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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庙会

天色微亮,郑府外就停满了车马。

郑泠月今日略施粉黛身着一身交领上襦,搭配淡彩长裙,裙摆上绣着云纹暗花,腰间系着一块白芷玉佩。

身边只跟着春芽和萧玦两个人。萧玦今日久违的带了一把佩剑。

刚出门时,郑泠月就撞见二房李氏带着一双儿女登上马车。

二婶笑眯眯的笑着招手向她打招呼:“月丫头早啊。”

郑泠月欠了欠身回了一礼表示问候收回了视线。

一旁的小厮看到主子准备上车,眼疾手快的,连忙躬身便想去搀扶郑泠月。

指尖还未伸过去,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便先一步伸出,稳稳扶着郑泠月的手腕。

萧玦:“小姐地上湿滑,仔细崴脚。”说话间,他看了一眼旁边仆从。

那小厮僵在原地,慌忙低下头去,连大气也不敢喘。

上车后郑泠月端坐着闭目养神,春芽在一旁煮起茶,萧玦摩擦着手中的剑。

不过一会各房都领着自家的少爷小姐出来了,大伙叽叽喳喳地聚在一处。

郑泠月被声音吵醒,睁开眼说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春芽:“回小姐已经辰时了,马上就出发。”

待人都来齐后,马车才辘辘前行,不过半刻钟的光景,便到了全大名鼎鼎的清镇寺山下。

这些个小姐少爷都许久未出门,所以皆是满怀期待。

“到了到了!”

“姐姐你快看,那石头上的大字就是清镇寺!”

“果然名不虚传,这气派竟比府里的佛堂盛大多了。”

“可不是嘛!”

“我娘说这最最最灵验的寺庙,等下咱们可得去拜一拜。”

最灵验嘛?

郑泠月抬眼望去,雾气中藏着石阶,直通向云雾缭绕的山寺山门。

郑氏各族的女眷们皆携着自家的儿女,沿着蜿蜒石阶缓缓向上。

往日里,郑泠月从未踏足过此地半分,她不信这些。可如今,或许是重活一世的经历太过离奇,此刻竟生出了几分微妙的相信。

郑泠月随着人群而上,刚踏入清镇寺山门,便被扑面而来的烟火气裹住。

殿前的三足铜鼎里,香烛聚如山,赤红火苗舔舐着空气,袅袅青烟扶摇直上。

孩童的嬉笑声、摊主的吆喝声,祈福的呢喃声,汇成一片喧腾。

“今日人多,你们赶紧了。”

“是,小姐。”萧玦冷着脸,让人不由生出一股怕意,当真成了郑泠月的一道铜墙铁壁。

郑泠月说完朝着大殿走去,她敛了敛裙摆踏入殿中。

殿内香烟更浓,熏得人眼角微湿。

金身佛像端坐莲台,慈悲的目光俯瞰众生,好似实践的一切在这都可以得到宽恕。

萧玦站在大殿门口守着,目光追随着郑泠月。

她从春芽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香烛,虔诚地插在佛前的小香炉里,而后屈膝跪在蒲团上。

她双手合十闭着眼,指尖抵着眉心。

“若这寺庙真如此灵验的话,那就那那些该死的人得到该有的惩罚,恳请佛祖保佑。”

她睁开眼,接过春芽递来的竹签筒,轻轻晃动起来。

竹签在筒内碰撞,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不过一会,一根竹签落出。

春芽捡起竹签递给郑泠月,她接过竹签向春芽颔了颔首,春芽拿起一吊钱投入功德箱中。

她方才站起身来,突然寺内走出一个年轻的和尚,他双手合十,先是拜了拜:“施主请留步,我们方丈有请。”

郑泠月顿了顿和殿口的萧玦对上视线,随即告诉小和尚说:“那就麻烦小师傅带路了。”

郑泠月随小和尚往方丈院的侧室走去:“施主在这稍等片刻,其他人劳烦在外等候。”

“你们俩在外等着就行了。”郑泠月推门进去。

萧玦伸手拉住郑泠月的衣袖:“小姐,千外要小心。”

她点了点头,独自进屋落座等候方丈。

后窗外却突然传来两道低声的交谈声。

郑泠月走进窗台,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

“那批……粮草,三日后务必运到城西密道,到时候大梁的人会来接应的。”一道粗哑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哥哥?大梁?”郑泠月心一惊,手心有些发着虚汗。

“那边已打点妥当,只待事成,少不了你的好处。我看粮草到了大梁,郑大将军还怎么攻城,我等着他打败仗的“好”消息。”

另一道声音则阴柔女生轻声笑着回复到:“放心,会很快的。粮草如今已经放在了这寺庙内,这可是香火最旺盛的地方了,没有人会怀疑,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郑青耀要是死了也怪不得我,要怪就怪这郑府非要招惹我,敢对我们李氏下毒,害的我的人在大殿急火攻心,失了礼仪。”

这是要通敌叛国啊。

下毒?按他说的药性,如若没错的话,那就只有前段日子我给长公主提供的“安神药”了。可是怎么可能呢?长公主不是用来对付言官的嘛?怎么会用在李氏的人身上。

“那么长公主和李氏到底是什么关系呢?那女人会是长公主的人嘛?”她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将那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心底翻涌的寒意。

这时门扉轻叩两声,随即便被推开。

老方丈一袭僧袍,手持念珠缓步而入,眉目间满是慈悲,可那双眼却像是能够看清这世间的一切。

老方丈朝着郑泠月拜了拜,在她对面落座。

郑泠月回了一礼,将竹签递给老方丈。

方丈接过竹签看了看,目光落在她面上,久久未曾言语,只捻着佛珠,佛珠一下、一下碰撞着,就好像在一下、一下敲在郑泠月心上。

半晌,老方丈才缓缓开口,声音和煦平和:“女施主眉宇间笼着雾,贫僧看不透,实乃在命格之外。”

“但……如若施主一意孤行,恐怕有血光之灾。”

郑泠月握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那师傅可是如何破解?”

老方丈合十颔首:“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只是唯独人心,变化多端。此法或许近在眼前,也许远在天边,此事祸福相依。”

“多谢师傅。”

郑泠月踏出房门,一眼就看到站在梅花树下的萧玦。

所以这一世萧玦你的提前出现到底是我的破局之人,还是毁局之人呢?

郑泠月朝着他走过去,她细细的看着他。

寒风中,郑泠月垂着眸。

“阿玦,如若今日我要放你走,你的当个如何?”

萧玦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

他僵在原地,眸底翻涌着不敢置信的狂澜,他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直到一点湿润感漫入指尖。

“小姐说什么?阿玦有些不明白。”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点破碎的颤音。

“小姐,是我哪做的不对,惹你不快了吗?”

为什么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如今却要赶他走。

郑泠月没有说话,只是冷冰冰的看着萧玦。

这双眼让他彻底慌了,难道小姐发现了什么。

寒光骤闪,萧玦反手抽出腰间佩剑。

这把剑是昨日郑泠月说别人不要的随意赏给他的,还未见过血,可当时萧玦一看便知道这是一把好剑。

他毫不犹豫地抵在了自己颈侧,薄刃浅浅划破皮肤,渗出的血珠没入衣领,显出一片深色。

郑泠月皱着眉头说:“你这是做什么?威胁我?我放你走,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恩赐。”

他盯着郑泠月,眼底翻涌着近乎疯魔的偏执,像一头被斩断所有退路的困兽。

“不是威胁,如若小姐真的不需要我了,我宁愿一死。”

郑泠月瞳孔骤缩,被他的话撞的心里发烫。

她看着萧玦仿佛没有痛感一般,又要将剑往里加深几分。

郑泠月想也不想抬手握住锋利的剑刃。剑锋划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染红了一片银亮。她咬着牙:“我知道了,阿玦,放下剑吧。”

“那今日你可要记好了,今日是你求着留在我身边”

“如若你他日胆敢背叛我,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萧玦看着低落的鲜血话音未落,反手将佩剑掷在树上。

郑泠月顺着望过去,那把剑直直的穿透树干,这恐怕不是来郑府几个月就能练成的内力。

萧玦垂着脸,猛地攥住郑泠月流血的手看似用力,其实郑泠月完全没有感受到什么痛感。

他一言不发,反手撕开自己的衣襟,撕下一块干净的锦缎,动作却带着近乎急切的死死的缠住她的掌心。

血珠浸透锦缎,晕开刺目的红。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戾气,声音却柔得近乎诡异:“小姐这是做什么,剑很危险的。”

指尖擦过她掌心的伤口处,带着微凉的温度,却让郑泠月猛地一颤。

“小姐下次别碰这种东西了?”他忽然抬头,眼底是一片偏执的猩红,嘴角却勾着温顺的笑。

恍惚间,郑泠月好似又看到了初相见时的少年,只是这次那笑容又是些不同的怪异感。

“下次不会了。”

“走吧,帮我上药。”

寺庙屋子里。

郑泠月坐在椅子上,萧玦半跪在旁边,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郑泠月的搭在椅子旁的手心。

他仔细的,垂着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掩去眸底翻涌的疯狂与后怕,唯有声音还有些低哑得厉害“小姐忍忍,可能有些痛。”

这药是郑泠月亲自配的,她知道是什么样子,虽然药性烈,但是对伤口回复却极好。

“嗯,直接上就行。”

指尖取了点瓷瓶里的药膏,沿着掌心的伤口细细涂抹。

药膏微凉,指尖却是热的发烫的,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擦过伤口边缘时,带着一股酥麻感,挠的郑泠月心头发痒。

良久后末了,又取过干净的布条,一圈圈缓缓缠上:“好了小姐,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郑泠月:“自己去把伤口包扎了。”

她看着萧玦默不作声的垂着的头,又说道:“阿玦,这次我需要你为我杀人放火了。”

萧玦仰起头,眼睛里闪过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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