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越心冷,九方清便暂且不再去思索这些,心想还是先找到脱身的办法为上,她沉默许久,而后说道:“这辆马车似乎是单独行动的。”
她的耳力确是不如孙凌轻,这话说出来也有些求真询问之意,后者便自如地接上了她的话,应道:“是,前后马车都相距有不近的距离。”
九方清听罢,表示自己了解了,“我听随行人数大概在十人左右。”
孙凌轻则直接开口给出了一个确切数目,“十二人。”
九方清默然良久,“有把握吗?”
孙凌轻:“你对四我对八。”
九方清:“……”
她说:“你前不久说他们身手高超。”
九方清实话实说,她应付不了他们。
眼看此路不通,九方清便转而又问:“你的手下知道来找你吗?”
孙凌轻说话间又直接将这条路也彻底堵死了,说:“眼下暂且应当是到不了。”
九方清沉吟,“得想个什么办法把他们引开。”
孙凌轻:“……”
他借着方才进内查看那人出去后没拉紧的挡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点微弱光亮,眼睁睁看见九方清转了眸子,又眼睁睁看见那道视线不偏不倚,正正好好落在了自己身上。
九方清又在想什么鬼点子。
孙凌轻已然摸透了她的某些路数,问她:“你该不会是正盘算着说要我跳下车去将他们引开吧?”
此话正中九方清下怀。
二人:“……”
不过九方清原本就没计划着要把这个主意当成个正经法子,于是又说道:“不过想与你开个玩笑罢了。”
孙凌轻心说这个玩笑可真是刺激,“我们还是正经想个办法,也免得到时候为人鱼肉。”
想来硬来是绝对不行的,这马车附近便有十几人,远处还不知埋伏着多少……
九方清心内正在思索,不多时,却忽而感到车身一震,这一震震断了她的思绪,她还未及反应,便立即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到了双目。
有人在外打开车门,掀开了帘子。
有人十分不客气地在外喊道:“时辰已到,快出来!”
声音十分熟悉,是上车查看过后踹了每人一脚的那人。
不过九方清没有动弹,她现下的情况和最初已经不一样了,她身上现在没有捆着绳子,也不清楚对方见到之后会做出些什么。
“还——”
他话才刚出口,便立即被人拦住了,只听拦他的那人声音也分外耳熟,说道:“二位一早便已苏醒,难道还不愿与我们坦诚相见吗?”
九方清斟酌过后,坐起了身,孙凌轻见状,也紧随其后一同坐了起来。
九方清没有回头看,分别端详了面前的二人一眼。
她不说话,于是便有人耐不住了性子,“你是什么意思?!”
九方清见他们并不曾有什么粗鲁的动作,心中便已然猜测到了几分,庄严了音色,矜重斥道:“无礼。”
她话一出口,最初大喊大叫的那人竟果真被唬住了,心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只见另外一人对她施了一礼,施的是猊北的礼节。
那人直起身来后,复又说道:“是我等失礼,贵人不要见怪,你可以叫我迀罗,叫他做阿奇。”
九方清不在乎他们叫什么,“阁下既已说你我应坦诚相见,那又可知,大昱怎讲坦诚相见一词?”
迀罗答非所问,含糊道:“贵人受惊,我等主上吩咐过不可冒犯,现下主上已然等在前方,邀请贵人一见。”
“我若不见?”
迀罗立刻道:“那我等便只得冒犯。”
九方清不愿见他们来硬的,何况他们若要来硬的,九方清他们也吃不消,于是她便依对方所言,下了车。
九方清下车打量了周边一眼,是个陌生的地方,待孙凌轻也下了车后,两人便听见迀罗说道:“二位这边请。”
请。
他们两个人被请去了一座碉堡。
碉堡大殿内兽皮高椅,矮案酒樽,除了装潢十分看不入眼,礼制竟然十分规整。
孙凌轻瞧了四周两眼,站在九方清身边低声说:“这是劫了土匪?”
九方清:“无恶不作。”
无恶不作的有三波人,土匪、猊北与九方清他们四人,也不知道究竟说的是谁。
她说完后过了不久,很快就听门外又传来一阵嘈杂,九方清顺势望过去,看到了秦忆远与岑商。
四人相聚还没来得及说上话,殿内另一边的门里,再度走进来了一群人。
为首者装束简练,身上气质却足可见雍容,想来应当就是他们口中一直称作的“主上”。
九方清才有这个猜测,立刻便见才前将他们带进来的那群人纷纷对其行了猊北的礼节。
那人二话不说,径自坐到了高台上的首座,九方清立在殿中央,看着他,问:“不知阁下是猊北首领膝下第几子?”
“我排行第六。”
九方清“嗯”了一声,没有要落座的意思。
六王子的高椅坐得十分安稳,完全要动弹的意思,屏退了一干侍从后,分外轻率地开口,“安合公主一路劳累,怎么不坐下来歇歇脚?”
九方清不为所动,“……”
秦忆远见了九方清的反应,心中了然,开口对其道:“猊北臣服于大昱,六王子见了公主非但不行礼,反而要坐于主位?”
六王子听后“哈哈”一阵大笑,慢悠悠从上面走了下来,走到离人几步远的地方,他又停住,扫了秦忆远一眼,后说道:“秦小姐。”
秦忆远不理会他,“……”
六王子便自顾自道:“英国公当年英姿,我等拜服。”
拜服?
秦忆远心中只恨当年没将这等乌合之众尽数歼灭。
殿内没人搭理他,六王子兀自左右看了一眼,似乎正在犹豫要坐去哪边。
九方清适时出声,“我大昱以右为尊。”
说完,她也兀自领着三人落座去了右边。
亏得这厮嘴里没说出来什么“我猊北向来以左为尊”的这种话,看来此人还是懂得一些分寸,想来也或许是有求于几人。
六王子坐着举起了酒杯,“安合公主的盛名,我等在猊北也有所耳闻。”
九方清没领他的情,也不敢轻举妄动随意送这里的饮食入口,六王子就自己将酒饮尽了,“安合公主流落至此,我心中自十分难过。”
马匹拍到马腿上了,这话九方清不爱听,“阁下沦落到如此境地,倒叫我十分唏嘘。”
六王子一笑,“此话怎讲?”
九方清直言:“阁下在猊北的日子不好过吧?”
六王子:“……”
九方清:“若非被排挤到无路可走,又怎会将希望寄托在一位逝世的公主身上?”
六王子:“安合公主是否身逝,我说了可不算。”
“算不算,自然轮不到你来说。”九方清端起了酒杯,握在手里,抬眸看了对面的六王子一眼,“同大昱相关的事务,也自然轮不到猊北来插手置喙。”
她说完后,顺势“铿”的一声将酒杯磕在了桌面上,在无人出声便格外寂静的大殿内,显得掷地有声。
六王子听完九方清这一番话,默然片刻后,嗤了一声,不知道在不屑些什么,“阁下是明白人,我便也直话直说了。”
他又仰头灌了一杯酒,“你我联手,你来助我一臂之力如何?”
助他一臂之力,怎么助?
拿大昱的江山黎民来助?
天不垂怜,没降个雷下来将这等勾结外敌出卖家国迫害百姓的人物尽数劈死。
九方清恨在心里,正想着如何应付这人,却忽而听窗外似乎飞来一只鸽子。
那鸽子的翅膀扑扇一阵过后,又咕咕叫了几声。
这忽然飞来的鸽子奇怪,九方清沉默稍许,“……助你一臂之力,那绝对不可能。”
她将话说完后,也嗤了一声,后又接着说道:“搅乱你的计划,我可是十分在行。”
“公主倒不问问我能给予你的好处吗?”
九方清没答话。
她不动声色地转头,望了孙凌轻一眼。
孙凌轻看见了,随即轻点了点头。
九方清见其反应,随即长出了一口气,她心中有了把握,立刻便反客为主了,说话也变得毫不客气,一点弯子也不再绕,“没脸面的东西,你来给我提鞋,我都要一脚将你踹开。”
秦忆远心生奇怪,六王子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他看了对面几人一眼,那几个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完全看不出来什么。
若非六王子十分自信于耳力,想必此时就要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话了。
六王子皱了皱眉,心道棘手,软的不行准备来硬的,“你既不答应,那就休想活着离开此地了。”
九方清是个最吃软不吃硬之人,她听了这话之后,抬起眼来警告对方。
“你敢再说一遍?”她将音量提高了几度,“你知道我是谁?知道我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出言不逊?”
六王子:“出言不逊算什么?只怕是要走到行事不逊的那一步。”
九方清无动于衷,缓缓敲了两下桌子。
“想必六王子能说出这种话来,心中已然是胸有成竹了,不知道你有如此把握,怎么还急着来将我几人劫至此地?”
六王子没有回答。
孙凌轻立刻也敲了两下桌子,敲得急切,“在问你话,你是没有听见吗?为何不答?”
“我自不必回答,只将你等的尸首留在此地便再无其他了。”
九方清闻言,立刻站了起身,她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矮案,“你如此胜券在握,何必还要废话,只管唤入人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