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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寺庙抢人

沈平常一抬眼,就看见船里坐着一个女人。她一身素衣素裙,笑意温柔,或者说……正满脸慈爱地看着她?女人手上还端着一杯茶。

船里就她一个人,不仅孟婆不见踪影,地府那些小鬼也一个都没瞧见。

沈平常的目光很快就被桌上那碟糕点勾走了。她咽了咽口水,啊!酥脆的点心、清香的茶水,再加上自己走到酸软的腿,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一行白鹭上青天,两行口水双双落。

她现在就想好好地坐下来歇歇脚,再吃口东西,喝口水。

她是这么想的,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船在黄泉上晃了几下,河水悠悠,平添了几分惬意。

沈平常吃了两块酥得掉渣的点心,又灌了两口甜丝丝的茶水,总算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女人,女人依旧嘴角含笑,她的笑容温厚从容,看着就让人安心,像大地一样踏实。

“后土娘娘?”她试探性地问道。

女人微微颔首,笑了笑,“明君,好久不见。”

沈平常愣了一下。她叫得很熟稔,好像她们认识很久了似的。“我们以前……认识?”她又问。

还没等后土回答,黄泉的水面忽然翻涌起来。据说这河底下有无数投不了胎,转不了世的恶鬼,沈平常心中一紧,生怕从水里冒出什么吓人的东西来。

水里的确冒出了东西,可等她定睛一看,这竟然是一面镜子。

镜子浮在水面上,幽幽地泛着白光。哦莫,这也挺诡异的哈。

后土娘娘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明君,你想知道的所有真相,都在这面镜子里。你敢不敢……去看上一看?”

沈平常盯着那面镜子,想要的答案都在面前,去……还是不去?她犹豫了一下,这后土娘娘大费周章把她搞来这里,说不准藏了什么心思。

她不敢轻举妄动,可“前世真相”晃荡在眼前,简直比一桌子的糕点还要具有吸引力。她太想知道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道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对她而言,与其浑浑噩噩地被人推着往前走,不如清醒着疼痛着。

就在她的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镜子忽然放出一道白光,将她吸了进去。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别人都喊她——

明君娘娘。

“明君娘娘,小儿昨夜夜啼终于止住了,特来此地还愿。”

她听见有人这么说。

沈平常没有注意看下面跪着的人,她的目光都在那个桀骜不驯的……长发男子身上。

不是吧?这孩子是叛逆期么?沈平常每每在回忆中看到黄鹤楼,他都是一副随时搞事的模样。

比如此时此刻。

他正在捉弄眼前这个还愿的信徒。

黄鹤楼靠在神像身侧,手上拿着精巧的酒杯,惬意地饮着。他抬手间随意地掐了个诀,供台上那炷香便无风自摇,青烟袅袅升起,在半空化作一张若隐若现的鬼脸,冲着妇人咧嘴一笑,又倏地散开。

妇人口中念着还愿的话,余光扫到青烟异状,话头顿时打了个结,她后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僵。

她自然是看不到黄鹤楼的。

妇人迟疑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多心了,毕竟这可是神庙,怎么会有妖魔作祟?她稳住心神继续念叨起来。

黄鹤楼嘴角微挑,他的指尖又动了一动。这次青烟散而重聚,化作一只灰扑扑的手,悄无声息地搭在了妇人的肩膀上。

妇人正说到“多谢明君娘娘庇佑”,只觉肩头一沉,她猛地住嘴,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僵在那儿,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从牙缝里缓缓挤了出来:“娘、娘娘……是您在……摸我么……?”

黄鹤楼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沈平常第一次见到他这么鲜活生动的样子,不由看的有些专注。原来千年前的黄鹤楼是这样的嘛?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动了起来,只见她抬手一挥,那只青烟凝成的手应声而散,香火重新恢复笔直,殿内一切异象瞬间消散。

妇人只觉肩头一轻,她那心中的惊惧渐渐平复下来。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拍了拍她,她心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不知不觉流下两行泪来。

等那妇人走了,殿门合上的那一刻,黄鹤楼就遭了殃了。

黄鹤楼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嘴角弯弯,眼睛里还残留着恶作剧得逞的快意,忽而余光一瞥,看见明君脸上也挂着同样的笑意。

他心头顿时一凛,整个人瞬间警醒过来。这女人笑成这样……准没好事!

但他怎能轻易认输?

只见他耸了耸肩,轻咳两声:“不过是跟她开个玩笑。”

明君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掐了个诀。她的动作行云流水,轻巧如拈花,黄鹤楼本能地觉得不妙,拔腿就想跑,可他脚还没迈出去,整个人就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明君不紧不慢地把诀掐完,他们的面前凭空多出一个草人。那草人高大得很,比黄鹤楼还要高出半个头,手里握着一柄戒尺,板板正正地站在那,活脱脱一个学堂里最凶的老夫子。

明君淡淡一笑:

“我已将你的灵力法力一并封住了。后院杂草拔完之前,你就别想着下山喝酒了。”

说完顺手一招,黄鹤楼腰间那壶酒便自己飞了出去,稳稳落入明君手里。

黄鹤楼终于绷不住了,他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哀嚎:“你这个臭女人!”他气得忘记自己还被定着,抬脚就要往前冲,结果刚挣开定身的束缚,脚下就失了重心。

明君轻飘飘地往后退一小步,指尖随手弹了团白色的灵气出去,不偏不倚正中黄鹤楼脚踝。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啪"地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沈平常同情地呵呵一笑。

这货也太惨了。毫无还手之力啊……

没想到黄鹤楼千年前居然能被她欺负成这样?沈平常心里五味杂陈。

她忽然觉得黄鹤楼真是个乖孩子。在千年前遭受如此之辱……等到她投胎成凡人后,他竟然没有报复回来?

沈平常在心里默默给黄鹤楼竖了个大拇指:好人。大大的好人。

好人此刻正蹲在庭院里头,辛辛苦苦地拔草。明君没给他留任何工具,锄头没有,铲子也没有。

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蹲在花坛边,将花坛里的杂草一根一根往外薅,薅的那叫一个气势汹汹,仿佛薅的不是杂草,而是那劳什子神女的头发。

他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一晃一晃的,满脸写着“不服气”三个字。

“臭女人,臭女人,臭女人!该死的臭女人!”他一面拔草一边嚎叫,又生怕别人听见,将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心里越想越气,声音逐渐放大,像是巴不得被谁听见似的,“等我法力全恢复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我要把你种在花田里,天天给你浇水,再在你脸上踩来踩去——”

他说着说着,语气渐渐飘忽起来,眼皮半耷拉着,嘴角翘得老高,分明是沉浸在自己编出来的美好幻想里头了,一脸陶醉的神情。

大草人手上的戒尺狠狠落下,把黄鹤楼的美梦打的烟消云散。

黄鹤楼捂着脑袋满院子乱跑,草人跟在他的身后穷追不舍。

殊不知此刻正有人站在房顶上低头欣赏着这出闹剧,只是她的神色……略有些无奈。

“大人。”一只青蝶扇着翅膀,停在紫衣神女肩头,它竟口吐人言,“穷奇兽恶性难消,您这样一日一日地磨他的性子,得磨到几时才能彻底度化?不如将他交还地府,也落得轻松。况且那些人来势汹汹……有他在人间一日,人间便一日不得安宁。”

紫衣神女拧开葫芦,仰头喝了一口——这正是从黄鹤楼那儿顺来的酒。她咂了咂嘴,心里暗想,这家伙果然不亏待自己,可真是一壶好酒。

“不可。”她收起葫芦,淡淡说道。

“为何?”青蝶不解道,“神女在他身上花的时间已经够多了。若是因为那件事觉得欠了他的人情,我想也早该还清了——”

明君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青蝶身上,眉头慢慢蹙了起来:“你今日话有点多。”

青蝶一顿。

“你不是他。”明君的声音冷了下来,方才的慵懒散漫荡然一空,“你是谁?”

那只青蝶忽然“哈哈”一笑,身形一晃,化作一个老妇模样,她佝偻着背,脸上皱纹堆叠,笑意却带着一股子志在必得的劲儿:“神女大人,我是来带穷奇走的。”

“孟婆!”明君瞳孔一缩,“你是怎么混进神庙的?!”她的灵力日渐消弱,这神庙屏障——竟出了大问题!

那老妇身形如电,并没有回答明君,反而嘿嘿一笑,跳下屋顶。

一阵阴风霎时席卷庭院,朝着蹲在地上的黄鹤楼卷了过去。黄鹤楼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风搂进怀中,脚离了地,衣袍也在空中翻飞,手里刚拔出来的草根也撒了一地。

一道白光忽而飞射而出,顷刻间便打散了那股阴风。

黄鹤楼重重摔回地上,他屁股着地,“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孟婆被那道白光逼退了数步,老脸上的笑意总算淡了些。

紫衣神女从房顶上轻轻落了下来,挡在黄鹤楼身前,风乍起,衣袂翻卷,她的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淡淡道:

“在我的地盘上抢人,孟婆,你的胆子当真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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