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茗消良夜,秋光照庭隅,月静松林远,临水万壑声,别来望相忆,君梦可与我梦同?”
素还真在外逶迤踌躇许久,才倒转回小院,但之前想的许多拒绝无奈的理由和词句,却在看到玉潺潺在琼花下嫣然回首一笑时,都说不出来了。
“劣者何德何能呢……”
玉潺潺没那么多宛转柔肠,她只是等得犯困,在桌上趴着小憩了一会儿,醒来时天色微熹,素还真又恰好回来。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尝过了,盖了章,打了标记,约莫也探了底,往后就是循序渐进,也不必急于一时。
她自认为十分善解人意,直接将龙骨圣刀拿出,在素还真脸露为难纠结之际,干脆阖上院门。
“玉姑娘,你近来务必掩藏踪迹,保重安全。”素还真在门外伫立踟蹰许久,才隔着门低声嘱咐。
“我知道的,你不必担心我,专心去做该做得事情。”玉潺潺忍着笑。
亏得他没再喊她好友。否则,就是她也无话可说了。
素还真离开后,玉潺潺将家园关闭起来,这样纵使有人经过,也看不见家园存在。
以前即使在家,她也没这么干过,只因为这种闭关方式,只要出入门庭就会自动取消,每次关闭又很费事,除非完全不出门,否则相当麻烦。
她虽然宅,还不至于宅到这种地步。
现在又不一样了,外面闯荡过,奔波劳碌,回家只想彻底躺平。
前回出门,蓄养的牲畜都已经处理了,如今又可以重新养点小鸡小鸭,种菜种花,做饭养猫,再炼丹补充库存。
田地重新规划,三分之二仍然保留,三分之一掘出一方池塘,栽下从琉璃仙境薅来的莲子,还有之前修复地气升级的奖励的一颗七彩莲子,也一并种下。
家园的田地种下的植物不会死,最多等级不够长不出来,现在她等级起来,也可以种植一些高级植物了,以前的系统奖励里,还有些奇花异草,神奇菌类,她现在都试着种了一些。
就连超越时空人每天督促她勤练武功,她都不觉得烦扰。
神农琉璃功是一门神奇的武功,相传是上古神农氏遍尝百草之际,为解决体内积聚的药性毒性所创造,是一门运化自然之力的功法。
这门功法主旨不在杀伐,重在修持,包容性极强,无碍于原本所练的功体,能打能医能辅助,最奇妙之处在于,练到最高可以转换形骸性别,近似于佛门武功修炼出菩萨体。
她在家宅着,系统不像以前不断有任务来提示武林大事,推送武林动向,俨然万事不闻,没计算过了多少时间,总之没经历瓶颈,她就顺当练成第一篇,能沟通感应地脉。
种植等级蹭蹭往上涨,田地百花齐放,池塘里一直没动静的七彩莲子也抽了芽。
这般小日子,过得十分美妙。
……
武林之中,从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方才破灭了金阳圣帝的野心,北域神蚕宫又卯上魔域;偏居一隅的风雨不侵楼大破雨台齐天塔,重振声威;武林先觉风轮火转万俟焉突然出山,上琉璃仙境讨要龙骨圣刀。
魔龙八奇身份仍然众说纷纭,素还真谋求太黄君合作,太黄君提出的唯一要求,却龙骨圣刀,否则免谈。
向来不涉武林风波的不夜天,忽然传出消息,朱雀云丹设文武关卡,广布天下豪杰,第一位破关之人,即可成为才女朱雀云丹的夫婿,并奉送江南大族朱家的全部财富。
这一切风波,玉潺潺全然不知,直到一封飞书来到,终结了她悠闲的种田生活。
信中言道,听闻她先前为武林奔波劳苦,请她前来云渡山度假。
去云渡山休假?
来信之人,如果不是她特别敬仰的剑子前辈,玉潺潺一定会觉得对方在戏弄自己。
但既然是剑子前辈——嗯……以她对剑子前辈的理解,如果她不去,前辈说不定会亲自登门,如此一来,岂不是显得她架子太大?
咳,玉潺潺无怨无悔的立即打包行李,动身前往云渡山。
云渡山仍是上次所见模样,层峦叠嶂,杂树丛生,野草蔓径,隐约传来鸟兽啼啸,山巅浮一抹微云,云间隐现白塔,为雄峻山峦添了几分灵气。
望着山下界碑,回忆起上次遭遇,即使十分信任剑子仙迹的人品,玉潺潺脚步仍不由迟疑。
那位未展露真身的邪心魔佛一页书,脾气好像有点暴躁。
“怎么还不上山来?”山上传来剑子仙迹的声音,“快来,时候刚好,就等你开饭了。”
玉潺潺神色陡然一振!
剑子前辈混得不错嘛,居然连她都混上饭吃?她连忙运起灵力,踏风直上山顶。
杂草之间,依旧是上次那间茅舍,剑子仙迹像主人一般,站在茅屋前等她,待她刚刚落地,便伸手牵住她的衣袖,“可算到了,再不来,我就要去云雾山寻你。”
“剑子前辈,你怎会来?饭在哪儿呢?”玉潺潺左看右看,不说闻不到一点饭香,这周围一点做饭的痕迹都没有。
她隐约觉得自己被坑了。
“怎么没有?”剑子仙迹毫不心虚,“随我来就是了。”
他拽着玉潺潺绕过茅舍,往后山去。
后山比前面稍微齐整,虽然还是杂草丛生,但立有一座洁白的七层宝塔,塔下设一个石桌,桌边坐了一个雪白僧袍,满头金舍利的和尚。
那和尚侧对着他们的方向,阖眼无声念诵,肌肤莹白似玉,容貌俊俏,眉眼斜挑,从额头到下颌一条折线堪称完美,自有一股邪圣交融的气韵。
十分动人心魂。
“看!”剑子仙迹伸手一指。
玉潺潺起先以为是让她观瞻那位俊美和尚,心里暗自一忖,怀疑剑子仙迹在玩“秀色可餐”梗,可不应该吧,虽然前辈素来风趣,喜欢玩谐音梗和冷笑话,但不会这样失风度。
她留神再看,才注意到石桌上摆着茶具和一碟白胖胖的馒头。
虽然只是馒头,尚可以接受……不对。
走近细看,玉潺潺就发现那碟馒头有问题。
“这不是石头吗?”
这么像,故意的吧!
“是不是很像?”剑子仙迹很满意她的反应。
“嗯……嗯。”玉潺潺犹豫着点点头,“剑子前辈你哪里找来的?饭呢?”
这也不能吃啊。
“不是我寻来的,”剑子仙迹很愉快道,“是一页书摆来看的,看,这就是云渡山的饭。”
啊……高人一页书,原来你是这样的高人!
“剑子前辈,你失去了我的信任。”玉潺潺“哼”一声道。
“我也无可奈何,”剑子仙迹将拂尘轻摇,“一页书不许动云渡山的一草一木,连薪柴都烧不起来,如何做饭?只能看看就好,你来之前,我已经对着这馒头看一个月了——来,我为你引荐,武林前辈百世经纶梵天一页书!”
玉潺潺顺从他的方向,看向端坐的和尚,又不小心瞅了一眼桌上的一碟石头,“见过一页书前辈。”
“嗯。”一页书转过头来,手中拂尘一挥,目光似要将人穿透,声音高亢洪亮,“劣徒受你照顾了。”
“分内之事。”玉潺潺摆摆手。
虽然她不太喜欢灵心异佛谜语人态度,但毕竟是同一方阵营,该尽力还是要尽力。
“你改了他的天命,”一页书神情平和冷淡,“他原本应天命而出,身为天虎八将,注定要为此殒命,是你救了他一命。”
玉潺潺觉得一页书看上去不像很感谢她的样子,“这不是挺好?这世上谁注定要死,谁又最终不死?”
一页书并未作答,只是递出一块金牌,“日后若遇强敌,可出示此物,若是对方执意取你性命,吾必替你报仇。”
“……多谢?”大可不必!
“准备好了么?”一页书就此结束与她的对话,转而询问剑子仙迹。
剑子仙迹看了一眼玉潺潺,浅笑道,“人已经来齐,随时可以出发。”
“出发?去哪?”玉潺潺好奇。
“你跟着走就是。”剑子仙迹爽朗道,“只需要带上眼睛与耳朵。”
好吧……玉潺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茫然,但在两位高人前辈之后,她只有跟随的份。
他们一路穿过重重山岭,落在一处崎岖峰岭之间,山峰数重,出云涛之上,四周草木葱茏,气息清灵。
一页书看向剑子仙迹,“你二人在附近寻一处地方观看,依先前约定,不得出声打扰。”
“放心。”剑子仙迹颔首,招呼玉潺潺到一旁树林之下。
“这究竟是——”实在太吊人胃口了。
“嘘——”剑子仙迹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
站在开阔空地,一页书扬声开口,“道友半尺剑,十年一次的顶峰论道时至,请现身吧。”
“宇宙似幻,云波谲诡,哭遍侠客。”
随着霸气的诗号响彻四野,一个昂然的紫袍身影从天而降,白眉长髯,凛凛生威。
半尺剑落定,目光扫过一旁林下二人,“好友,今日还带了客人?”
一页书并不为两人引荐,“只是旁观之人,不妨碍你我二人论道吧?”
“自然无妨,”半尺剑收回目光,“当初约定之时,并未有不许旁观的规定。”
一页书轻轻颔首,“本次论道在九层莲峰,该由好友出题了。”
“上一回,我们讨论了生死轮回,”半尺剑道,“这回就一论你我心中,对天下之爱。”
……
琉璃仙境内,冰锋剑无形挟崎路人降下。
才一落地,崎路人低头,便吐出一口黑血,双眼紧闭,气息断续微弱。
素还真连忙上前诊脉,拿出解毒丹药,喂其服下,“这是怎么回事?此毒奇诡非常,寻常解毒丹药,只能暂时压制。崎路人怎会会中这等奇毒?莫非文题答案有误?”
“是啊,是啊。”一旁秦假仙道,“他不是求亲去了么?那朱雀云丹这般狠辣!”
崎路人原地盘腿调息,由箭无形代为解说原委。
原来,朱雀云丹以全副身家公然招亲,于寻常武林人士只是一场热闹,但素还真却了然,其中必然包含了朱家两枚龙睛——而这两枚龙睛,是他私下与万俟焉约定,将来出借龙骨圣刀的条件。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前往含愿台,朱雀云丹布下招亲之局,令他不方便前往了。
崎路人主动请缨,素还真便将自己破解所得文题,也就是珍珑棋局的答案告诉他。
箭无形摇摇头,“珍珑棋局答案是对的,但文题关卡不止一道,崎路人在第二关字谜猜错,含愿台侍从本要送我们离开,崎路人不甘愿就此罢手,想强闯含愿台,谁知那谜底的茶水中竟然有毒,将他毒倒。我一人难敌含愿台两位高手,只好带他突围逃回。”
“哇塞!这朱雀云丹好生歹毒!不过想娶她做老婆,她居然要人性命!”秦假仙浑身一抖。
他话音才落,一个虎头人闯了进来。
箭无形登时警惕,擎出武器挡在众人面前,“你来做什么。”
刀兽挥手甩出一只瓷瓶,言简意赅,“解药,嗅之毒自解。”
“你是含愿台的人!”秦假仙瞬间明白,他左右一看,确定己方力量雄厚,当即挺胸叉腰高声道,“我们凭什么相信?”
“朱姑娘并无伤人之意,”刀兽面对他明显的敌意,态度冷淡。“如果你们当初跟随侍从离开,出了门就会给他解药。
“到此人错了题不认,还想闯入内院,致使毒发昏厥,又慌乱逃走,这原是他自己过错。但朱姑娘知道后,却十分担忧,恐伤及性命,连忙命我送来解药。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已将解药送至,他的生死便与朱姑娘无关。”
“你说得好听!”秦假仙挺身上前,“如果那不夜天是正经地方,为什么要给前去求亲的人下毒!”
“自然是为了防备这般无礼硬闯之徒。”刀兽神情淡漠,言语之中嘲讽拉满。
秦假仙还要继续诘问,被素还真以拂尘阻拦,“多谢你,亦烦请代为谢过朱雀云丹姑娘。”
刀兽上下打量他片刻,“你是素还真么?”
“正是劣者。”
“你应当亲自前往致谢。”刀兽道,“朱姑娘说,你若想得到朱家的宝物,何不亲自前往?难道名满天下的清香白莲,连胜过小女子的胆量都没有?”
“啊这——”素还真一怔,连忙解释,“劣者修道之人,岂敢应征,辜负了朱姑娘美意,实在罪过。”
“话我带到。”刀兽向他一点头,旋即转身离去。
“现在该怎么办?”崎路人毒性已解,被冰锋箭无形带去休息,秦假仙凑到素还真身边,“看来只能派叶小钗或者和尚去,若是慢了一步,说不定就被外来的高手闯关成功了。”
“哪用这般麻烦!”金少爷不耐烦道,“直接杀进去,抢了姑娘和宝贝,宝贝归你,姑娘归——哎呀!”脑袋突然受到重击,金少爷怒气冲冲回头,“叶小钗,你竟然敢打本少爷!”
父子两人迅速战成一团。
“金少爷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秦假仙压低声道,“或者也可以来个黑吃黑。”
“嗯……”素还真沉吟道,“此事需从长计议。”
秦假仙眼珠一转,换了个说辞,“那我和荫尸人先去守在含愿台外,免得被人捷足先登。”
这个提议,素还真没有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