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容易了。当时创业的时候,吃住都在办公室,没日没夜地干,既是老板,也是员工。可命运弄人啊,没有经验,再这么努力,该掉的坑还是会掉进去。你知道我家庭普通,我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这些年,薛文打落牙齿合血咽下,极少在别人面前说起背后的辛酸苦楚,因为没有多少人真正在乎,他们只会看到他失败了,在背后嘲笑他不自量力。
可她不会。
其实那段辛苦的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已经可以释怀了,可他就是忍不住说出来,让她心疼他。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继续在赛拓干着吧。想不到我居然还挺适合干销售,每个月拿到的提成还不错。慢慢地,我也买了房。”
“嗯?在哪里啊?是在海通市吗?”
“不是,是在越市。”这句话是薛文注视着凌雪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
凌雪心间一颤,“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我最美好的回忆啊。我喜欢这里。”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上半身朝着凌雪再靠近了一些。
凌雪不自觉后退一步。
薛文刚离开的时候,她曾无数次想象着在这个城市的哪个街角遇见他,甚至看向相似的背影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日记里写满了对他的思念。
可时间真的是一个强而有力的东西啊。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他不在身边的日子,直至他的名字在日记里出现的次数变少,直至消失。
他的名字出现在日记中,已经是4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他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买房是准备结婚了吗?”凌雪惊讶,惊讶于自己可以如此平静地问出这个问题了。
“没有,倒是有看中的人,需要点时间。”他单手托腮,笑着说道。
“你看上的人,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凌雪玩弄着笔。几年前的她,绝对想不到她居然可以这么平静地接受,他们早已分道扬镳的结局。
“跟你一样好。”
“你还是一样爱开玩笑。”凌雪笑了笑,没有当真。
“你呢?有对象了吗?或者,结婚了吗?”他手心有些汗,仿佛入伍第一天一样紧张。
“没,没有。”凌雪一下子想到徐有匪,下意识往后靠,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吞吞吐吐的话语欲盖弥彰。
“刚刚那个徐老师......”
凌雪急忙打断了他的话,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慌张,“他?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挺帅的。”
凌雪松了一口气,笑着说,“你也很帅。”
听到这话,薛文心底绽开了一朵鲜花一般,嘴角忍不住上翘。
可那个徐老师对她的态度绝对有问题,她的态度也很奇怪。
接着两人总算聊会正事,徐有匪中途回来,一直打断他的话,替凌雪回答问题。
薛文撇了他好几眼,心想他到底要干什么?是习惯了众星捧月,所以连最基本的尊重人都不会了吗。
聊完了正事,也来到了下班时间。
“凌雪,要不要一起吃个饭?”薛文问道。
“是啊是啊,梅老师,一起吃个饭吧。”周经理在一旁附和道。
“不行,凌雪要和我......们去吃饭。下次再约吧。”徐有匪向前一步,果断地替凌雪拒绝。
薛文不语,只是看向凌雪。
“薛文,我们下次再约,今天确实约了......他们。”她斟酌着用词,她总不能直接说她答应了要陪有匪过生日吧。
“走啦走啦。”徐有匪用胳膊肘撞了撞凌雪,催促着她回去收拾东西。
“再见。”
“等等,凌雪!”薛文从背包里拿出一袋蝴蝶酥递了过去,“这是海通市的特产,你尝尝。”
凌雪还没有说话呢,徐有匪先是撇了一眼,接着说道,“哦,这个啊,我在海通市的时候给凌雪买过了。”
凌雪有些尴尬,笑着接过蝴蝶酥,赶紧拉着徐有匪离开。她从来没有看过他如此刻薄的样子。正常时候,他从来都是进退有度,礼貌而有分寸的。
“再见。”他朝着她挥了挥手。
“再见。”凌雪回头看他,‘再见’是他们分别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
徐有匪恨不得他们永远不要再见面,拉着凌雪离开,还回头撇了他一眼。
薛文嗤笑一声,怎么感觉徐有匪对他的敌意很重呢,这应该不是错觉吧。
薛文带着周经理离开了,在车上的时候,想起了他们的初遇。
那是在大学开学不久,马哲的公共课上。
“梅招娣,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你觉得问什么外国人都有信仰,而我们中国人却普遍有没有信仰呢。”
会留意到她,是因为她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
公共课是在下午,薛文原本还有些困倦,睡眼惺忪,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来了精神。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会有人叫这个名字啊。
他不自觉看向她。
一看就是和他一样,是农村出来的孩子。
一头短发,皮肤黝黑粗糙,穿着遮过屁股的白T恤和一条绿色的中年妇女穿的收脚运动裤。
她的穿搭就跟她的名字一般可笑。
果不其然,他听到了同学们压低的笑声。老师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名字,才恶劣地叫她回答问题吧。
对于同学们的笑声,她却不甚在意,仿佛早就习惯了。
“是,我国信教的比例确实远低于外国。可是信奉宗教就一定是好事吗?不知道老师是否了解过十字军东征和宗教改革战争?”
一番话让同学们都陷入了沉思。
“而且,我们不信教,并不代表我们没有信仰,答案就在这堂课上——共产主义。”
是啊,中国可是差不多有一亿党员。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个其貌不扬的女孩子也在薛文心中留下了印象,原来这是一个书呆子啊。
他没有想到是,后来他们因为学号相近,成为了实验课的搭档。
车子在空旷的道路上疾驰,薛文单手撑在车窗边上,托着腮。他通过朋友圈知道她一直在成长,可想不到连外貌变化都那么大,完全不敢把这个人和那个乡村女孩联系在一起。
如今的她,已然破茧成蝶。
下次,要怎么约她出来呢?
临近下班的时候,凌雪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跟徐有匪一起去吃饭,无意间撇了一眼司徒的座位,却发现上面上面都没有。
她一把扯住将要离开的李安,“司徒的东西呢?李森给他换工位了?”
“是啊,给他换工位了。”
“在哪?”
“另外一家公司。”
“你是说他被炒了?”凌雪皱了皱眉。不应该啊,慕兰已经因为这件事情离开了公司,司徒有什么必要离开?总不能是为了追随慕兰吧?
李安看到凌雪一副懵懂的样子,放下手中的东西,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不是的。是他现在自己在组里面也呆不下去,所有人都看不起他。说他为了上位,攀附领导,逼走了领导后,自己还是死皮赖脸留在这里。”
“这样的日子有一段时间了,最后他可能也意识到自己晋升无望了,就自己主动提离职,急辞了。”
“原来是这样......”凌雪感慨唏嘘。
本来如果他愿意调岗,和慕兰结婚,虽然暂时前途受阻,至少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可现在呢,两个人都是既丢了工作,又丢了爱情。这结局真是再糟糕不过了。
不知道他可曾后悔?
“先这样,我走了。”李安说完,准备离开。
“等等,既然原本最有希望的司徒也离开了,以后纯化组谁管?”
“听说是让小梅代管。”
凌雪听了,眉头一皱,杨玉如最近和她走得很近,两人经常一起点奶茶喝。
看来杨玉如对经理之位势在必得啊。
不知道李森是怎么想的?她会有机会吗?
凌雪陷入沉思,思考着现在部门的情况,有匪的呼唤打断了她,“走啦,“
说着,他凑近了她,小声说道,生怕别人听见,"不是约好了陪我过生日的吗?”
他的呼吸吹在脖子上,很痒,一股热意泛上了脸颊,“好,我们走吧。”
凌雪拿上包,两人一起往外走。
徐有匪看了一眼她的包包,本来想要帮她拿,想在还是不要给她惹闲话,放弃了这个念头。
两人走到停车场,刚系上安全带,微信就有电话打进来了。
熟悉的前奏响起,铃声居然是他们曾经一起合唱的《小幸运》。
凌雪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他是什么时候把这首歌设置为铃声呢?是从上海回来以后吗?
徐有匪察觉到她的目光,对着她微微一笑,而后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稍显稚嫩的少年的声音,“哥,爸让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是说过我今天和我的朋友一起过生日吗?”
“爸说他不信。他说他约了孙叔叔和他的女儿。人家大老远过来一趟,让你务必回来。”少年声音雀跃,透露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
凌雪就坐在旁边,车子也很安静,她当然听见了对话,瞬间想起了上次让人脚趾抠地,人员众多的相亲场面。
一想到那个优秀的刘总,凌雪心里产生了一丝失落,如果真的要比的话,她比不上刘总。
而现在介绍的那个女孩也一定不差吧。
想着想着,她心里一阵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