追上去，大喝：“呔，哪里跑！”
刚跑了几步出帐篷，手里就被塞了一支牙刷，白瑞星还没反应过来，另一只手被塞了一杯温水。
裴奕指着后门，扶着他的肩膀给他转了个向：“刷牙去。”
白瑞星原地呆愣一分钟，不甘不愿地去刷牙了。
还不忘撂下狠话。
“我会揍到你的。”
结果刷完牙，转头就忘了，仰着小脸蛋跟裴奕撒娇，要他帮自己洗脸。
“哥哥，你帮我洗脸好不好？要洗得白白的，香香的。”
至于铁霸，还在抱着裴奕的小腿，嗷嗷啃，跟挠痒痒似的。
——
路程还剩一半，估计一天就能抵达首都基地。
众人围在火堆旁，一边吃早餐一边商议路程。
敲定好行程，裴奕给白瑞星擦护脸霜，小孩的脸蛋都是肉，给他擦脸就像在揉白面团似的。
他挤一团护脸霜在手心，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揉，白瑞星被他不得章法的手法揉得龇牙咧嘴，嘴巴里唔唔反抗。
裴奕不知道怎么了，低头问他：
“怎么了？”
白瑞星脸蛋红红的，额头的头发也乱糟糟，控诉地看他：“哥哥，我的脸好疼。”
裴奕疑惑，白瑞星捉住他的两只手，掰开他的食指，按在自己脸蛋上轻轻揉，“哎呀，你要这样子给我擦脸，轻轻的。”
裴奕摸到自己掌心的茧子，又感受到小孩柔嫩的肌肤，恍然大悟：“……行。”
他给白瑞星擦脸，扎小揪揪，一边跟乔云安他们闲聊，到昨晚丧尸群里那只丧尸王，又提及昨晚魏末的事情。
说到这个，魏末吐血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他心里疑惑，问乔云安：“昨晚叶仞死亡，跟他精神连接的魏末也受了伤，吐了一口血。向导和哨兵精神连接，一方死亡，伤害会通过精神连接波及另一方吗？”
他之前怎么从未听人提及过？
如果是这样，那他不敢再让白瑞星随便与他精神连接，他出事倒是无所谓，白瑞星还小，因此受重伤，不知道会有什么后遗症。
可他问题刚问出口，周围的哨兵向导都安静了一瞬，众人脸色都不太自然。
“噗——”
“咳咳咳……”
还有几个正在喝水，闻言都呛了水，狼狈的低着头咳嗽。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窘迫。
裴奕一向冷峻的脸上闪过疑惑，视线扫过，其他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还有几个平时脸皮薄的女性脸都涨红了。
饶是脸皮比较厚的，耳朵也红得要滴血。
裴奕心里疑云更甚。
“有什么问题吗？”
乔云安按住不受控制上扬的嘴角，低咳一声，“普通哨兵和向导精神连接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你不用担心战斗中跟小瑞星连接出现什么意外。”
“但是……”
乔云安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他的耳根也带上粉色，一本正经地说：“这个等你成年就知道。”
其他人纷纷附和。
“是啊，等你长大，长大就知道了。”
“这个话题少儿不宜。”
就连陈玉等人也说，等他长大，等他成年就了解了。
“正常、呃，一般精神连接不会出现这种问题，魏末那种精神连接是特殊情况。”
为什么要等成年才能知道？
裴奕心中困惑，但是看众人讳莫如深、支支吾吾的样子，也不再深究。
只要不会伤到白瑞星就好。
众人也不闲聊了，快速收拾好东西，火急火燎准备出发。
“出发了出发了。”
“啊，对的对的，该赶路了。”
乔云安也悠闲悠闲地站起来：“带好东西，出发！”
工厂大门一打开，刺骨的风卷着雪就飘了进来，凛冽的空气夹着雪渣子涌入鼻腔。
放眼望去，外面雪茫茫一片，彻底覆盖了远处裸露的山体。
除了白色只剩下白色。
天上的云层变高了，积雪表面反着光。
乔云安看了几眼天，立马收回目光，戴好滑雪镜。
“紫外线不低，都在眼睛周围裹好黑布条，不要四处乱看，哨兵用精神力探路，戴滑雪镜的负责侦查。”
探路的哨兵一脚踩下去，积雪一下子没到小腿弯。
白瑞星兴致勃勃，还没踏入雪堆里，就被裴奕卡着胳肢窝，提溜起来，放在雪豹背上。
“哥哥，我可以走。”
“不，你不可以，趴好，蒙好眼睛。”
白瑞星丁点大，走进雪里，只有上半身露在雪地上。
成年人走起来都吃力，队伍里的小孩子都让精神体驮着走。
工厂前门的平地上，一片丧尸断肢被雪埋藏，除了他们，任谁也不会知道，厚厚的雪层下是几千只丧尸的残骸。
众人默契绕开路。
这段路程走得艰难，为了防止雪盲症，还需要绕路，避免长时间走在无遮阴的雪地上。
可即使大雪天，路上也遇上不少出来狩猎的变异物。
好在哨兵向导多，都是有惊无险。
还猎到几头雪狼。
中午寻了一个背风的残楼休整，锅里炖着肉汤。
白瑞星满脸警惕地瞪着雪狼尸体。
“哥哥，这是狼吗？”
裴奕准备托着雪狼尸体到另一边处理，“是狼。”
“白的狼。”
白瑞星抬脚要跟上去，被雪豹尾巴一卷，拦腰提了起来，小短腿在半空踢空气。
“丧彪，你放开我，我要去打死这些坏蛋狼，它们要咬我和哥哥的，可坏了，我要睡觉，它会咬我，大坏狼！”
“别怕，它们已经死了，不会咬人。”裴奕摸摸他的脑袋，“我把它们的皮剥下来，给你盖被子。”
白瑞星想起基地在丧尸潮中丢失的狼皮，“盖被子？”
裴奕点头：“对。”
白瑞星的小眼神忍不住飘向在人群里的那匹大灰狼，那匹狼挡在漏风口处，身旁是几个小孩子在玩闹。
也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灰狼倏地抖了一下身子，打了个哆嗦，头顶的积雪簌簌掉下。
裴奕也看过去，好笑地将他的脸掰回来，“都说那匹狼是别人的精神体，就像你的铁霸，我的丧彪一样。”
白瑞星的小眼神没挪开，嘴唇颤动了一下。
地震和灰狼给白瑞星留下的阴影如影随形，裴奕只好把剥皮的事情交给别人，挡住白瑞星视线，让他坐在自己怀里，舀了一碗肉汤给他喝。
狼皮剥下来，裴奕看了一下，发现狼皮厚厚的狼毛下，皮质层是厚厚的鳞片，狼毛从鳞片间隙野蛮地生长出来。
变异狼他见过不少，从一开始半鳞片半是皮毛，后来天气炎热，变异狼的皮毛褪去许多，全身覆盖鳞片。
现在天气冷了下来，短短一两天内，它们的毛发再次长了出来。
动物变异速度比人类快。
午间休整没有停留多久，队伍很快再次起步。
裴奕戴着滑雪镜，朝道路的一侧远远看去，大雪纷飞中，远处仿佛加了雾镜，模模糊糊的，看的不太真切。
片刻后，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暗中有人在窥视他们。
他跟乔云安说了这件事。
乔云安当即安排几个人朝他所说的方向跑去，几个呼吸间，他们身形就在消失在大雪里。
又往前走了许久，几个去勘察的哨兵向导回来了。
“没有发现踪迹。”
“大雪太大了，痕迹轻的，轻易就被覆盖。”
裴奕稍稍放心，短时间内就能借助大雪掩盖行动痕迹，说明对方的人数很少。
乔云安也想到这层，“也许是仙门会的余孽，等到了首都基地，再派人去彻底清剿他们。”
魏末已经供出来他们的老巢，仙门会的余孽知道魏末久久未归，应该也能推出他们的门主凶多吉少。
现在他们群龙无首，残余的人也不多，加上大雪封山，这些余孽即使挪窝也不会跑太远。
一行人行至天色昏暗，终于进入首都范围。
厚雪之下，人为痕迹也逐渐多了起来，遍地倒塌的建筑物和残留半截的高楼大厦，依稀可以窥探到首都地震前的繁华。
现在全被大雪覆盖。
穿过市中心，众人往郊外走。
首都基地坐落在一片平原上，一望无际的平整土地上，一座圆形的钢铁围城静静矗立在平原中心。
看到首都基地的那一秒，众人都不约而同停下来脚步。
白瑞星感觉到裴奕牵着自己的手越攥越紧，他有些疼，轻轻拉了一下他们相握的手。
但是裴奕这次没有回应他，还是失了神一动不动的模样。
最后白瑞星还是安静的抱住了他的腰。
他们终于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