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机和铲车将种库被吹凹的铁架拖开，所有人都围在种库废墟旁抢救被压在下面的残余种子。
一辆装甲车后，金丝猴双手双脚抱住白瑞星的腿，杨逸打开车门，将他放在后座上，杨逸神情疲惫，“小瑞星，你刚才还答应得好好的，跟在我身边不会乱跑，你刚才要跑去哪里？”
白瑞星挣扎着爬下座椅，又被杨逸一只手轻轻松松按了回去，他睁着清亮的大眼睛祈求地看着杨逸，“我要去找大熊猫。”
大熊猫？
杨逸气笑了，为她先前的心软。
亏她还觉得眼前的小屁孩很可怜，当时小孩眼底的伤心绝望让她产生了错觉，以为对方没了哥哥，真的活不下去了。
结果看到一只大熊猫就把哥哥给忘了。
真是……
现在每个人都在紧急抢救种库散落的种子，指挥一直在喊人，忙得很，杨逸感觉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对白瑞星没多少耐心。
“你忘了你出来是为了找你哥哥的吗？你在这里等着，哪也不许去，等抢救完种子，我们就去搜救你哥。”
她作势要关上车门。
白瑞星扑过来，小手卡在即将合上的车门上，杨逸手一抖，及时拽住即将关上的车门。
她这下真的生气了：“白瑞星，你刚刚怎么跟我保证的？”
杨逸爱开玩笑，先前几次跟白瑞星见面，都对他很好，经常跟他玩闹，白瑞星也很喜欢她。
但是现在她眼神冷冷的，语气很吓人，白瑞星瑟缩了一下脖子，却没有收回手，小声说：“可是，大熊猫告诉我，他知道哥哥在哪里，它会带我去找他。”
“这里是营救现场，不是你扮演过家家游戏的幼儿园，你给我回去，别让我后悔带你出来。”杨逸要把他抱回座位上，被白瑞星一矮身从一侧滑了出来。
一串脚步声靠近，伴随严臻的声音，“杨逸，发现种仓被卷跑的痕迹，我们要去找回来，你帮我梳理精神图景。”
白瑞星趁机转身就朝车尾跑，还没跑两步，一双黑色的军靴突然出现挡在了他的面前，紧接衣领一紧，身体腾空，两只小脚还在半空蹬空气。
瞧见来人，杨逸硬生生止住了脚步，脸上的怒气一滞，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凉意，头皮发麻。
白瑞星被人单手拎着，视线从皮质军靴上滑到一丝不苟的深蓝色制服，肩头挂着一颗两星勋章。
然后跟陆征冷肃的眉眼对上。
“白瑞星。”
听到自己的名字，白瑞星缩了缩脖子，顶着陆征冷肃的眼神，指着竹林，“陆上校，大熊猫，大熊猫和哥哥在那里。”
杨逸在陆征质问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开口解释：“刚才来的路上在竹林旁看到一只大熊猫，刚到这里没一会儿，他就闹着要去找大熊猫。”
陆征点头，垂眸盯着白瑞星。严臻悄声上前，带着杨逸走了。
前方种库灰尘扬起，陆征收回目光，随手将白瑞星交给随行的军官，“你现在跟他们回去。”
听到自己要被带回去，白瑞星挣扎起来，“不行，我要去找大熊猫，我要去找哥哥。”
肉嘟嘟的小身体看起来挺虚的，但是白瑞星的劲不小，随行军官险些失手让他挣脱，最后不得已用了巧劲，将他双手扭到身后，将他押住。
眼看离车门越来越近，白瑞星突然放声嚎啕大哭。
“我要去找哥哥，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哗啦啦流下来，大张着嘴哭嚎。
他的哭声极大，瞬间响彻整片农技区，不少人朝哭声方向张望，就连在开挖掘机的司机都停下来，疑心自己是不是挖到孩子了。
随行军官耳朵被震得嗡嗡响，低身喝止：“小瑞星，这里是军部，不许随意使小性子！”
白瑞星哭声不停。
妈妈说过军纪如法，但是他不想管什么军部纪律，他只知道大熊猫跟他说哥哥在竹林里，但是他们都不相信自己。
“你们不救哥哥，我要去救我哥哥。”白瑞星两条小腿在空中使劲蹬出残影。
“等抢救完种子，自然就会去救你哥哥。”
随行军官没带过孩子，被他哭声吵得耳朵发麻，想也没想就伸手捂住了白瑞星的嘴巴，没想到被他反咬一口，虎口一痛。
白瑞星趁他泄力，扑腾着掉在地上，他一滑溜从地上爬起来，正要往竹林跑，就被陆征冷声喝止，挺在原地。
“白瑞星。”
陆征跟人吩咐完，眉头紧锁，“种库事关基地未来，没有人有闲情跟你闹，你要是再不听话，我不会再管你，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就算被变异物和丧尸咬，我也不会去救你。”
陆征性格冷淡，行事凌厉，下达命令简洁明了，向来说一不二，甚少对谁这么有耐心，说那么多话。
随行副官看向白瑞星的目光也带上责备，伸手去抱白瑞星，“现在这个关头，陆上校和大家都很忙，你乖点，不要让陆上校难做。”
白瑞星眼里噙着泪水，抿着唇后退一步，躲开随行军官的手，无声表达自己的决心。
陆征下颌紧绷，眼神也冷了下来，“那你走吧。”
说完，转身就走，指挥陆续到达的军队扩大范围拾取散落的种子。
很干脆利落，看起来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白瑞星泪眼朦胧看着陆征离开的身影，声音嘶哑地大声道：“我没有胡闹！我会把哥哥救出来的。”
说完，他抹了一把眼泪，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往竹林走。
随行军官看着他孤独伶仃却格外倔强的小背影，喊了他几声，白瑞星都没有回头。
龙卷风过后的地面，杂七杂八什么东西都有，挡住了路面，表面覆了厚厚的一层灰。
白瑞星看不清灰尘下面是什么，试探着伸出圆滚滚的小脚踩上去。
有时候踩到石板，他就稳稳当当地跨过去；有时候踩到软绵绵的垫子，他一时没收住力气，扑通一声趴在上面，灰尘纷纷扬扬，掩盖住了几声小声的呜咽，夹着几声微不可闻的哥哥。
他一路往回走，路上经常看到装甲车在基地和种库之间来回，带来了许多人，围绕着种库附近捡起散落的种子。
还看到了原本去救援的队伍也都调到了种库。
路上还有丧尸。
白瑞星看到那只站在挡在他面前的丧尸，摇摇晃晃从夹缝里爬出来的时候，心跳都快停止了。
嘴里的小话也不嘀咕了，大眼睛锁住那只毫无所觉的丧尸，闭着嘴，两条小短腿悄悄往后，一点点倒腾。
他缩头缩脑躲在路边一块大木板后面，从缝隙里看着那只丧尸晃荡着朝自己的方向游走，越来越靠近。
白瑞星捂住自己的嘴巴，大气不敢喘，生怕丧尸闻到小孩味把他抓起来吃掉。
哥哥说过，丧尸闻得到小孩味，他看到丧尸要躲好。
他现在躲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哥哥呢？
白瑞星眨眨眼睛，大熊猫告诉自己：哥哥被竹子包住了。
他是要去救哥哥的。
丧尸越靠越近，突然跑了起来，白瑞星看到他没了一半的脑袋，倒吸一口凉气。
他悄悄摸向背包里的匕首。
要是丧尸咬他，他就杀掉丧尸，去救哥哥！
“嗷——”
丧尸咆哮着，就要靠近他藏身的位置，白瑞星举着小短手，握住匕首。
鼻腔里的哽咽被他硬生生吞下，小胸膛起伏一下，白瑞星两道细小的眉毛微微拧起，两颗葡萄似的眼睛越发坚毅。
要是别人看到，就会发现，此刻他冷静的样子跟裴奕有几分相似。
白瑞星想：等丧尸来了，他就扎它的脚，等它嗷呜嗷呜大叫的时候，他就扎它的大腿，跳起来扎它的脑袋！
“嗷——”
丧尸的腥臭味就在身边，白瑞星正要扑出去，身后突然响起车辆的声音。
丧尸的脚步不停，一路跑向他身后。
一辆装甲车从种库方向驶来，丧尸朝车辆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嚎叫。
“砰！”
一声枪响，丧尸倒在地上，脑门中间有一个黑洞。
白瑞星蹲着不动，也不敢回头看，装甲车上的人没有发现他，从他身边路过。
等一切安静下来，白瑞星才从木板后，慢慢爬出来，惊魂不定地大口喘气。
正要继续往前，倒在地上的丧尸喉咙里发出声响，白瑞星整个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只脚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地。
他扭头看去，倒在地上的丧尸抽搐着，挣扎着要爬起来。
白瑞星甚至还没从刚才的惊魂中回神，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跑过去，举着匕首一刀刺入丧尸的太阳穴。
他握住匕首没有松开，丧尸仰面躺在地上，一只眼睛是浅棕色的，一动不动，只剩另一只眼瞳翳白，咕噜噜转动一下，随后它四肢垂下，细细颤动着。
白瑞星颤着手，将匕首拔了出来。
两腿一软，跌坐在旁边。
还没等他回过神，身后沙沙滑行的声音响起来。
白瑞星扭头。
厚厚的灰尘下拱起一道细长的痕迹，像是有一条蛇钻在里面爬行，一路朝着他逶迤而来。
白瑞星失声叫了两声哥哥，却没有发出声音，他想扭身爬走，两条腿却软软的，使不上力气，眼睁睁看着那条“蛇”从地下钻出来。
半透明的蛇头朝他张开蛇口，蛇瞳一半是红的，一半是白的，蛇口在他面前张开，露出糜烂的口腔，却没有咬他。
白瑞星僵着身体不敢动弹，看着那条蛇拖着腐烂的身体，一下子钻入了丧尸的脑袋里。
丧尸的身体不动了，白瑞星的两片嘴唇嗫嚅半天。
“蛇，蛇不见了。”
白瑞星从地上爬起来，后退开两步，瞅着丧尸的脑袋，整个人打了个冷颤，眼里满是不解。
“丧尸吃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