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指细数,郑泠月与萧玦落脚这座小山村已有好几日。村里来来往往的人,消息传得快,如今人人都知晓,王大哥家来了一对小夫妻。借着这份说辞,两人在村里安稳养伤。
一日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整座青山村落都浸在一片暖和的日光里。
林嫂提着食盒,笑着朝着两人个正在摘菜的小两口说:“你们俩快歇歇,别老忙活了。我去南坡给你们王伯送饭,你们两要不随我一起,顺便消消食。”
郑泠月本来坐在旁边正在照葫芦画瓢学着萧玦的手法摘菜,听到林姨的话,抬起头,亮亮的眼睛看着林嫂欣然应下
她伸手拽了拽萧玦的一截衣袖,指尖攥着粗布衣料,眼里却盛着藏不住的好奇:“阿玦,我们去田里看看。”
落脚村里这些日子,虽然大半时间都守在小院里,眼前的一草一木、田间风物,但是于郑泠月这个从前长于深宅的人贵人来说,样样都是从未见过的新鲜光景。
萧玦放下东西,一双眼温柔的看着她说:“好啊,听月儿的。”
郑泠月方才还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听见这一声亲昵的“阿月”,猝然慌乱地移了视线。
来到村子这些时日,她始终没能习惯这般过于亲昵的称呼,每一次萧玦唤她,她总能能听到奇怪的砰砰声。
这也许是受伤未愈的后遗症吧。
“那你快来,别让林嫂久等了。”郑泠月疾步走向带着草帽的林嫂,萧玦跟在后面三两步,两人并肩跟着林嫂身后,缓步穿行在乡间小路。
乡间的土路松软,路旁野草葳蕤,各色细碎野花星星点点开得肆意。
沿途上还遇到一些村民,见了他们,无一不是温和招呼。
一个阿婆看郑泠月长的俊,还硬塞给她一把清甜野枣,郑泠月只能双手捧着枣子,向阿婆道谢。
她保持这这个手捧的姿势,看着旁边束发含笑的萧玦,眼神求助着。
萧玦这才伸一只手,笑着说:“阿月,为夫帮你拿吧。”
听到这话,郑泠月这才得以解放双手,她将中的枣子递给萧玦,放下后极快的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看起来饱满多汁的枣,随后拿起一颗咬下去。
萧玦有些懵,枣子的甜味从嘴里丝丝蔓延,他看着郑泠月的背影想,这枣啊确实甜的很呐。
两人一起走在风里,郑泠月眉眼轻轻柔和下来,眼底盛满暖意。
身侧的萧玦侧眸看着她,见她这般开心,他也不知不觉嘴角噙着笑。
一路谈笑间,便到了南坡田埂。
王伯正坐在稻田头,见他们前来十分欢喜。林嫂将温热饭菜递给他,拿出手帕给他擦着汗,“看你累的,快坐下歇歇。”,王伯吃着饭,随口提起,“前几场雨水下来,下游溪水涨水,鱼虾极多。村里老少午后都爱去摸鱼,图个自在热闹,运气好,日日都能摸上几条肥鱼。”
这话落在郑泠月中,让她微微心动。
她生来长于朱门,从未下河摸鱼、心底生出几分向往。
郑泠月正在纠结时,萧玦在一旁说道:“王伯,那小溪在何处,我和阿月也去凑凑热闹。”
王伯和林嫂相视一笑,林嫂看着两人说:“不远,就顺着这田坎一直往东直走,很快就到了。”
萧玦看着郑泠月,发出邀请道:“娘子,和我一起去吧。”
郑泠月脸上淡淡的应声:“好。”
两人带上了两只竹编小鱼篓,辞别了王伯林嫂,往小溪走去。
此刻的溪畔格外热闹,满是鲜活烟火人气。
溪水清浅透亮,没过脚踝,阳光落进水里,碎出粼粼金光。
村里的孩童三三两两都在岸边玩水摸虾,不远处几位壮年汉子分站溪水各处,静静守着水草深窝,专心候鱼。岸边石阶上,婶子们一边择菜一边闲话家常,目光温柔扫过戏水的孩童,一派岁月安然。
见郑泠月与萧玦之走来,村民们皆热络的向他们打招呼。
“郑姑娘你们也来摸鱼啊?”
“溪水浅得很,安全得很,尽管下来玩!”
“就是这鱼滑溜的很,要抓到可要费一番功夫呐!”
萧玦礼貌礼貌应声,郑泠月微微有些局促,在旁边笑着点头。
郑泠月默默看着旁人熟练弯腰、伸手、一捞,一气呵成便抓上来一条小雨,她站在溪边竟也有些跃跃欲试,就是不知该如何下水。
萧玦轻声安抚:“别怕,水很浅,我会接着你的。”
他先一步踏入溪水,稳稳站定,回头伸着手,郑泠月将手搭在他的掌心里,萧玦牵引着她,让她慢慢踩下溪石。
郑泠月小心翼翼走入水中,冰凉溪水漫过脚背,沁得人微微一颤,她的两只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萧玦。
到了位置后,萧玦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两人开始分头捉鱼。
郑泠月则是学着旁人的模样,微微弯腰,睁大眼睛盯着石缝里游弋的小鱼,试着伸手去拢。
可鱼儿灵动至极,她指尖刚靠近,尾鳍一摆,倏然四散游走,连一片鱼鳞都碰不到。
她一连试了数次,次次落空。
大片冰凉的水花四散飞溅,打湿了郑泠月的发丝。几缕乌黑的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与脸颊,晶莹的水珠顺着下颌线缓缓往下滚落,沾湿了半幅衣襟。
明明姿态笨拙狼狈,可那张面庞被水光衬得愈发莹白,还挂着细碎透亮的水珠,又美又透着几分无措的憨态。
岸边几位婶子看得温柔发笑。
最近的婶子笑着朝她招手:“郑姑娘你这样不行哟!鱼最机敏,动作不能急,也不能影子照着水,会惊跑它们的!”
说着,张婶赤脚走近,站在不远处的浅水里,耐心教她诀窍。
“身子低一点,手轻轻探进石缝,不要泼水,慢慢合拢,稳稳兜住鱼的下方,再轻轻抬起。”
张婶一边说一边示范,动作轻柔熟练,随手一探,便摸上一条小杂鱼,笑着放进自己篓里,“你试试,慢慢来,不急。”
郑泠月认真点头,将婶子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依样学着动作。
可她毕竟从未干过这些,眼睛倒是学会了,手却还是陌生的。
几番尝试下来,依旧空空如也。
溪水潺潺流动,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映出一层浅浅碎光。少女微微抿唇,眼底带着一点的困惑,偏偏认真得可爱。
萧玦一直关注着郑泠月,这番截然不一样的郑泠月,让他更加一般开眼。
看着她一遍遍笨拙尝试、次次落空,却依旧不肯放弃、默默认真练习的模样,萧玦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萧玦看了一会,还是提着半满的鱼篓,缓步穿过溪水,走到她身侧。
他声音压得很低,温柔浸着风:“我教你。”
郑泠月微微一怔,抬头看向萧玦。
日光落在萧玦的眉眼间,是少年郎独有的柔和,眼底里盛满了要溢出来的温柔。
郑泠月最终还是点里头,得到回应的萧玦慢慢走到她身后。
他缓缓贴近,挤开了俩人那一点距离,从背后开过去,刚好能够完全覆盖住郑泠月的背影。
“弯腰轻一点。”他低声指导,“呼吸放缓,不要急。”
郑泠月依言慢慢俯身。
下一瞬,萧玦抬起双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真正的手把手教学。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稳稳包裹住她纤细微凉的手背,骨节分明的手指,贴合着她全然生疏柔软的指尖。
两人身形相叠,他立于她身后,身前是她,臂间是她,气息轻轻笼罩着她周身。
俩人的气息就这样缠绕着。
溪水在脚边缓缓流淌,风声轻柔,周遭人声仿佛瞬间淡远。
温润的溪水轻轻裹住两人的双手。
萧玦声音极轻,落在她耳畔,温柔得发痒:“手这样摊开,贴着石底,不要惊动水流。”
带着她的手,缓缓探入石缝之间。
他力道极稳、极轻,带着她生疏的指尖,稳稳兜住石缝里躲藏的小鱼。
郑泠月其实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完全思考不了。
她的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耳畔是他低沉温柔的嗓音,手上是他贴合的掌心温度。
她长这么大,从未与男子这般亲近。
如今这般贴合相触,肌肤温热相抵,心跳乱得彻底,砰砰撞着胸腔,连自己都不自觉的屏息。
她不敢动,不敢转头,耳根悄悄红透,连脖颈都浸上一层浅浅薄粉。
萧玦的心像是病了一样,不听使唤的乱跳。
鼻尖是她发间干净柔软的清香,身前少女身形纤细,全然依赖着他、任由他控制着带着动作。
也许是心跳的频率,乱到了一致。
两人都没有发现……
萧玦压下心口微动的情愫,依旧耐心至极,低声细细教她:“慢慢合拢,不要慌,抬起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带着她的手轻轻一兜、一抬。
一条鲜活的小鲫鱼,稳稳落于掌心,尾鳍轻轻摆动,溅起细碎水光。
“抓到了。”萧玦的声音带着极淡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郑泠月瞳孔微亮,刚刚的慌乱瞬间被欣喜取代,眼底亮起干净澄澈的光,轻声惊呼:“我抓到了!”
她语气轻快柔软,满是孩童般纯粹的欢喜。
看着她骤然明媚的眉眼,萧玦唇角的笑意更深。
他松开她的手,退开半步,保持得体距离,装作若无其事,只是眼底的温柔久久不散。
“阿月很棒。”
有了第一次成功,郑泠月信心大增,照着他方才教的手法,慢慢开始独自尝试。
当她靠着自己单独抓到一条鱼时,她抓着鱼,灿烂着笑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萧玦:“我自己抓到的!”
这样明媚灿烂的郑泠月是如此夺目,萧玦看着她,接过鱼放入鱼篓,抬起手帮她擦着脸颊滑落的水珠:“嗯,阿月学的真快啊。再玩一会,我们准备回去了,别着凉了”
郑泠月抿着唇答应着。
萧玦就在一旁注视着她,偶尔轻声提点两句。
岸边婶子们看得清清楚楚,两两相视一笑,眼底皆是了然。
阳光慢慢西斜,溪水暖暖的荡漾。
郑泠月已经完全熟练,虽不如旁人收获丰盛,却也断断续续摸到好几条小鱼,满心欢喜。
萧玦站在不浅的水域,动作利落沉稳,收获满满,鱼篓早已沉甸甸。
慢慢的溪边人渐渐少去,刚刚搭话的嫂子也准备离开,他们看着这对恩爱的“小夫妻”说:“郑姑娘,我们先走了,明日我们祭谷节,你们都来啊!”
郑泠月听到声音,直起身子,萧玦来到她身边,为她擦净手,俩人并肩站在波光粼粼的溪水里点头回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