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将至，全国事却不多，各处都是想请安的官员，包括遥远的归化城。“哥哥，归化的丹津和伊西泰想来京请安。我直接同意了？”

胤禛思忖了一会儿：“你就回他，‘本年尔等来来往往已经很多了，丹津来后刚刚返回。本年尔等停止前来。’懒得见那么多人，差不多就行了。”

胤禛说着还有些任性，惹得胤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哥哥真是个任性的小孩。”眼里尽是宠爱，胤禛也不自觉撇了撇嘴，看得胤祥更是喜欢。

——胤祥：我一开始就没把你当我父亲——

“哥哥，你有时真像小孩儿。”胤禛回看胤祥，回味一般地回想道：“胤祥，你知道吗，最早的时候，我喜欢教你学习，陪你玩。看你漂亮又可爱，我就在想，我真希望有你这样的孩子。”

胤祥听得很认真，认真回：“可是我从没有觉得，你是我父亲。虽然很像……”

胤禛笑了出来，揉揉胤祥的脑袋：“你太小了，那时我已是青年，哪能对你肖想。但一想到，等你长大，若我已然老去，你不与我一起了，我会有多难过。”

胤祥拉过胤禛的手：“会遇上的，已经遇上了，未来都一起。”胤禛回握着，“后来才发现，当看到你，听到你，我已不能满足于只把你当作我的儿子，还好，你也愿意那样在意我。”

胤祥倒进胤禛怀里，说着自己的心路：“我一开始就没把你当我父亲。就像我不喜欢允祉，还因为你与他最相近，你有时总说你们如何如何，却只将我当一个无关的弟弟似的。”

——我们更像同龄人，而胤祥更像小孩儿——

是的，曾经，胤禛要出宫，不能带上胤祥，便对胤祥说，“你还小，我和胤祉出去下就回来。”没想到胤祥生气了：“可是明明我跟你更近！”

当时胤禛也不太能懂胤祥的愤怒：“哈哈，他终究也是皇上的儿子。”

胤祥记得，胤禛对旁边的胤祺（五阿哥）说过：“虽然胤祥没跟我们差太多，但就是觉得我们几个更像同龄人，而胤祥更像小孩儿。”

胤祥每每想起都生气。他想赶紧长大，成为很好的自己，站到胤禛身边，让胤禛对自己刮目相看，看到自己的好，把自己当朋友，独一无二的亲兄弟。

胤祥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好想把胤祉除掉，他想和胤祉比较，证明自己比他更好，证明自己和胤禛更近，可是拿什么证明他不知道。

最离谱的是，有时看到胤祉和胤禛多说一句话，他都揣测万千。胤祥也觉得自己好傻，可谁让胤祉也总想在胤禛面前表现呢。

——不喜欢你说我小，我就是想跟你一样——

胤祥脸微微红了，因为他相信胤禛和自己想起了同一件事。他愤愤地捂住胤禛的嘴：“你这个坏蛋，凭什么要把我看得小。”

胤禛无奈一笑，搂住胤祥：“因为我只能把你当弟弟啊，我怕我忘了。”

胤祥心里一喜：“每次看到你，我就想凑上去，跟你装作亲兄弟攀谈，其实只想跟你再近一点。我没有钱，但那年你生辰，我想送你一张京城第一酒楼的戏票，我问你，能不能让我买来送你……”

“……但哥哥不愿意要，我很难过。可我也只想趁机告诉你，你对我很重要，可以把腰包掏空得重要。但你总是不知道的样子，胤禛！”胤祥咬了一口胤禛的唇。

胤禛欢喜地捏住了胤祥的脸：“我怕我回应了，自制力就不够了，你也知道，被我占有的代价。你也许本应有自己的生活。”

胤祥不屑一笑：“不喜欢你说我小，我就是想跟你一样。相比于自己无聊的生活，我就是想要你，想要被你拥有，禛。”

他捧着胤禛的脸，细细品味。在胤祥心中，很久了，是自己在努力靠近和索取胤禛的爱，可是胤禛总知道又不知道似的。现在终于清楚了，这个卑鄙的胤禛。

两人的一番回忆仿佛点燃了许多年懵懂的遗憾，也许两人本该抱憾终生，但没办法，他们太爱彼此了，不惜突破一切又一切，共同努力缩短时间，将自己献给对方。

两人在养心殿里温存，而全国上下都在迎接今早的诏书。诏书放在午门外的龙亭内，再由銮仪卫校尉抬行。

天安门城楼上，奉诏官跪接诏书登台，设于案，宣诏官再宣诏，文武百官此时已在金水桥南跪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孝经云、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不外乎引经据典地称赞先皇功德，告知天下先皇丧仪所有安排。

宣诏毕，奉诏官便将诏书置朵云内，用彩绳系于金凤衔下，礼部官在城楼下接受，仍设于龙亭内，官兵护送至礼部，然后刊刻，颁行各省。

胤祥在养心殿里，突然想起早上的热闹，一下坐直了：“哥哥！今早颁诏天下先皇礼成了。”

胤禛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是啊。”胤祥有点遗憾：“哎，我一时给忘了，早知道就去看了。这下好了，又错过了。”

胤禛安慰道：“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重要的你都参加过了。”胤祥不甚开心地点点头。还来不及缓缓，便听到门外传总理事务王大臣们到了。

——舅舅说的在理，怡王以为该如何——

胤祥觉得这个称呼已经好久没听到了，真稀奇，于是坐在胤禛炕边的椅子上，等待了起来，也就忘了什么遗憾不遗憾的。

廉亲王、大学士马齐、吏部尚书舅舅隆科多进来了，一齐恭敬谨慎请安。

胤祥也是心中感慨，一年前，这些人来时还一副各怀鬼胎的样子，现在倒是异常安静。胤祥觉得有些人看样子就知道他们心里很吵，现在确实都安静太多了。

大概是胤禛把他们叫来的。行礼后，胤禛直接传谕：“大将军年羹尧进剿罗卜藏丹津，将巴尔库尔吐鲁番兵调往五千名。朕恐巴尔库尔兵力单弱，著于振武将军傅尔丹军营兵丁内拨派二千名。诸位可有见解。”

胤祥沉默不说话，他知道，自己坐着别人跪着，先说话的该是他们。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年纪最大的马齐说话了：“回禀皇上，臣以为皇上所言甚是。”胤祥听罢，看了胤禛一眼，面无表情，但胤祥知道，胤禛不喜欢这样的套话。

隆科多似乎能不那么无为，积极开口：“回皇上，臣以为，将军傅尔丹处兵丁、既派往巴尔库尔。阿尔泰地方、未免兵少。”

嗯，提了个半截子的建议，胤祥心想，一边想着胤禛会怎么做，胤禛对大家说的当然不是他的最终想法。

明显是轮到允禩了，还是一片静寂，允禩实在不愿意用心。但他也知到自己了，只来了一句：“都听皇上的。”

说完后，旁边的两个人跪得更低了。胤禛冷笑一声：“好。舅舅说的在理，怡王以为该如何。”

胤祥就知道自己躲不开。这件事胤禛若有似无地跟自己说过了，胤祥这样想着，又喜又骄，随即回道：“微臣以为，应将祁里德所领之兵、共合一处，归一人总统，恭候钦点。”

——朕也以为可行，廉王还听朕的么？——

胤祥说完，胤禛并没及时回复，惹得胤祥心虚，不禁张望了一眼。胤禛抓住胤祥的眼光一笑，转而问隆科多：“舅舅以为这样可行么？”

隆科多心中大喜，怡王坐着又如何，他提的建议还不是要问过自己，于是拿出在吏部做尚书的气派来，貌似批准：“臣以为可行。”

胤禛跳过了马齐，直接又问廉亲王：“朕也以为可行，廉王还听朕的么？”

胤禛的声音还挺温柔的，对允禩和对胤祥的语气几乎没变，让允禩微微被惊动地醒过来一般，抬起了头，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恭敬回到：“自然听皇上的。”

胤禛笑笑，对中间的马齐道：“那就有劳大学士着翰林院拟旨了，传谕，两处将军，傥有合行处，著傅尔丹总统、祁里德令在参赞上行走。”

马齐用他可靠的声音恭敬接了旨，语气中又暗含结束了的喜悦。胤禛听得出来，别人有多煎熬，自然速战速决，就让几人退下了。

胤祥赶紧坐回胤禛旁边：“可算走了。你没事叫他们来干嘛，派人让他们会议就好了。”胤禛很满意地看向胤祥，解释道：“只是想让他们来一下，让我看看，这一年来的变化。”

胤禛的语气充满了成就感。胤祥感慨自己方才那一番思索果然不是空穴来风，胤禛自己就是这样想的。

又过了一会儿，造办处的人交过来了三件玉盆和两方已经坏了的茶晶图书，一方礬晶图书和一件天降宝石，说庄亲王奉旨让交到养心殿来的。

胤祥看到水晶后，有些疑惑地问：“哥哥何时传的旨？”胤禛回：“早上，你还在雍王府，我回来更衣的时候，感觉要换个眼镜了，便叫允禄派人送来看看。”

胤祥了解后，便让人进来，仔细看过了水晶，简单道：“将破坏茶晶图书二方改做得眼镜五副。”外面的人领了吩咐就退出去了。

胤禛问：“为何不能给我用好的。”胤祥安慰道：“一样的，反正都要先弄坏才能做眼镜。”说着又摸摸胤禛的脑袋：“哥哥，乖，这个做出来一样的好看。”胤禛撇了撇嘴，勉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