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所有人又到了寿皇殿行礼。皇上的大驾居高,看到允禩不是很爽快地跪在那,胤禛感到很快乐。胤祥看看允禩,又回头看看胤禛,感受到一丝喜悦的气氛。
胤祥趁机溜进了亲王队伍。虽然已经习惯跟在胤禛旁边,那些王公大臣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多少怕别人会关注到自己。
走进王公队伍里,就算起居注官看着,也不会太严格,至少不会对自己严格,随便动动也比较容易,于是他决定抛下胤禛一会儿。
胤禛自己进去行礼了,感知到偷溜的胤祥,也没想什么,由着他去。胤祥站到允禄旁边,跟着他们一起叩拜行礼,觉得身在人群的感觉真好。
胤祥很喜欢这样的处境,当皇帝还是有点无聊了。虽然不能跟允禄他们聊天,但彼此知道你在我在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寿皇殿行礼结束,胤祥也没跟上胤禛的队伍,而是跟允禄他们一起退了。“兄长今日得空?”允禄向胤祥致意,也很开心有机会和胤祥一同走。
—————允禄和胤祥比美—————
昨日,在府里更衣时,允禄觉得自己长得真不错,于是向侍奉的妻妾问,“你们说我和怡亲王谁美?”她们都说自己更美。
允禄今日一早见到允礼,又问道:“弟,你说我与怡亲王比,谁美?”允礼当时就笑出了声,正色道:“嗯。庄亲王是刚读了‘邹忌讽齐王纳谏’吗?”
允禄早都记不清这些,摆摆手:“干嘛突然考我。”说完依旧还是很自信地上朝去。真巧,胤祥今日进了亲王队伍里,和庄亲王正近。
允禄便偷偷看了胤祥好一会儿,越看越喜欢,心里突然惭愧了,自己虽然不错,跟胤祥还是太不能比了,这不是犯了邹忌的笑话吗。
允禄突然明白过来允礼是什么意思,回过头看了允礼一眼,心想,“允礼不就比自己高了点,白了点,也没比自己好,倒是笑话起自己来了。”
“今日稍闲,并不着急。”胤祥淡淡回允禄,语气轻柔得让允禄又羡慕了一点。“那现在还进宫吗?”允禄问着。胤祥仿佛思考了一下,“不忙也要去看看,记得皇上今日要赏……”
—也许弘历会送点,不过估计会拿不出手—
胤祥努力回忆昨日胤禛说要赏的太监,允禄则通情达理地接:“哦,我记得,昨日在内务府刚好翻到,今日是熹妃生辰。”
允禄突然声音又放得极低,按理说亲王不该讨论后宫之事,无奈允禄实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昨日看到的事就顺口说了。
果然胤祥没那么感兴趣,不过停了一会儿反问:“后妃生辰,内务府会给她们送东西吗?”
允禄立马积极回自己知道的:“熹妃她们应该不能得到什么,皇上忘得很干净,丝毫没提过,内务府不敢轻举妄动。如果是皇后,就有定例赏银,还会飨宴。但皇上万寿节都没办,皇后千秋节也没过,后妃都是不用说的。”
胤祥似满意又似遗憾地哦了一声,允禄便配合地补充:“不过,阿哥估计能记住吧。钱氏的儿子是哪个阿哥来着?”胤祥回头,“不是弘昼,那只能是,弘历。”
允禄连连点头:“对对,也许弘历会送点东西,不过估计会拿不出手。上次我还听见弘历旁边的太监偷偷骂来着,说这个阿哥对他们太小气了,事多又穷酸,功课做不好罚抄,还让他们顶着,不给赏钱就算了,有时还要罚俸……”
允禄说得很小心,也不知道胤祥什么态度,就随便说两句试探试探。胤祥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怎么会这样……之后我发俸时多给弘历一点好了。弘时和弘昼呢?他们怎么样?”
胤祥被胤禛要求去管分发皇子俸禄的事,听到这样的事,总觉得会影响胤禛名声,所以想帮着控制下。
允禄知道胤祥的意思了,看来可以说:“弘时就是傲慢了些,你知道的,有点像……太子。”允禄说到这就只剩嘴形了,胤祥点了点头,他才接着说,“自从‘正大光明’之后,他就跃跃欲试似的,近来还和廉亲王走得近。对下人,倒是大方,虽然不知道钱是哪来的。”
胤祥知道弘时的事,这个胤禛已派人看着了,自己是不准备管太多。允禄见胤祥没问题,就接着说弘昼:
“要我说,弘昼可能最好相处。大概是兄长你救了他一条命,这小孩没太大野心,就是爱玩,给多少钱就跟大家分着玩完,虽然也不是很靠谱,但……至少比抠门刻薄好些……”
“知道了。我会考虑下,看还有没有办法改改。皇上太忙了……”胤祥不忘帮胤禛说话,他觉得,这孩子又不完全是胤禛自己的,可不能让别人觉得这些孩子不靠谱是胤禛的错。
胤祥自己都没察觉,他那句“知道了”让允禄浑身一抖,仿佛是胤禛站在旁边,再看是胤祥的脸才放心下来,然后会意地连忙说两句好话:“皇上人品贵重,没这些问题,我看,儿子确实是像娘多些,所以……兄长您长得这样好看,太后……直率……”
今日允礼被派去八旗办事,被允许了不必来寿皇殿,于是胤祥与允禄一路,随着众王公大臣的方向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六部。
胤祥瞥了允禄一眼,勾了勾唇:“你倒是见过我母亲?”允禄真诚道:“当然见过了,虽然小,但我记得,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弘皙也这样说。”
“你们那时应该都很小,倒还能注意这个。”允禄挠挠头:“我母亲住在宁寿宫,每次去给太后请安都会带上我,我就刚好见过。先皇妃嫔都在那,我就觉得敏妃最好看。”胤祥又笑了:“你倒是很会说话。”
两人一起进了午门,便不再谈那些似乎不该说的话,但胤祥确实在想允禄的话,觉得允禄说的没什么问题,这些阿哥不好,多半是传了他们母亲的,真不知先皇怎么给胤禛选的。对啊……怎么给胤禛选的。
在内务府与允禄道别后,胤祥顾自往造办处走,传胤禛的旨意,赏都统拉锡、散秩大臣佛伦每人珐琅炉各一个,赏养心殿太监焦进等十几个人每人一件老羊皮。
传罢,胤祥还是有点纠结,胤禛待人周到,对下到太监上到王公大臣,从不亏欠,怎么弘历偏是如此。
不行,胤祥还是想问问,胤禛当初为何愿意跟钱氏生子,听说钱氏出身很一般,并无什么突出的地方,所以才有这样的儿子吧。
——不是我自己选的,都是因缘际会——
胤祥走回养心殿,胤禛正在院子里坐着,是造化在陪着他,这样子看起来真舒服。胤祥都有点后悔自己在外面走了一圈,现在才回来了。不然胤禛不至于这么无聊的样子。
胤禛感知到胤祥回来了,扭头朝他看去,笑道:“王回来了?”胤祥不好意思了:“哥哥,你别生我气。”胤禛对着他伸手:“过来。不生气。”
胤祥带着点踌躇:“我和允禄从寿皇殿出来,不知不觉就转到午门,后来又去造办处传旨,所以才会慢了许多。”胤禛拍了拍造化,造化就又跑了,胤禛轻松道:“嗯,多谢王,过来抱抱。”
胤祥可爱地笑了,胤禛靠在一张大椅子里,很舒服的样子,胤祥跑向他,抱住他的脖颈认真道:“真不能生气哦,我就是跟允禄聊着聊着就忘了。”
胤禛顺从点点头,一边问:“那王都跟他聊什么了?”胤祥脑子一懵,这才觉得自己和允禄方才聊的,没一个能直接跟胤禛说的,所以就调整了下,简单道:“就是,允禄说了说阿哥们的生活。”
胤禛哦了一声,显然不太感兴趣,但胤祥总觉得自己提醒下也没什么不好:“哥,你觉得今日是什么日子吗?”胤禛很懒得记日子,想了想还是懒得想起什么:“不知道。”
胤祥为了保护允禄,很是委婉:“内务府的人说,今日好像是熹妃生辰。”胤禛欣赏着胤祥的脸,随便答了句,“这有什么重要的。这应该关她儿子的事。”
胤祥呵呵地干笑了两句,胤禛果然没什么感觉,但他也接着问道:“她说起来算皇上半个妻子,还生了个阿哥,不重要吗?”
胤禛终于明白过来,抱住胤祥,微微直起身子:“在我,这些人不算什么妻子。”胤祥别别嘴:“怎么说你也选了她。”
胤禛这才无辜解释:“王子恐怕有什么误会,不是我自己选的,都是因缘际会。那年六月初六,弘晖去世了,先皇已定好初七出巡,念我应该难过,便未让我同去。”
胤祥点点头,跟着想起了些往事。“后来,他也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担心我会没孩子,让我不要为此难过,尽快再添子嗣才好。”
胤禛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很好。胤祥能理解的,无论如何,弘晖也是胤禛第一个儿子,感觉还是深刻的,先皇轻描淡写,显然胤禛不是很满意。
“钱氏,长什么样子我记不太清了,只觉得是个很普通的汉人。”难得说起这些胤禛不太感兴趣的事,胤祥抓住机会追问,“可弘历?”
胤禛摆摆手,“为了让先皇放心,我只好再生几个儿子,在热河的时候,有人向我推荐了宫女钱氏,说她适合,就是这样了。”
—那七年,我都跟谁厮混了,王不知道?—
“哥哥当时还年轻,先皇何必这么着急呢。”胤祥感到奇怪。胤禛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康熙四十二年,你与我同游沂水,从那以后,我便逐渐不管他人。然而弘晖病弱,估计活不长,才又有了弘时,弘时出生那年,弘晖果然去世了。”
胤祥听了有点羞:“你倒是怨我了?”胤禛握着胤祥的手一吻:“自然不敢,那时我觉得有一个儿子也够了,毕竟太子还在,我不指望皇位。太子被废后,先皇就想起了我,见我自弘时之后,大约七年都无子,便一直催我。”
胤祥有些明白过来,但还是直率道:“那关我什么事?”
“中间那七年,我都跟谁厮混了,王不知道?”胤禛也很直率,简单一句就点破了所有,胤祥噌地脸又红了就想跑,但被胤禛抱得紧紧的。
胤禛也回忆起来:“太子复立时,谁都看得出来,他能被废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所以,封了雍亲王后,我才听了先皇的,勉强让人生了弘历、弘昼。”
胤祥明白了过来,事情好像真是这样:“倒是为难你了。”胤祥淡淡道。胤禛倒是少见地留在了记忆中,简单说了句:“果不其然,弘历、弘昼出生的次年,太子再次被废。从那以后我就可以等着了。”
这话貌似轻松,但胤祥知道,其中有多少为难,多少不情愿的算计,胤禛,总是那么清醒,有时就是太清醒,做看似简单的事也那样残忍。
难怪,胤禛从来不喜欢这些儿子,不仅因为他们才学一般,更因为,都不算自愿得来的。胤祥趴在胤禛肩膀上,拍着他的后背:“哥哥,辛苦了。”
轻轻一句,就把胤禛从回忆里唤了回来,胤禛抱着胤祥看了看养心殿,觉得这一次都很值得,温柔道:“有胤祥在,不会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