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自从云停鸢知道白昼轩曾经当过驾校教练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开始在想这个问题了。
白昼轩这个人那么闷，平时连话也不怎么会说，在他面前说得最多的就是谢谢，应该是不会找驾校教练这种时常觉得自己不是脾气大，只是嗓门响的职业…吧？
而如今是他在开车，白昼轩坐在他旁边，这总让他想起他十八岁考驾照时遇到的那些大嗓门教练，便也想白昼轩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
虽然云停鸢从来没有被训过。
“训过的。”白昼轩说。
云停鸢问出来，他就直接回答了，一点儿也没有忧郁，看得出来真的是实话实说了。
云停鸢没忍住笑出声，“实在难以想象啊。”
这一路上没等过红灯，白昼轩依旧没几句话，大多是云停鸢问，他回答，这已经是他们之间的常态了。
很快就到了商场。
云停鸢把车在地下车库停好了，两人便一同下车，上了直通往商场的电梯。
这时候来商城的人还不算很多，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
这电梯三面都是镜墙，上面贴了些零零碎碎的广告，云停鸢站在白昼轩右边，不经意扭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镜子，冷不防的却和白昼轩对上了视线。
云停鸢到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那边白昼轩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包了似的，目光移开得很快。
对方应该是有点尴尬，云停鸢能感觉出来。
然而这只是对视而已。
大概也就十几秒的时间，电梯门就开了，云停鸢又感觉到白昼轩貌似松了口气，对方明显是谦让，让他先走。
“嗯，走吧。”于是他也没有做什么推脱，迈步先走出去了。
白昼轩也跟上来，他始终保持着比云停鸢慢一步的步伐，走在他身后，就这么拐了个弯，便进了商场。
门店前台的导购女士看起来是认识云停鸢，远远地一下子就看到他来了。
她热情地迎上来，嘴里喊着云律，说他上个季度和那位先生看过的西装系列现在又出了新款，要不要按照以往的尺码定做一套。
云停鸢摆了摆手，说不用了，随后在对方疑惑的视线中拉了拉白昼轩，“这位是我的朋友，麻烦你为他挑一套。”
到底是销冠呢，导购女士反应可不是一般的快，她一秒切换笑容，从善如流地跟白昼轩说了句“您好，这边请。”
于是白昼轩就去挑西装了。
云停鸢坐在休息区等他，另外的店员便递过来小蛋糕，他接过来，道了声谢，拿出手机就点进那备忘录。
脱离了恋爱脑的小鸢在工作上的进步简直是神速，他很顺畅地承接了云停鸢遗留的工作，目前已经没有任何东西需要他帮助了。
小鸢醒悟得还挺快，他这会儿是真的满意了。
就这不一会儿的时间白昼轩便从试衣间里面出来了，他选的还是一套灰色的，有点偏商务。
俗话都说这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不假，此时的白昼轩跟平时又不是一种风格了。
高档的西装都很显身材，这套也不例外，白昼轩平时就算是穿卫衣也能看出来他体态很好，那种帅是内敛的，没多少自信。
穿这套看起来就自信多了。
云停鸢站起来，左看看右看看，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看上去颇为满意，“你眼光还不错。”
得到他的认可，白昼轩心底不由升起又一点微妙的情绪，说不清是开心还是赧然，但是其实呢，是两者都有。
还没等他说什么，只见云停鸢又招招手，温声问导购女士是否可以再包一套同款的黑色西装，朋友初入职场，正需要这个。
导购欢天喜地地说当然可以，这可是当季推出的最新款，正适合您的朋友。
“等等，学长，这也太让你破费了。”白昼轩真心觉得不好意思了，这身衣服光是看着就很贵了，而云停鸢还要给他买两套。
“不是白给你的，这叫投资，懂不懂。”云停鸢过去刷了卡，这会儿导购女士也把两套西装都装好，交到了白昼轩手里。
“况且你穿这个很好看。”
白昼轩捏着那俩购物袋，沉默了几秒，“我会报答你的。”
云停鸢被他这报答两个字逗得有点乐了，但还是忍住了没乐出声，面上还保持着正经，“好，那你可一定要好好报答我啊。”
白昼轩倒是真的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报答他了。
走出这家门店的时候依然是云停鸢在前，白昼轩在他后一步，云停鸢本来说带他去置办一些别的东西，然而他走着走着却突然脚下一顿，往后转身去抓白昼轩的手。
他往后退一步，隐藏在他身后。
“等等，看到那个人了吗？”云停鸢把声音压得很低，这下只能听到气声了。
白昼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一个浑身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他戴着口罩和墨镜，身形挺拔，这么一看还真挺有气质的。
那人还搂着个纤细可人的男孩，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嫩得很。两人腻腻歪歪地挽着手，朝他们右边点的方向一拐，挑珠宝去了。
云停鸢这会儿已经完全躲在白昼轩身后了。
白昼轩比他高出很多，而身高和体型的优势就在这会儿显现出来了，周亦嘉和那个人从他们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完全没有发现躲在白昼轩身后的云停鸢。
“这是？”等两人走到那边柜台，白昼轩才看向身后的云停鸢。
“是那个人。”
云停鸢这么一说，白昼轩就明白那个人模狗样的人是谁了。他心中少不免有些愤然。
这个人，就只过了这么几天，居然又换了一个人？
真是出轨成性啊。
“走近点。”云停鸢说，他从包里撕了个口罩戴上，“你挡我前面点。”
白昼轩连忙点头，“哦。”于是挡在云停鸢面前，两人往前走了好几步，白昼轩若无其事似的在另一个柜台上假装挑东西，两拨人之间隔着帘子。
云停鸢掏出手机捣鼓两下，朝白昼轩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那边的谈话早已经开始了，这边的录音读秒也开始走。
“嘉哥哥，你说你暂时转走那八十万什么时候才能要回来啊，人家这几天可是跟着你吃了好几顿那种餐厅，肠胃都快不好了。”
那种餐厅…
男生话语里带着嗔怪，吃得不高档仿佛也让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别着急，宝贝，估计就这几天了，等他还我钱了我带你去看个房子好不好？给你买个小别墅。”
云停鸢：“……”
白昼轩嘴角抽了抽：“……”
还他钱是啥意思？
合着这人还真觉得自己欠他钱了？
云停鸢一时无语。
男孩听起来倒是高兴了好些，他甚至踮起脚亲了周亦嘉一口，“那就谢谢哥哥了。”
周亦嘉满意地笑了两声，随后男孩又说：“不过你说他真的会还你吗？而且我们现在这个身份，不清不楚的，我也不能给你当一辈子情人吧。”
“怎么会呢宝贝，我只爱你一个，等把资产要回来我就和他分手，我肯定会让你幸福的。而且我跟你讲啊，他那个人脑子有病，随便哄哄说两句好听的就什么都愿意给了，蠢得很，除了一张脸好看点就啥也没有了。”
“那我和他谁更好看？”
“当然是你了宝贝。”
云停鸢听他说这些倒没多大反应，他情绪简直稳定得不像话。
反而他旁边的白昼轩倒是脸色有点变了，明明那两个人说的是云停鸢，但被骂道心坎上的人倒像是他白昼轩似的。
他不自觉攥紧了云停鸢的手，后槽牙咬着。
云停鸢感觉手上越来越紧，便知道这人应该是有些生气了，于是他用另一只没有拿手机的手拍了拍他手背，示意他冷静下来。
就这样录音足足录了三分钟，等两人的话题完全扯开了之后，云停鸢才拉着白昼轩转身往侧门边出去了。
这次他们没坐电梯，走了步行通道，两人返回到车上，云停鸢坐上驾驶座，拿着手机又是一阵操作。
这份音频是他亲自录下的，他试着在备忘录上贴录音，看看小鸢能不能听到，随后又发了一份给小范，吩咐他做好备份，然后就马不停蹄地开车出去了。
必须得快点离开这里，不然等会儿和周亦嘉那样撞上了又少不免是一阵闹。虽然撞上了更好，但他暂时实在不想和此人有什么交流，在他旁边站一会儿都会有一种这里空气已被污染，呼吸一口都要感染×病的错觉。
“学长，那个人又出轨了？”白昼轩见云停鸢不说话只开车，又纠结了好半天才开口问他。
“出什么轨，他又不是我对象。”云停鸢打了个寒颤，他其实完全无法将周亦嘉和对象这两个字联系起来，他云停鸢就算是瞎了眼也不会找这种人当对象。
他倒是这样想的，但这个世界的小鸢眼睛也没瞎，怎么会想着给他花钱花时间的？
白昼轩哦了一声，犹豫片刻，又说，“那他刚才那样说你。”
前面遇到个红灯，云停鸢停了车往后一靠，“得沉住气。”
是得沉住气，白昼轩大概清楚了，云停鸢肯定是在准备些什么的。他虽然平时不太了解云停鸢，但从前在学校里有听过一些传闻，有钱有颜有实力的学长爱一个娱乐圈明星爱得死去活来，就差把全部身家都给搭进去了。
“那你以前……”
他知道自己这样问可能会有些冒昧，但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了。
“以前可能是鬼上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