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弦做完检查后就被拉去洗胃了。
好在那会吐出去不少,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薄宴靠在诊室外面的走廊上接电话,大概和电话里的人说了目前的情况。
“顾清越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接下来的事你自己操作吧。”
电话里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些漫不经心的语调:“何必这么快和我撇清关系?要判顾清越的罪不是还要你们当证人吗?没准后面我们要经常见。”
薄宴懒得与他虚以委蛇,说:“别开玩笑了,你们顾家还真能让顾清越进监狱?顾总,我们才开了初步洽谈会,合同细则还没商量,如果不想让这个项目打水漂的话,我建议您以及整个顾家,还是不要打温弦的主意了。”
顾清淮笑了一声,是和顾清越如出一辙的惹人生厌。
他说:“恕我直言,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尚且还能和温弦扯上前任的关系,但薄同学和温弦似乎连恋爱都没谈过。你帮温弦做决定,你问过他本人的意思了吗?”
“万一,他本人非常有意和我结交呢?”
薄宴嗓音冷了下来:“我们两个的事,不劳顾总操心。”
“嘟。”
电话被挂断,顾清淮扬眉看向坐在对面的司锦年,戏谑道:“听见了吗?人家现在以为是凭自己的本事解决的麻烦,你白费力气。”
司锦年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茶,说:“有些事他本来也没必要知道。薄宴的项目前景很好,如果这个项目没卖不出意外几年就能从工作室转型成新锐公司,又帮你解决私生子,你白捡便宜,就少卖乖。”
顾清淮起了八卦的心思。
他是昨天晚上突然收到司锦年电话的。
他和司锦年认识十多年,头一次听这人求他办事。
觉着新鲜,还以为仁和要倒闭了,却只是要他去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的项目。
顾清淮起初没当回事,直到司锦年把这人的项目计划书,随意翻了几页就被吸住了,熬夜看完的。第二天就给薄宴发去了邀请。
直到洽谈会结束,这人突然给他提出一个可以帮他解决顾清越的计划,他才恍然。
原来司锦年是曲线救国,目的是为了一个叫温弦的男孩。
“这人到底有什么魔力,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围着他团团转?”
司锦年无视他这句话,又说:“现在老爷子盯着我,我不方便,你帮我处理件事。”
顾清淮似笑非笑:“我有什么好处?”
司锦年看了他一眼,说:“你手底下的子公司最近海外业务推进的不顺利吧?”
顾清淮略有些惊讶。
他手下的子公司业务繁杂又混乱,本来到不了他手上,可顾清越那个小三妈吹了几阵枕头风,他便宜爹就决定把这个公司过给他。
并扬言,如果这个公司他做不好,那只能重新考量他在总部的职位。
顾清淮一年前接手,累死累活好不容易靠外贸盘活了,前不久那边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业务进度卡住。
具体情况说不清,只能让他过段时间出差一趟。
但顾清淮一旦离开总部,他都不用猜就能知道顾清越和那小三妈能作出什么妖。
他这才这么着急想把顾清越扳倒。
如果这时司锦年出手的话……
司锦年有个跨国医药龙头的爹,都不必惊动他老人家,司锦年只要稍微联系人脉一通顾清淮根本就不用跑这一趟。
顾清淮的笑容带了几分真情实意:“当然!你不提这些我也会帮忙的,送佛送到西!”
司锦年嗤笑一声,没接话。
顾清淮又问:“是谁,你想怎么处理?”
司锦年说:“陈玉行。”
顾清淮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你不是吧,那不是陈成涛前不久寻来的亲儿子吗?”
司锦年神色淡淡:“亲儿子也有可能变成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更何况,他本来和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听说他不是已经出国留学了吗?”
“嗯,不用太过在意,让他在国外的日子和顾清越一样就好。”
“顾清越我有办法,陈玉行可是陈成涛那太监唯一的儿子!”
“你也给陈成涛找点事做,他不就自然关注不到其他人了。”
顾清淮猛灌了口茶,感慨:“天下真是没有白吃的午餐,温弦给你下蛊了吧?”
司锦年莞尔,借着喝茶的动作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想,他可能真的中了温弦的蛊。
温弦久不联系他,司锦年就应该尽快收了所有心思,不再关注不识好歹的人。
可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却头一次失了灵,温弦出现在他生活的频率并没有随着温弦的失联而消失。
几天后,司锦年震惊地发现,他无时无地都会想起温弦,甚至无意识的会关注A大的校园墙。
真是疯了。
司锦年下班后开车散心,可车也不听话,兜了个大圈子还是开到A大门口。
其实一切都早有预料,比如在偶然发现A大流行关于温弦的负面言论后,司锦年就把自己常开的车换成了一辆不算起眼的另一辆。
停在路边也不会有人因他的车而驻足,所以那天司锦年理所当然听到温弦打着电话从他车旁走过。
——他听到话筒传来顾清越的声音,得意洋洋地说:“温弦,我们不见不散。”
“说真的,我真有点好奇这个人了。”顾清淮说。
“哒。”
手中的茶杯磕在桌子上,司锦年抬眼看向顾清淮,和电话中薄宴的反应如出一辙,说:“别想些有的没的,把事情处理好,不要再把温弦牵扯进来。”
顾清淮怕了他似的胡乱应和两句。
心里想得却是:司家马上就要完了,未来继承人的一颗心已经被小狐狸精叼走了。
·
温弦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以确认他体内的药物成分代谢干净。
薄宴端来一碗小米粥,吹凉了递过去。
洗胃后他实在没食欲,勺子递到嘴边他都懒得张嘴。
薄宴说:“多少吃一点,折腾这么久,胃里空着也不舒服。”
温弦叹了口气,还是勉强把勺子含进嘴里。
小米粥熬得软烂,带着一股淡淡的甜。他咽下去,喉咙到胃一路暖过来,空荡荡的胃终于没那么难受了。
薄宴喂了半碗,温弦摇头不吃了,他自然地将接下来的半碗塞进自己嘴里。
温弦看着,觉得有意思的很,说:“占我便宜?”
薄宴说:“粥是我买的,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
“那不也也是我喝过的?”
薄宴想了想说:“那我让你把这个便宜赚回来吧。”
温弦问:“怎么赚?”
薄宴说:“你亲我一下,算扯平。”
温弦被他这股不要脸的劲儿逗笑了,说:“我才不要。”
“那先欠着。”薄宴将喝完的打包盒扔进垃圾桶,摁了呼叫铃。
温弦这才注意到自己挂着的水正好滴完。
最后一瓶,护士利落拔了针离开。
输液太久,手背冰冰凉凉一片,不太舒服,温弦曲了曲手指,阵阵发麻。
手背一热,薄宴两手捂住温弦的那只手轻轻揉搓。
僵硬发麻的感觉很快褪去,薄宴将他的手捧着,指尖凑近唇瓣。
薄宴轻轻吻了。
手指抽动,不知道为什么,温弦忽然想起十指连心这个词来。
薄宴应该吻得是他的心脏,不然他的一颗心为什么会骤然落了一拍。
“你按摩就好好按摩。”温弦偏过头,说,“现在这样子又是在做什么?”
薄宴说:“你说欠着的,我先收个利息。”
“那不是你说的吗?”
薄宴捏了捏他的手,笑道:“那不都一样吗?”
温弦:。
他觉得和薄宴小学生吵架的自己简直蠢极了,于是换了个勉强算是正事的话题:“项目谈得怎么样了?”
“还不错,过不了多久就能签合同了。”薄宴说。
“那这次应该就不会再为项目投资的事发愁了。”
薄宴笑了笑说:“还没和你说,我把项目卖了。”
“卖了?!”温弦瞪大眼睛,整个人都要从床上弹起来了,“你脑子出问题了吗?”
薄宴为这个项目付出的心血他都知道,之前那么难的时候,他们都熬过来了,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了薄宴居然卖了?!
“反应这么大做什么?”薄宴将他按回床上,“这已经是工作室里面一起讨论过的结果了。”
“讨论过的?你们整个工作室就没有人和我这个最大的金主说要讨论一下吗?”
“现在不是在和你讨论。这个项目虽然前景不错,但是投入太大,现在脱手是最明智的。不然后面的沉没成本没人负担得起。再说现在咱们两个的名声都不太好,如果事件传开的话,恐怕也会影响项目价格。”
自从薄宴在那次众目睽睽之下救了温弦后,他自己也被近墨者黑地泼了不少脏水。
不过对比温弦倒还是小巫见大巫。
温弦他从来没有想过薄宴会在救了他之后和他提名声。
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是荒谬,有些人上一秒还在风花雪月,下一秒就能心平气和讲他臭名远扬。
温弦气笑了,他说:“薄宴,这不叫讨论,这叫通知。我投入了这么多钱,你以为我在陪你打水漂玩吗?!”
薄宴似乎早有预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过去:“里面有五百万。”
温弦的脸色变了,问:“什么意思?”
薄宴说:“这是之前你投资的钱和这段时间的整体收益,我单独提出来了。”
温弦了然:“所以你这么着急把项目卖了,是为了要和过街老鼠的我划清界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