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人!护驾!”
萧度大声呼叫着御林军,挡住了一马当先的舞姬,过了几招,随后退至一边。
一名舞姬开头后,殿中数十名舞姬分散围合同时朝着高台帝王处扑去,方才柔婉曼妙的身姿刹那见变成了夺人命脉的利剑。
漫天广袖齐齐翻扬,寒光骤起,一柄柄锋利短刀自袖中滑落,被她们攥在手里。
殿中瞬间炸开一片慌乱。案几倾倒,杯盏落地,琼浆四溅,百官惊惶后腿,此起彼伏的惊呼混作一团,“快来人!快来人!”,“救驾!救驾……”。
郑泠月浑身一僵,没想到天衣无缝的赐婚最后居然是被这场刺杀给打破了。可看到漫天的混乱,不知道为何她竟有些不知所措,整个人怔在原位,动弹不得。
身侧的郑玄羽第一时间将郑泠月牢牢护在身后,宽厚的脊背替她隔绝了扑面而来的厮杀。
他单手稳稳按住郑泠月的肩,声音低沉急促,带着不容置喙的言辞:“小妹,你就待在这里不许乱动,大哥等会顾不上你。”
话音未落,郑玄羽伸手将郑泠月推至席后安全角落,确认她不会被混乱波及之后,郑玄羽锦袍骤然翻飞,身形如离弦利箭般疾掠而出,大步冲入混乱的刺客阵中。
这时御林军也赶到了“御林军速速护驾!护主!”
与此同时,郑玄羽已然近身缠斗。他久经沙场,招式凌厉狠绝,抬手精准扣住一名舞姬持刀的手腕,发力之间只听咔哒一声脆响,刺客腕骨应声折损,短刀脱手坠落。
他侧身卸力、旋身格挡,动作干脆利落,转瞬便放倒两名刺客,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拦住大半攻势,“尽量活捉刺客!”。
而此刻发郑泠月缩在角落,眼神不断扫视着,在寻找着什么人,“了无去哪了?”,她到处都没有看到想寻到的身影。
这个危急关头,此人又不善武功,万一……郑泠月心头骤紧,恐慌瞬间淹没四肢百骸,眼神更加慌乱地在嘈杂混乱的人群中疯狂扫寻、急切搜寻。
这些刺客舞姬皆是抱定必死之心,悍不畏死,招式诡异,一数道身影冲破封锁。
寒光凛冽刺眼,短刀破空直刺,距离帝王不过咫尺之遥。
帝王端坐高台,眼底凝着沉色,眼睁睁看着两道刀锋朝自己心口劈来,避无可避,御前侍卫已然来不及回援,千钧一发,危在旦夕!
就在刀尖堪堪要抵至龙袍的刹那,一道素白色人影骤然从侧方疾掠而至!
速度快得根本让人看不清轨迹,无声无息,一瞬定格。
只觉眼前白影一晃,已稳稳横挡在帝王身前,替他硬生生接下这致命刺刀。
一瞬间众人都看着上方白衣肃杀的了无。舞姬双刀齐至,绝杀攻势。了无不闪不避,抬手精准锁刃、侧身卸力,手腕翻转间左右抵挡,打飞了那名舞姬的一把刀,他动作利落伶俐,武功底子扎实得惊人。
郑泠月也被上面的响声吸引,自己找寻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不善武功的“军师”,此刻正在和招式诡异难缠的舞姬过招。
郑泠月指尖死死攥紧裙摆,可是看着两人过招,她的心口还是悬至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在那道覆面身影之上。
那名死士攻势极其刁钻,故意直劈他心口,趁着了无侧身格挡的瞬息,手腕骤然翻转,刀锋诡变,直奔他面门而去!
了无眸色微冷,抬手瞬挡,指尖借势转刃,寒光一闪,利落反手一剑,精准刺穿那舞姬持刀的手腕!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簌簌溅落,尽数泼洒在他覆面的玄玉面具之上,面具染开刺目的猩红,触目惊心。
死士腕骨被穿,短刀本该脱手落地。
可这名死士居然悍然至极,剧痛之下竟毫无退意,硬生生用另一只空手接住坠落的刀刃,借着近身的咫尺距离,咬紧牙关,全力挥刀狠狠劈斩!
刀锋锐利至极,携着决绝蛮力,狠狠劈砸过去,了无想过躲得及时,可是刚好剑力划破面具。
“铮——!!”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响炸开!
面具被这拼死一刀直接崩碎,那碎片瞬间四溅飞落,伴随着猩红血珠漫天飘散。
高台上的灯火骤然聚落在了那张裸露出来的面容之上。
那是一张极具极致反差的脸。
眉眼利落锋利,眉骨凌厉挺拔,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深沉漆黑,藏着凌驾众生的冷冽。鼻梁高挺笔直,下颌干净利落,线条锋利冷硬,褪去了面具带来的阻挡,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杀气。
侧脸上只有一点点疤痕的淡淡印记,可这也完全不影响整张脸。
郑泠月僵立在原地,浑身瞬间冰凉刺骨,四肢百骸的血液尽数冻僵,连呼吸都彻底断绝。
这张脸,哪里还是那晚郑泠月掀开面具窥见的模样。这分明是全然另一副容颜,这张面容熟悉得刻进骨血,纵使他化作飞灰,她也绝不可能忘却。
他就是萧玦!
这数日久久以来的怜惜、愧疚、动容,在此刻尽数化作一场荒唐至极的笑话。
郑泠月突然看着他那张脸庞无声的笑了,笑的那般苦涩,嘴角轻轻发颤,像是被冷风揉碎的叹息。
郑泠月不愿在看他的那张脸,可是眼底的热度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一层薄雾蒙上视线,将那张熟悉的面容晕得模糊。心底沉沉的酸涩,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郑泠月你怎得这般蠢笨。
郑泠月你是不是贱啊。
心口猛然狠狠抽痛,又凉又沉,郑泠月又抬头蒙蒙的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又霸道的容颜。缓缓闭上眼睛,泪水糊满了整张面庞。
同一时刻,帝王身边的高作之上的皇后本因刚刚御前惊变而面色凝重、心神紧绷,可当看清挡在他们身前,殊死搏斗的“了无”露出来的完整容颜时,她整个人彻底僵住。
凤冠流苏轻颤,那双素来沉静雍容的凤眸猛地睁大,瞳孔剧烈震颤,眼底翻涌着极致、难以置信的骇然。
皇后骤然捏紧了旁边帝王的手,震惊的目光对上他的眼神,两人好像想到了一块去。
这张脸……
这般眉眼、这般骨相、这般轮廓,特别是这身气质与少年帝王格外的像,然而那双眼睛与当年的皇后简直是一模一样,竟是和少年夫妻的帝后身影有着七八分重叠!
皇后握着帝王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帝王,眼中不知不觉蓄满了泪水。
皇帝眼中映出皇后那双眼,她又转头在次看向“了无”的面庞,心中更加确信那个惊涛骇浪的猜想,一只手死死攥紧凤袍衣角。
为何?
为何一个无名幕客,会生得与自己如此相像?! 当年自己的孩子不是已经、已经……想到这她的眼中泪水就要夺眶而出,对她而言,那已然是埋在心底一枚无法磨灭的刺,深深的,一碰就疼。
萧玦方才面具脱落,他的眼神莫名看向角落的郑泠月,在灯光下那满脸的泪水晃得刺眼,让萧玦一时心神微晃,一刹那那名死士抓住破绽,短刀狠狠刺入他左肩!
“噗嗤——!”
利刃入肉,猩红热血瞬间浸透素色衣袍,顺着肩臂蜿蜒滑落,刺目惊心。
萧玦被刺伤的那一刻,台上台下的两个女人同时为她而担忧。
郑泠月想要喊出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千言万语哽在胸口,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硬生生将所有话咽了回去。
眼底满是自嘲,恨自己这般不争气。萧玦这般步步算计,方才他被捅那一下,竟然不是开心。
“对啊……我应该开心的,这是他应得的。”
“可是为什么心还是会如此的痛。”
剧痛刺骨让萧玦专心回神,肩头血色淋漓,他沉着眸子不在纠缠,反手擒住刺客咽喉,骤然狠狠按压在地,力道冷绝。
郑玄羽那边也和御林军协作,解决完其他刺客,他提着剑,一会头看见自家好兄弟受了一击,赶快上前扶着他,沉声对着御林军厉喝:“全部拿下,压过来!”
禁军一拥而上,铁甲合围,转瞬将所有死死摁在地上舞姬驾起来,力道巨大,不给她们半分动弹余地。
满殿狼藉,血腥弥漫,死寂沉沉压落下来。
可就在御林军挟着她们向殿前走去时,那些被制服在地的舞姬彼此对视,眼底皆是一片死寂决绝。 在无人指令,无人胁迫的情况下她们齐齐朝着舌头牙关狠咬!
细微的咬合声在大殿中格外清晰,缕缕猩红血丝瞬间从唇角溢出,蔓延流淌。一具具身躯骤然僵硬,随即软软瘫倒,尽数气绝。
所有刺客,无一例外,全部咬舌自尽!
禁军统领俯身查验,起身时面色凝重如铁,躬身回禀:“陛下!刺客尽数自尽,无一人活口!”
皇帝指尖在龙椅扶手上重重一扣,沉声道:“御林军仔细搜检,看看刺客身上,可有标记或是别的物件。”
“遵旨!”几名御林军立刻上前,蹲下身翻查一众舞姬的衣襟、发饰与腰带。片刻之后,统领捧着一块从刺客腰间解下的皮质徽记快步上前,双手高举呈上,声音沉肃:“陛下,搜出此物!上面刻着边疆蛮夷的图腾!”
目光落在那狰狞的图腾纹样上,皇帝眉头骤然紧锁,周身威压轰然散开,龙颜震怒,声线冷厉:“好一个蛮夷!竟敢潜入深宫,派死士御前行刺!”
“来人给我查!”
说完身边的皇后拉了拉皇帝的手,皇帝瞬间明白,他也想知道……究竟是不是啊。
他视线一转,落在“了无”肩头那片不断渗血的猩红之上,急声吩咐左右内侍:“快!传太医!即刻过来,为爱卿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