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笑了，但也很配合地陪他演：“请爱新觉罗·乐天（白居易）赐茶。”胤祥被胤禛逗乐了，先鞠了一躬：“那就请爱新觉罗·微之（元稹）一起来品了。”

胤祥牵起袍底的裳，转了一圈：“怎么样哥哥，是不是很好看。既然要煮陆羽的茶，当然要看起来像对吧。”说着扶了扶自己的帽子。

胤禛笑到：“王子何时还准备了这般样子，我竟不知道。“胤祥自信地用扇子敲了敲胤禛肩膀：“本诗人自然巧思万千，皇上您慢慢看。“说着就走向张起麟放好的二十四样器具前。

坐定其位，胤祥正色道：“皇上，为我鼓琴。”胤禛配合得很，让胤祥先动手，准备随他而动。

——第一步：怡王烤茶饼，皇上弹琴——

胤祥坐在熟悉的红色软垫上，左手边是一铜铁做的小风炉如古鼎，下置炭盆，用以烧水，旁有水瓢。

正前方是一楠木具列，上陈一套秘色茶具，一支桃木竹夹，外加一个越州瓷碗。右手边则是碾、拂末等备茶用具。

胤祥将茶经翻到”五之煮”，边看边说着应当注意的：“一乃炙茶，持以逼火，屡其正翻。”夹着茶饼靠近火去烤，小心而随意地来回翻了两下。胤禛看着他，琴音脉脉初弹，弦如火摇曳。

胤祥虽不熟悉，倒未做错，坚持读着：“候炮出培塿，去火五寸……培塿，应当就是现在这样吧，离开五寸……”胤祥努力提醒自己不要出错。胤禛的琴声也轻了些。

“卷而舒，则本其始，又炙之。”看着茶饼又逐渐松开了，胤祥重复起方才的步骤，胤禛的琴音亦随之摇摆。

胤祥不知何时休止，正要看，胤禛淡淡提醒道：“若火干者，以气熟止。”声音很舒缓，像摇曳的微火，此言一出，琴音亦如水汽腾蒸。

接着又道：“日干者，以柔止。”琴声则绵柔下来，仿佛琴弦亦被烘软。胤祥看着胤禛那自如样子，欣赏着点点头，收回差不多的茶饼。

——第二步：舀泉水，调盐味——

这一步显然不用胤祥做了，他只需要拿起旁边放着茶末的纸囊向胤禛介绍道：“此茶乃皇上喜欢的乌龙茶，香气沁人，品之顺滑。”胤禛看着胤祥骄傲的样子，指间奏出一抹欢快。

“其火，当用炭。古人有劳薪之味，薪哉。”胤祥说着，轻闻张起麟点起的炭火，只觉隐隐有香，满意一笑：“其水，用山水上，拣乳泉、石池漫流者上。”

胤祥看向张起麟，仿佛是在询问，这水是不是最好的，胤禛沉浸在琴声中，弹奏间已有泉水流动之声。

张起麟跪在身边连连点头，胤祥虽不知道他是如何找的，但宫里用的自然得想办法找泉水来，也算正常，得到确定就好了。

舀水，煮水，胤祥在铁鍑前，看着水一点点热起来，胤禛也观察着。水微微沸了，胤祥接着吟到：“其沸，如鱼目，微有声，为一沸。”胤禛一拨弦，仿佛是要模仿那轻微一声响，逗得胤祥笑了。

胤祥听着胤禛的琴，在原地坐着看水，就不动了，大概在等水更沸。胤禛倒是主动提醒：“王，此时当‘调之以盐味’。”

胤祥突地明白过来，着急赶在水更沸之前，强行镇定地取了一些盐，放入初沸的水中。水将盐迅速淹没后，胤祥舀了些尝了尝，感觉不太够，就想再加点盐。

胤禛弹着琴一见不对，继续提醒胤祥：“无乃而钟其一味乎？”喝的是茶又不是盐水。胤祥收回了手，对胤禛腼腆一笑，看着更沸的水，装作并未有差错地咏道：“缘边如涌泉连珠，为二沸。”

——第三步：投茶末，舀水止沸——

胤禛回以轻松的笑，仿佛催促着胤祥：“第二沸当出水一瓢，以竹夹环激汤心，则量末当中心而下。”琴声也旋动似地向胤祥传来。

胤祥果然是需要提醒的，胤禛话音未落，他当即拿起竹夹搅动汤心，然后从茶囊里取出了些茶末，在那热汤中心投下茶末。

沸水上随之腾起了许多白沫，胤祥盯着书又看了一眼，抬头得意道：“哥哥，接下去不用提醒了，我知道的，‘以所出水止之，而育其华也’。”

说着又舀起一些水浇在中心，方才还滚动的热汤便缓缓止住了，生出汤花。胤禛的琴音也转为平淡，逐渐划入静寂。

——第四步：拂去水膜，得一碗“隽永”——

张起麟将炭火移走了。胤祥开心道：“哥哥，我要斟茶了。”胤祥对着那平息下去的白沫读道：

“……其沫者，若绿钱浮于水渭，又如菊英堕于尊俎之中……及沸，则重华累沫，皤皤然若积雪耳。《荈赋》所谓‘焕如积雪，烨若春敷’。”

胤祥读得声情并茂，对那茶上的白沫充满了感情。胤禛看着他那可爱样子，也是欣赏得颇为动情。

胤祥拂去了茶最上面的水膜，书上说此类水膜滋味不正，又从锅里舀出了第一碗茶汤：“哥哥，陆羽说此碗名为‘隽永’，此后几碗的滋味都不如它了。你我劳累一会儿，便只得这碗。给，你先喝一口吧。”

“不是说今晚不好再喝茶了吗？”胤祥还是坚持：“没事，尝一口。”胤禛接过茶杯，真心地品起来，看胤祥那期待的眼神，不禁轻轻吻上，du了些给胤祥。

虽然已经习惯，胤祥也还是被吓到了。胤禛解释道：“我觉得第一口可能也是最好喝的。”胤祥赞同：“是还不错。”

喝茶听琴罢，胤祥便想起胤禛还有些没用过的生辰礼，如那把很不错的琵琶，于是也找人取来，又邀着一起弹了好些时候才罢。

允礼送的琴真不错，和胤禛的古琴是配套的一般，音色种种都有相和之处，胤祥几乎要以为是送给自己的，欢喜得不行。

——弘昼送的万寿节礼“延年益寿丹”——

几曲弹罢，已是有点晚了。胤祥只觉累得很，huan了几声，胤禛便侧身抱了上来，有礼问道：“王想……”

胤祥赶紧收住声：“不想，累……”然后突然多出一点灵感：“你记不记得，弘昼送了什么好的丹药来着？我问过太医了，说就是一些特别珍贵的药材炼的，没什么危险，养身也养颜，分我吃点？”（ ）

胤禛笑了：“你倒是对我很不客气。”胤祥骄傲撇撇嘴：“本来皇上的就是我的。”

胤禛很愿意胤祥能这么自信地想，竟神奇地随手打开了某个抽屉，倒出一颗来：“嗯，我查过了，是还行。没什么用，勉强补补。不过不要吃多了，太补也不行。”说着将小药丸递到胤祥嘴边。

胤祥一开始以为如往常吃的糖丸一般，不致于太苦，谁知一入嘴就被苦到，连忙吞下去：“怎么这么难吃，算了，再不要这样补的了。还是哥哥你吃吧。”

胤禛摇摇头：“苦一点倒没事，我再补你倒要更累了……”话未说完，胤祥赶紧打断：“不，不，给弘昼自己尝尝……送个万寿节礼也不知道仔细些，真笨。”

胤祥念念有词，背过身去，蹭到胤禛身边：“胤禛抱我睡。”胤禛笑着抱上了他，安安生生地将胤祥搂进怀里，每一寸都tie得很暖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