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见他留意到了，主动解释道，“植物叫八宝景天。之所以送你这盆植物，植物不是重点，而是里面的土。是我向网友要的，这个世界不同角落的土。我想，那三年的世界旅行对你而言，一定很有意义。”

徐有匪单手托着那盆花，呆楞住了，从没有想到她会送自己这个，喃喃道，“你不觉我是无所事事，不务正业？”

“为什么会呢？有钱有闲，能去环游世界，是多少人羡慕不已的事情啊。”凌雪挠了挠脸，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去旅游的时候，我爸的公司还没有破产，所有人都觉我应该一毕业就去老爸的公司学习，尽快成长起来，毕竟我爸也上年纪了。觉得我所走就走，太不负责了。”他的笑容里难得一丝落寞。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有意义。”他笑着说出了心底的答案。

“我也这么认为。”凌雪轻笑一声，附和道。

两人相视一笑。

凌雪给他介绍着，这里面有沙特的沙子、巴西的红土地、法国香槟区的白土地、意大利的火山土......

这些都是在有匪和她，或者和其他人聊天中，她听到他去过的国家，并且记下来的。

徐有匪感觉心里胀胀，觉着可以找个时间，带着她再去一趟，边走便给她讲讲他的经历。

他何其幸运，遇到了她。

凌雪从包里掏出了一份黑色盒子包装的礼物，递过去，“那个，这是另外一份礼物。”

凌雪尽量让她的声音平淡，表情如常。

徐有匪笑了，接过了礼物，“居然还有？”

“是啊，你打开看看，应该能够用得上。”

“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当然。”

徐有匪解开那条黑色的丝带，拆开盒子，拿出了一个眼镜盒，看到了上面的品牌“K&R”，是中产阶级喜欢的轻奢品牌，应该差不多要一两千块钱了吧。

他想到，凌雪连动物园10块钱一根的烤肠都要犹豫，却舍得给他买这副眼睛，这远超她的消费水平。

她肯定没有给那个人花过那么多钱，开心！

他把墨镜戴上，问她，“好看吗？”

凌雪看着他说道，“好看。”

废话，能不合适吗？

这是凌雪偷拍了他的正脸照，拿到AI上面去试过的，能不好看才奇怪吧。

“我想着你开车，能够用得上。”

“谢谢，我很喜欢。”他打算等一下就去把他那一副几万块的墨镜收起来。反正用了几年也旧了，反正原来他就没有很喜欢那个款式，太老土的。一点都不符合年轻人的审美。

徐有匪得到的，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看来他打算今天晚上告白是非常正确的选择，他一定会成功的。他都已经想到了，到时候差不多了，他就带着凌雪去看无人机的表演，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对她的爱意，然后再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

但是此时，他的心里还有一个疙瘩，就是早不来晚不来的薛文。

一想到他，徐有匪心中膨胀的爱意仿佛被人戳破了，流了一地的酸水。

凌雪应该是真的喜欢他的吧？

《美人鱼》的歌声想起，有人给凌雪打了电话。

“周经理？这么晚，是有什么事吗？”凌雪微微皱眉。

“我们薛经理喝醉了，可是我们不知道他住在哪里，然后他念着你的名字，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应该给你打个电话？”

“那他现在还好吗？”凌雪下意识问了一句。

徐有匪一听到‘周经理’这几个字就已经猜到是薛文在作妖了，果不其然。

“还好，如果梅老师有地址的话，还请发我一下，我送他回去。”

“好，我现在就把地址发你。”凌雪没有多想，把薛文今天下午发的地址转发了过去。心想，难不成薛文是早料到了今天晚上会被灌醉？

凌雪没有多想，多想的是徐有匪。

“你们不是才刚重逢吗？怎么就知道他的地址啊？”徐有匪皱着眉头，心里发堵。

“他说有空，可以去他家找他玩，看看他的新房子，就给了我地址。”

“那你会去吗？”

凌雪早就觉得两人没了可能，只觉得是老同学之间的正常联系，于是说道，“应该会找个时间过去看看吧。”

徐有匪没了刚刚的自信，瞬间变得悲观。好像重来都是他在靠近凌雪，插进她和John之间，一起练英语、送她狗、在动物园主动找到她，和她一起，约她去练车。

凌雪呢？可能主动靠近过他？

他仔细搜寻着记忆，好像没有吧。

连她请他吃的三顿饭，还是为了还人情。

他真的要今天晚上告白吗？要不，再等等？再试探试探？

爱情就是如此。

即使家庭背景优越、外貌出众的徐有匪也不敢断定，喜欢的人就一定喜欢自己。

如果他顺势告白的话，凌雪拒绝了，他还会有机会呢？

人就是这样。

一旦自卑的情绪滋生，陷在自己的情绪当中，就会主观地寻找证据，证明自己的观点。

连凌雪面对他，那些明眼人都看得到的慌乱，也被他解释成了她没有恋爱经验，所以才手足无措。

再加上她年少时爱过的人再次出现，他心中嫉妒，酸涩，突然想要她的肯定和肯定。

他朝着她走了99步，最后一步能不能由凌雪来走。他急切地想要证明，凌雪也是想要他的。

凌雪不知道徐有匪心中所想，只是看到他若有所思，可她还是想要问问，主动为自己争取一下。

她深呼吸着，鼓起勇气，突然问道，“有匪，你可以调岗吗？”

徐有匪愣了一下，看着她，久久不说话。

如果换做以前，他肯定很有自信，凌雪是喜欢他的。可自从那个男人回来，他却没有这股子自信了。

或许她只是察觉到他的心意，不想像慕兰那样丢了工作，避免麻烦，才让他调岗呢。

这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于是他没有顺势答应，并且告白。

他本应该这么做的。

他装作一副不解和不安的表情，“为什么呢？凌雪。你为什么会希望我调岗呢，是我哪里没有做好，你不满意吗？”

徐有匪不会知道。

一时的不甘和不安，一点慌乱和不自信，一句轻飘飘的问话，改变了结局。

“啊？”凌雪没有想到他居然是这个反应，他看起来好像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

血瞬间凉了下来。

凌雪的表情僵住了，原来一切都是她的多想吗？

送了她认为最有价值的生日礼物，还为她花了一个月的工资，原来这些不是因为喜欢吗？

霎时间，她被失落和悲伤淹没了，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慕兰的前车之鉴还摆在这里，她无法再往前一步。如果她先告白，对方又没有那个意思，那他会怎么看她呢？

会不会认为她职场霸凌呢？

不不不，不会的。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只约了她一个人，他刚刚还跟父亲说，他要跟女朋友吃饭的。

她不甘心，一副心思全部落空，就想着要不要再尝试一下，在等一下吃饭的时候。

徐有匪紧紧盯着她，他看到了她的无措和失落，他自信回来了些。

于是，他追问，“为什么呀？”

你是不是喜欢我？

“不是。那个。”她不敢再往前一步，缩了回来，“就另外一个部门的经理说他们那边人手不足，问我们这边有没有合适的人员可以调过去。”

拙略的借口。

这样的事情不在公司说，而在这样的私人场合说。

徐有匪却信了，心一沉。果然她要他调岗，不一定就是因为喜欢他。

他嘴角耷拉下来，心如过山车一般冲到了谷底。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气氛变得沉闷。

只有侍者一盘接一盘地上菜，两人开始静静吃饭。

两个人坐在一起，谁都希望对方先开口，谁都有自己的理由。

可毫无疑问，凌雪喜欢着面前这个男人。与其一直这样拆测，她想，不如问清楚。

她没有再直接问，换了个角度问道，“你生日为什么要喊我呀？”

徐有匪当然知道这种问题的试探，他第二次得到了告白的时机。

可他依然选了另外一条路。

他的不安和不自信作祟，即将脱口而出的告白变成了这样，“因为凌雪你是我的老师啊。我刚入这一行，如果不是你悉心教导，不会有我的今天。所以我特别感谢你。”

这句话好似一场大雨，毫无遮挡地淋在了凌雪身上，彻底浇灭了她悸动的心。

原来真的是她自作多情吗？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感谢？

原来他从来都是气定神闲，只有她因为他的那些‘感谢’而心绪波动，胡思乱想，彻夜难眠，真真是可笑之极！

凌雪嗤笑一声，觉得餐厅里面的空调如此冷，他人的声音如此刺耳。

“我，我去上个厕所。”凌雪已经没有办法在徐有匪面前维持镇定了。她知道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说完，她低着头跑向厕所。

“欸？”徐有匪伸出手，内心一直在摇摆，她到底是不是喜欢他？如果也喜欢的话，是喜欢他多一点，还是喜欢那个男人多一点。

凌雪化了妆，不敢用冷水洗脸。只能蹲在厕所隔间，平复着心绪。

突然，她察觉到此情此景似曾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