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
江一顺有所防备,但还是倒了下去,如同从枝头上坠下的绿叶,胡乱地在空中飘着,双腿还在空中乱蹬。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跟贺起付展还有顾芃野过不去了,这三个人就是一路货色,谁沾上谁倒霉!他倒好,一下子沾了三个,那就只能倒霉死了。
江一顺滚下山崖,心里怕的要死,上次是他走运躲过一劫,那这次呢?他还会有那么幸运吗?
江一顺简直想骂人,但此刻也顾不上,只能护好脑袋把伤害降到最低。
风呼呼地吹,人扑扑地坠,江一顺终于落到了底。
“我靠,疼死我了。”
江一顺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砸碎了,额头正好磕在尖石上,糊出来的血遮住大半只眼睛,一侧的胳膊也被沿路的碎石划开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着,混着草屑和泥土,猩红血珠连成了线,很快在身下积起一小堆。他无力地动了动手指,感觉自己只剩下1%的生命,呼吸都带着腥甜的气,胸口微弱起伏着,下一次就会断气似的。
江一顺有种想要回去的冲动,虽然现实里要和贺起共处一室,但他最近没那么疯了,会好好说话,不会逼着他做一些事,总体来看,贺起是挺好的一个小男孩,只是三观可能没那么正。
江一顺倒在地上哼哼一阵,他上次试过了,生存积分不能疗伤,眼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满目的绿色小草上。
可是,哪些是有毒的,哪些是无毒的?
江一顺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要炸开,他会认个屁,之前给顾芃野的不过是他随手摘下的一株草药,只是想着蒙混过去。
怎么办?现在只有死了吗?
江一顺看着远处沉入西山的斜阳,把天染成一片通透的红,像是凝固在他身上的血,沉沉堆在山尖。风卷着残云掠过,那红便一点点褪下,露出下面窒息的灰,像是哭肿后双眼下的青灰。
即便什么都不做,江一顺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点流失,直到最后一缕光彻底消失,他的眼睛也轻轻地闭上了。
……
“我……真累啊。”
顾芃野姗姗来迟,从她把江一顺踹下去后,她也下了山,紧赶慢赶好歹是赶上了,江一顺还有最后一口气。
“喂,醒醒啊 。”
江一顺虚弱地睁开眼,他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浑身火辣辣的疼,比付展之前那枪还要折磨人。他只睁开一道小缝,天色昏暗,勉强认清是一个人形轮廓,心里万分欣喜,吊着的最后一口气也像是看到了无限希望。
“……求求您,能再救救我吗?”
顾芃野眉峰微扬,果然啊,当时是阿翠救了江一顺。虽然不清楚阿翠的目的,但从这件事看,阿翠对深山村的态度也很复杂,一边帮深山村坑人,一边救了一个无辜路人。
“不过啊,我可不是什么阿翠,我是顾芃野。”
“顾芃野”三个字似乎是某种魔咒,江一顺只是听到,全身就开始小幅度抽动,眼睛也睁大了些,看着她的目光里满是恐惧。
“这么紧张干什么,我是来救你的。”
江一顺彻底心死了,他觉得自己今天会死得很惨、很惨。
顾芃野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刀,在黑暗中发亮,冷冷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江一顺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等到顾芃野手起刀落,他就一命呜呼,只剩一具冰冷的躯体。
顾芃野动作很快,只听“噗噗”一声闷响,混着骨头断裂的脆响声,江一顺的整条左臂被削了下来。
江一顺已经无力喊出声来,感觉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正在慢慢流失。
顾芃野简单做了处理,不让他因失血过多而死。
顾芃野用小刀将手臂分成大小不等的几十个小块。
江一顺浑身都起了冷汗,心想她怎么这么熟练,就跟切猪肉似的,难道背地里干了不少这样的事?一定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接着,顾芃野戴好手套,捏着一片泛着绿光的植物,认真的眼神在昏暗中闪了闪。她没说话,转头将植物的汁液挤在一团肉块上,皮肉与之相触的地方先是泛起一片红痕,随即又冒出细小的水泡,滋滋地冒着白气儿。
“嘶,这个有毒,绝对有毒。”
顾芃野将绿色小草放下,记下它的特征,归为P类。
寻寻觅觅间,她找到一株看起来很温和善良的小草,上面开着洁白碎花,温凉无害,在风中轻轻颤动。
“就是你了。”
江一顺用力睁开眼,他也终于明白顾芃野想做什么,合着这是骗他下山,在半路中把他踹下去,把他当成试验品!
“你也别不服气,谁让你骗我的,不好好说实话,净想着干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儿,迟早会遭报应的。”
顾芃野将那株小草放下,“有毒。”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芃野试了十几种草,无一例外全都有毒。
江一顺仔细数了数肉块,一共有三十四块,还好还好,容错率很大,只要顾芃野的运气不那么差,一定会试出可以救他的药。
……
江一顺看着最后三块肉发呆。他想,顾芃野这辈子的运气都花在了投胎上吧。
“江一顺,你这运气不太行啊,还有三个,你自求多福吧。”
江一顺差点没气晕过去,真是老天爷都不想让他活下去啊!但转念一想,还有三次机会,只要顾芃野能在接下来的三株植物里找到一株救人的药,他就能活下去。
江一顺心里开始燃起希望。
“这个也有毒。”顾芃野将一朵花甩飞出去。
江一顺叹了口气,有些认命地闭着眼睛。
“这个也不行。”
江一顺立刻睁开眼,看着地上最后的一次机会,喃喃自语着,“你运气这么差的吗?要不别……累着你了,最后一次我来选。”
顾芃野凝重地点了点头,将选择权交给了江一顺。
“要不,就那个吧。”
顾芃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确定好了吗?”
“应该是的。”
顾芃野利落地拔出,将汁液涂抹在断口处,几秒钟内没什么反应。
江一顺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心脏突突突地跳”,他感觉那个东西不受他的控制,几乎要奔出胸腔来。
又等了几分钟,江一顺觉得那是他人生中过得最漫长的一段时间,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那处敷了植物的切口。皮肉接触的地方安安静静,没有预想中的发红,也没有任何不良征兆,看着像是解药。
“就是它了!”江一顺兴奋地喊着。
“你确定?”
江一顺僵硬地转过脖子,眼里的光似乎正在一点点流失。
“我只是让你想清楚,这个要是不对,你的命就没了。”
江一顺咬牙点头,“我就用这个。”
顾芃野又从其他地方薅了一把,将它甩给江一顺,扬着下巴:“自己动手吧,看什么看,你不会想着我帮你弄吧。”
江一顺哼哧哼哧地挤出那植物的汁液,小心翼翼涂抹在伤口上,盯着那处皮肉——不过片刻,原本翻卷淌血的伤口像是被抚平,渗血的地方渐渐止住,碎裂的皮肉缓缓合拢。
“还真让你蒙对了。”顾芃野拿起一株,暗自记下它的特征,又从其他地方薅了一大把。
“我……真的好了。”江一顺轻轻按了按伤口,新长出的皮肉很结实,再回看那株救他命的植物,幽绿色叶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看似危险的东西实则是能医人的良药。
江一顺决定以后都不会再以貌取物。
忽地,左肩切口有了效果,断口处开始有淡粉色皮肉蠕动,一寸寸往外面冒,先是骨头的轮廓慢慢显形,接着是手臂的肌肉组织在皮下交织生长,带着湿滑的光泽感,手肘的弧度渐渐清晰,连带着下面的血管突突跳动。最后是手腕与五指,刚长出来的似乎还冒着热气,能够灵活地蜷曲、伸展。
两人没有多想。
江一顺笑了出来,还好,他的运气没那么糟,至少比顾芃野好。
“好了就赶紧起来,我们还得上去。”
江一顺一脸苦相,说实话,这比他上班还要累,到底是谁那么想不开把房子盖在深山老林里,爬得人腿都快要断了,肺也快要炸了,这是跟自己有仇吗?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顾芃野打头阵,不忘催促他,“你倒是快一点啊,体力这么差吗?”回看了一眼江一顺,忍不住添了几分嫌弃,她就没见过这么虚弱的人,走几步就要喘口气,还要擦擦汗,看起来挺娇气。
江一顺也纳了闷,这人体力怎么那么好?但一想到顾芃野之前踹付展的力道,的确不是普通人可以比的,大概是从小练过。还有贺起,力气大得也不是个正常人,看来有钱人还是很惜命的,一出生就得练练保命的法子。
上山途中,两人遇到了其他人。
有这样一个男人,他很热情地招呼着顾芃野和江一顺,笑着问:“这山里有毒草,一定得小心防范才是。”
看起来是跟阿翠一样的人,把来采药的人聚集起来,再套近乎,最后撺掇他们去采药,大概是这样的流程。顾芃野漫不经心地想着,跟着其他人进了男人的队伍。
男人对这里同样很熟悉,拉着几十个人抄近道,在天亮之时来到深山村。
江一顺轻声说着,“今天也会去采药吗?”
“急什么,再等等看。”
那位叫大安的男人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声情并茂地说:“我知道大家生活不易,选择冒险进深山村。我跟你们一样,我的朋友生了很严重的病,急需用钱,请大家相信我,我会带大家找到能换钱的草药。”
顾、江两人当然不信,既然对这里这么熟,肯定在深山村采过不少草药,换了无数的钱,又怎么会缺钱到这个地步?
副本里的其他NPC似乎被降了智,有人小声哭了出来,“我们理解你。”
顾芃野不理解,听这种故事就能听哭,不知道这人的泪腺该有多发达?
大安打了个手势,继续说下去,“此地民风淳朴,村民和善,待人真诚。我们不用太防备他们,如果不慎中了毒,可以向他们求助。”
求助?
顾芃野和江一顺快速对视一眼,这村里的NPC一看就不是好人,求助什么?求助如何快速成为这里的养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