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轩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
今天云停鸢依旧很忙,和那个人渣打完电话提分手之后那人倒是没再缠着他了,或许事情有了下一步的进展。
他今天在云停鸢的办公桌上看到了那个相框,这让他完全确定了原本在他心中还只是一个猜测的那个想法。
云停鸢就是小时候自己老是像个狗皮膏药似地粘着的那个邻家哥哥。
他先前就听到云停鸢打电话时他的母亲叫他的小名,绵绵。而他小时候那个哥哥也被叫做绵绵,当然这也可能只是巧合,毕竟全国重名的人都有那么多,更不用说是小名了。
但是今天看到的那个相框里面,云停鸢大概十二三岁,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他的爸爸妈妈还把他拥在中间抱着,一看就是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叔叔阿姨他认识,就是他印象中的哥哥的爸爸妈妈。
白昼轩心里一时有些酸涩,又有些开心,原来儿时的邻家小哥哥搬走后一直过得很幸福,一看就是被家里人从小宠到大,长大了又这么耀眼。
如果云停鸢没搬走的话,或许他们可以相伴长大,是一对真正的竹马,他的整个青春期也不会是一片昏暗,因为云停鸢就是他的太阳。
如果他们小时候从来没有分开过的话,白昼轩就可以一直跟着他,保护他,并且在周亦嘉前面成为他的恋人,不会让他受到任何渣男的伤害。
如果……
但是造化弄人,他们之间偏偏就是有那么几年的分离。
而且,云停鸢似乎已经不太记得他了。
白昼轩想着这些,一夜没睡,直到天蒙蒙亮了他才眯了一会儿。今天是周五,上完一天班就有双休,白昼轩决定今晚再去找云停鸢,给他做一顿好吃的,再试探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把自己给忘了。
明天不用上班,或许他有足够的时间。
出门前他给云停鸢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下班后会买菜去他的公寓,问他今天想吃什么。
云停鸢过了挺久才回复他,说随便买就好。
于是白昼轩一上午都在想要买点什么菜好了。
他很少有走神的时候,偏偏今天总是感觉有些心神不宁。
果然中午休息的时候,他刚出门到对面打算吃点东西,没成想又碰到了刘向伟。
他上次进去就被拘留了七天,出来倒是老实了好几天,没给他发消息也没打电话。白昼轩还以为他彻底消停了,没想到这还不到一个月,这人就又来堵他了。
白昼轩看到刘向伟在那里,转身就要走,结果那刘向伟也看到了他,眼里充着愤恨,朝他的方向大喊一声:“站住。”
周围的目光全部往这边聚拢过来,有些人甚至举起手机开始录像。白昼轩听到他这一声高高在上的怒喝,反而走得更快了。
那刘向伟快步跟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西装领子,恶狠狠的,两颗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似的,嘴上还冷嘲热讽。
“哟,几天不见,变得人模狗样的了还。还穿高档西装呢,你这是傍上富婆了?”
刘向伟本人非常没素质,通常一出口就是些污言秽语,机器难听。
旁边围观的有些人意识到不太对劲,有个牵着女儿的胆子稍微大一点的大叔过来拉了一下刘向伟,好声好气地劝。
“小兄弟,别这样啊,有什么事好好说,别这样拉拉扯扯的。”
刘向伟用力一下把那好心大哥的手甩开,“滚开,老子教训弟弟,碍着你们什么事儿了?”
“你他妈还联合外人把老子送进拘留所,你他妈很有能耐是不是?”
刘向伟火气大得很,也不知道白昼轩到底哪里惹到他了,竟然能做到这种当街行凶的地步。
路人大多数也不敢拉,只能偷偷躲着打报警电话。
白昼轩拳头攥得紧紧的,后槽牙也咬得紧,他看到刘向伟那张扭曲变形的脸,突然想狠狠地扇他两巴掌。
因为他真的无法再忍受了。
“放开。”
白昼轩说。
“老子就不放怎么滴?老子不仅不放,我他妈还要揍死你!”
刘向伟说完便向他挥拳过来,结结实实砸在他背上。
“打人了打人了!有人当街打人了!”
“快拉住快拉住!”
“杀人了杀人了!”
周围一片混乱,吼叫声竟是一阵比一阵夸张,什么杀人放火都喊出来了。
就白昼轩这么挨了好几拳,突然奋起反击,攥起拳头狠狠揍了一下刘向伟的脸,就这一下就把人掀翻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又立刻狠狠踹了他好几脚。
但他还收着力,要把这范围控制在正当防卫里边。
见刘向伟倒地了,周围几个看上去有力气些的大叔赶紧把他按在地上,别再让他爬起来打人。
刘向伟怒意更盛,但又被按着爬不起来,只得瞪着他,“你他妈还会还手了?”
“还手是什么意思哟,小伙子,你经常打你弟弟吗?”
周围一个老奶奶听他这么说,也是替白昼轩打抱不平起来,“真是造孽哟,兄弟俩的,这么大了还有哥哥当街打弟弟的,脸都不要了嘛。”
有人开了先河,便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议论了。
警察来的时候人也散开了好多,出勤的民警看到刘向伟,顿时皱起了眉毛,“怎么又是你?”
看来刘向伟这个给惯犯已经和这一片的民警混熟了,天天进局子里喝茶。
……
下午的班没上成,白昼轩也一并被带进派出所做笔录了。
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白昼轩在警务室里坐了一会儿,云停鸢就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了。
他头发被吹得有点乱,外套也没穿,急急忙忙的。他一眼就看到白昼轩了,眼里更多的是关切,一进来就翻来覆去地检查他身上。
“怎么了,没受伤吧?”
“没事,我没事。”白昼轩任由他检查。
云停鸢确认他身上确实没有什么伤口了,才放心下来,转身去找民警问情况。
“警察同志,辛苦了,请问这是什么情况?”
民警先是问了云停鸢的身份,云停鸢表示自己是 xx 律所的律师,也是这位白先生的委托律师,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他交流。
他和那个民警就站在白昼轩旁边,皱着眉一脸认真。
云停鸢表示这个叫刘向伟的二混子虽然名义上是白昼轩的哥哥,但是却对对方进行长期的实质性霸凌行为,给受害者身心都造成巨大的损害,已经准备向法院起诉他。
民警一听是律师来了,一下觉得有些欣喜,想着终于能有人制裁起诉一下这个刘向伟了,于是他和云停鸢握手后开始把视频展示出来。
最后事情的定性就是刘向伟先撩者贱,寻衅滋事,白昼轩正当防卫不用负责。
于是刘向伟还没出来几天,就又被拘留了。
两人走出派出所的时候都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了,这事还花了不少时间。
白昼轩心里头觉得有点愧疚,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学长,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
云停鸢听他这么一说,便扭过头来看着他的脸,那右侧面确实被刘向伟打得有点淤青了。
“没有,你做得很好。”云停鸢说。
白昼轩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做得好吗?可是我打人了。”
“对,你打人了,但是你还走在这里啊。”
云停鸢说:“你还在这里,他进去了,因为他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犯了寻衅滋事罪,而你只是正当防卫,你做得很好。”
白昼轩点了点头,云停鸢说得确实有道理。
“而且你还挺聪明的,知道收着力,又解气又不犯法。”云停鸢仰头,笑着看他一眼,“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帮助你进行后续起诉相关事宜的,问题就是你继父和母亲那边。”
确实,这是最难过的一关。
白昼轩从来没有把他一直被刘向伟欺负这件事情告诉过家里任何人,因为继父和母亲其实也挺相爱的,过得还算幸福,母亲经历的挫折多,他不想打破这份平静。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你挨打的视频被录下来的发到网上了,现在估计还挺火的。”
云停鸢在他前面走着。
白昼轩听他这么说,立马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打开随便一个社交软件,点开同城,的的确确就是他和刘向伟打架的视频。
视频里刘向伟扯着他的衣服,骂骂咧咧地,一拳一拳砸在他身上,看上去一点都不留情,凶狠得很。而他自己一开始还抱着头,看起来没有一点还手的意思,没想到后面突然扬起拳头一拳把人打翻了,还补了几脚。
一打开评论区竟然还有说踹得解气的。
白昼轩两眼一黑,这当街挨打还被发到网上去,简直社死得不能再社死了,他再也不敢看那个视频,觉得真的好狼狈。
狼狈……
被这么多人看到了……
被继父和母亲看到了……
被云停鸢看到了……!
这么狼狈的一面居然被云停鸢看到了!
白昼轩羞愤欲死,懊悔不已,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中午要离开公司,为什么要让刘向伟看到他。
他在云停鸢心里肯定已经毫无形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