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看出他们的顾虑,温声开口:“不要把人想的太坏,这里的人没有恶意,不会伤害无辜的人。要是你们中了毒,除了求助他们,也只能等死了。”
顾芃野举手问,“你不会解吗?来过那么多次,难道没有找出一种可以解毒的草药?”
NPC的思维被她的话带着走,齐刷刷看着大安。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摆出一副憨厚朴实的模样,特别容易让人相信,“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来过很多次,从没中过毒,所以无法分辨哪些草药有毒、哪些没毒。”
江一顺斜眼看他,有这么幸运的人吗?莫不是把玩家的幸运值点到了NPC身上?
男人继续说,“所以恳请你们相信我,我不会骗你们的,如果我真的是坏人,为什么要把你们带上山?山上的路弯弯绕绕,没有熟人带路是很容易迷路的。”
这倒是实话,山上的路又窄又绕,哪怕是走过许多次的老手,在落脚前也会犹豫一阵,山上的草高矮交缠,混在绿堆里,加上路看着都差不多,稍稍不留意就会通向另一个方向。
大部分人都选择相信他。
顾芃野松了口气,看到这些NPC的确被降了智,她就放心了。虽然听着很不体面,也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可这种地方当然是越简单越好,她巴不得所有NPC智商都为负数,这样也能早点出去。
江一顺想得跟她差不多。
“走吧,我带你们去找草药。”
一路上,一行人走走停停,终于到了一块地方,眼前的草药长得大差不差,谁也分不清有毒还是没毒,只知道这些草能入药,挖了能够换钱。
顾芃野细细看,里面有一半都是她昨晚见过的,也就是说,里面有一半的草都有毒。
江一顺倒不怎么认识,只觉得有些眼熟。
大部分人开始埋头苦干,仿佛那土地里长出的不是草药,而是冒着财气的黄金,只要采摘就能获得大量的财宝。风掠过长草,带着土腥味道,没人在乎它们有毒还是没毒,只有挖草的沙沙声响。
不时有村民路过,看着他们带走自家村子的东西并不在意,中途还问他们渴不渴,可以给他们提供凉水。
于是NPC更加相信大安,村民们的确是好人。
“你们两个不挖吗?这里真的很多。”
“当然要。”顾芃野给江一顺使了个眼色,“快点干活了。”
“真、真的要弄啊?”昨晚那一幕给江一顺留下了不小的阴影,脑子里全是那群人砍向身体的血腥画面。他战战兢兢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视线接着往上、双腿、臀部、躯体、双手、双臂、脖颈、脑袋。
“废什么话?他们都没事。”
“那你怎么不干?”
顾芃野眨了下眼,骂了一句,“怂货。”拿着一旁的镰刀,小心翼翼挖着一株草。她戴着手套和口罩,眼睛眯成一条缝,势必要将损害降到最低。
江一顺看得直冒汗,他对草药毒性深有体会,那样抓心挠肝的感受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此刻只敢看着顾芃野。
“好了。”
顾芃野成功挖出一株草药,她并不认识它,更不清楚毒性和感染方式。
[叮!玩家顾芃野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1个生存积分。]
嗯?顾芃野挺直腰,两眼放光地看着手上的绿色小草,但很快又萎了下去,高回报伴有高风险,这草能挖,但绝对不能贪多。她特意观察过其他人,有人误拿那些有毒的草药,却没有出事,至少短期内没有。
江一顺看顾芃野活得好好的,两只眼睛不断看她手上那抹绿色,记下它的形态特征后,也开始埋头在草地上寻寻觅觅。
终于,他心满意足地找到了它。
[叮!玩家江一顺获得2个生存积分,目前共有9个生存积分。]
瞬间,江一顺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拔草还有这个作用?说实话,他有点心动,但一看顾芃野那“恶狠狠”的眼神,立刻收住了。
“江一顺,你别动歪心思。”
江一顺乖巧点头,被那样一双带着审视的眼睛看,他不自在,可又没什么办法。
在两人没注意时,大安不知不觉走到他们身边,笑得很和善,“你们怎么只取一株啊?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靠,你他妈是鬼啊,走路都没带声音的!”
“鬼”这个字深深触动了顾芃野,惊得她回头看过去,发现是大安时,忍了又忍不去踹江一顺,咬牙切齿着:“你能别一惊一乍的吗?”她真的受够了,她宁愿这次是自己一个人,都不愿意摊上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对不起啊。”
大安看着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摊了摊手后,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那倒没有,我们没那么缺钱,纯粹上山欣赏一下风景。”顾芃野这话说的很自然。
“……”
大安似乎被惊到了,爬到这种人迹罕至、危险重重的地方来欣赏风景,这的确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江一顺也朝他坚定点头,表明自己的立场。
“行,那你们……好好欣赏风景吧。”
顾芃野抬头看他一眼,大安跟阿翠完全不一样,他把这些人聚集起来的目的似乎是感化,让这些降智NPC相信他,再顺从地跟他来到这里,最后乖乖挖草药,不明不白地把命交代在这里。
“可是,他们怎么没事?”
顾芃野知道他的意思,可她眼下也想不出好对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深山村的天渐渐黑了,黑得很纯粹,没有疏星点缀,也没有灯影露出,浓酽酽地铺下,房舍、树木、泥地都裹在同一片均匀又沉闷的黑里。
那些人也终于停下手,除了顾、江两人,剩下的都提着满满一盆草药,满载而归。
大安说着,“天色已晚,不便下山,我们可以在山上过夜。”
其他人纷纷扬手表示可以接受,晚上下山几乎是自寻死路。
“那我们去哪里休息呢?这山里不是有很多毒草吗?要是不小心碰上了,会有危险的吧?”
“是的,“大安并不否认,“但你们放心,只要有我在,你们就一定不会出事。”
江一顺撇了撇嘴,什么叫“只要有我在”,这叫什么话?白天还说自己认不清毒草呢,现在就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了?
降智NPC一个劲儿地点头,表示很相信他。
大安拧开强光手电筒,他随便找了块地方,招呼着众人赶紧休息,明天带他们下山。
“这,确定吗?”
顾芃野一眼认出那一大片毒草,她敢肯定这里面99%都是有毒的草,叶片边缘带着尖刺,茎杆红得发紫。她揉了揉眼睛,这不就是昨晚那片地方吗?
江一顺也认了出来,小心凑到顾芃野跟前,“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休息?”
“废话,我们又没有出事。”
“对呀。”江一顺眨眨眼睛,昨天晚上暂时失明带来的不适感并没有出现,他们的确很安全。
“可这不是更吓人了吗?”
江一顺瑟瑟缩缩站着,整个人快要缩成一团,他简直欲哭无泪,只想赶紧回去,哪怕是跟贺起躺在一张床上他也认了。
顾芃野倒是平静地走上前,特地挑了块草多的地方坐下。
“我靠!你不要命了啊!”
顾芃野坏笑着将汁液涂在江一顺脸上,“怎么样?有什么感觉吗?”
江一顺感觉自己完了,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脸肯定完全肿了,鼓起高高的两团,他说不定马上就会晕倒,再也醒不过来。
“这里的草没毒,或者说现在没毒。”
江一顺立刻清醒过来,他们在这里待了好几分钟,要出事早出事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会不会是……经过昨晚的事,所以才暂时失去了毒性?”
顾芃野沉默一会儿,斩钉截铁道:“不可能,按你的说法,人类相当于解毒剂,那村民们也会害怕未解毒前的毒性。既然这样,他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怎么还活得好好的?他们肯定有方法抵抗这些毒草。”
“这样啊,那我们为什么还没中毒?”
“或许,”顾芃野的目光投向闭目养神的大安,“是人的问题,这个大安真的是好人NPC。”
江一顺:“好人NPC还有这种作用吗?”
“那会不会是它们需要的营养已经足够,不需要提供人类的血肉,暂时不会释放出毒素。”顾芃野想了想,尽管很扯,但多一种可能性成功率就多上几分。
“这玩意儿不应该越多越好吗?那么多人会锲而不舍地上山,人数肯定很多。而且,深山村不只有一块这样的地方。”
顾芃野瞟他一眼,有些不耐烦,“那你说是什么?”
“……我不知道。”
夜色渐深,连鸟鸣都歇了,其他人也都坠入深眠中。
江一顺猫着腰,脚下踩着带夜露的草叶,没发出半点声响,时不时抬头确认方向,潜藏在黑暗中的房屋像是卧着的巨兽。
两人动作一致,紧捂口鼻,眼睛半眯,终于走到一座房屋前。
这是村长的屋子。
“簇——”
屋子里的灯突然亮了,并不敞亮,昏昏沉沉,像是浸在冰块里的火。厚重的窗帘拉的严实,光亮透出的不多,只在边缘晕出一圈极淡极细的亮,若不是两人凑得近,几乎看不真切。那点幽微的亮悬在暗夜中,忽明忽暗地晃着,像是荒村孤坟上飘着的鬼火,透着股说不清的诡谲。
江一顺略显紧张,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两步。顾芃野瞪他一眼,借着微光小跑到一棵枯树后,它早已失去生机,树皮干裂,枝干光秃,既没有汁液渗出,也不会散发气味,静静地立在这里,是这片危险地带里唯一敢让人停留的地方。
江一顺立刻跟上。
在两人聚精会神盯着紧闭木门时,它悄无声息地敞开一条缝,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黑影贴着门框飘了出来,动作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村长提着一盏灯,透出的光昏昏黄黄,仅能丈量他脚边的三寸地。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五官,瞧不出神情,他脊背微弯,每一步都落得极轻。
他没往大道走,反而拐进了左侧小路,烛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是悬在暗夜上的残月,很快被疯狂上涌的黑暗吞噬。
枯树后的两个人悄摸跟上,看方向,他去的是一块药草地,但并不是他们刚去过的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