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线撤走之后的第三天,事务所对面的街口空出了好大一截。这一片恢复了普通街区的样子,普通得让五小弟集体不适应。
紫川秀每天出门上学,左看右看,确认没有假装看报的人。黄原治更夸张,他坚持绕路三公里。
"你们这是干什么?"艾可有些无语。
"习惯了。"紫川秀背着书包,理直气壮,"现在没人看了,总觉得少点什么。"
艾可翻着白眼把垃圾袋扔进桶里,"上学去。"
【主人,】爱爱子感叹,【你这店,越来越像托管班了。】
组织更深处,有一间不放窗户的房间。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一个男人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翻着的资料,正是黑衣组织里无人可知的绝密档案,一份是教会合作渠道送来的月报,一份是实验体提审记录的摘抄件。此人的身份,可想而知。
身为组织的boss,他知道的比教会以为的多得多。这份知情范围小得可怜。教会那边,只有主持实验的核心层;组织这边,只有他,和两个经手资料的实验负责人。琴酒不在其列,波本也不在其列。
教会那边还在做最表面的功夫,把抓来的人做能量分离,再注入普通人的身体,成功率低得可怜。那些被抓的人,外表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身上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特质,有人更容易操纵别人,有人更容易蛊惑人心,程度都不夸张,平时根本看不出来。研究进行到一半,研究人员惊奇地发现了一个事实,这些人不会变老。
就是这个发现,让组织上了心。
而组织内部,早就有人能把那种能量完美地融合进身体。贝尔摩德就是其中一个,她的融合算不上成功,副作用一直压着,可进度已经把教会甩开了一大截。表面上,他对教会的事情一概不知,摆出一副愿意合作的姿态。实际上,借着合作的由头,他已经摸清了不少东西。
那些实验体里,有几个被单独提审的时候说过一些疯话。他们反复念叨同一个名字,说那个存在的地位凌驾于他们所有同类之上,而有四个同类围堵了那个存在多年,连近身都做不到。审讯的人只当是呓语,登记完就完了。可说这些话的几个人来头不小,本来就是那四个同类派下来灭口的手下,提起那个名字的时候,几个人脸上连一点被关押的狼狈都没有,只剩忌惮。所以当教会的人表露出要去接触那个存在的意思时,这几个人没忍住,当面嘲讽了他们。
嘲讽的内容很简单。那四个同类围堵了那么多年,连那个存在的近身都近不了。一群连能量分离都做不明白的普通人,凭什么。
教会从这几个人轻蔑的态度里,头一次意识到丘比特事务所那位店长不好惹。于是他们缩手缩脚,行动一拖再拖,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出来。而这些情报,顺着合作的渠道,一点不落地流进了黑衣组织,最后只摆在了他的桌上。
真正让他多想了一层的,是名字。疯话里反复出现的那个名字,丘比特,跟名单上丘比特事务所的店长相田艾可身上的巧合太多了。教会的恐惧做不了假,这让他来了兴趣。
可他没有失去耐心,在没弄清她的真实身份之前,真把那种存在惹急了,损失没法估量。那道口谕就是这么下来的,制止琴酒去激怒对方,原因一个字都没提。
琴酒是组织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最忠诚的一把刀。哪怕心里存着质疑和杀气,他至今没有对那位店长动过手。
而他借着这个机会,一直在试探她的底。可惜从所有资料来看,这位疑似疯话里那个存在的店长,实在不像一个能让实验体都发怵的存在。档案里只有一个脑回路清奇、行事不按常理、为了拉红线不择手段的女人。最近琴酒被她折腾得不轻,又被口谕压着不能动手,已经有点PTSD了。
硬的手段上不了,纸面上的身份又查不动,那就换一条路。
情场上,波本比琴酒厉害得多。
这个男人是组织最好的情报收集员,技能多到数不清,最出名的是他的蜂蜜陷阱,无数女人陷了进去,他还能片花不沾身地悠然离开。上次他和琴酒交换任务,不知道为什么搞砸了,但考虑到贝尔摩德当时插了手,又添了几笔乱子,组织倾向于认为,那次失败不是波本的能力问题。
从港口那晚的表现看,她的兴趣眼下更多落在琴酒身上。可要让这种女人动心,靠琴酒没有用,情场上还得看波本。组织的方针,也就从一开始的合作,转成了现在的色诱。
他拿起笔,把波本的名字圈了出来,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剩下的,就看这位情报收集员自己的本事了。
同一时间,组织的一间会议室。
波本的结案报告摆在桌子中央。
"港口那晚,"上首的人翻着文件,"那位店长,做了什么?"
波本面无表情放下手里的资料,"那位店长对那个人确实兴趣很大。可惜人已经死了,她的兴趣也就到头了,第二天一早,尸体就送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有人皱眉。
"指纹、齿模、旧伤全部对得上,就是他本人。有人提出怀疑,说为了救人,她可能半路掉了包。检测结果出来怀疑就打消了,那具尸体没有任何怪异之处。"
"那合作呢?"
"停了。人被击杀后,她就迁怒到我们头上了。原本谈着的合作停下了脚步,到现在她已经跟我们断了联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上首的人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一个卖红线的小姑娘,敢到处置现场截人,敢把尸体要过去摆弄,还敢跟我们断联系。"他慢慢地说,"换了别人,已经沉在湾底了。可她背后站着滨口的老爷子,动手的成本太高。更重要的是,上头有口谕,不许对她动手。"
坐在角落的琴酒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额头的青筋直突突。那道口谕他比谁都清楚,没有说明原因,他问过一次,没有答案。
他能猜到的只有一点边。组织最近跟一个搞研究的大客户走得很近,走动的是高层那条线。雪莉能调出奇形怪状的药剂,组织里养着的能人也不止她一个,琴酒隐约觉得,上头的忌惮跟这单生意有关系。
"所以,"上首的人把一份新的任命推到桌子中央,"下一阶段的接触,交给波本。用你最快的速度,把这位相田艾可拿下。"
女人嘛,最快接近她的办法从来不是有利益的合作与试探,男人和□□才是。
波本没有马上应声。
他把任务书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第一页。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合上任务书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明白。"
应下这两个字之后,他在原位又坐了一会儿。接近方式不限,期限宽裕,组织连现成的口径都替他备好了。这种任务他执行过不止一次,接近一个目标,取得信任,抽身离开,流程跟任何一次任务都没有区别。任务结束就是结束,他从不回头,也不留多余的东西,目标往往到最后一刻还对他深信不疑。这么多年,这条底线,他从来没有越过。
可这一次,他的拇指在拿下两个字上停了停。过了几秒,他才把任务书折起来,收进内袋。
角落里,琴酒把烟摁进烟灰缸,手背上的青筋直突突。波本瞥了一眼,大概明白了这趟任务有多难办。目标是一个把琴酒都逼出心病的人,而且她的兴趣,多半不在他身上。做了这么多年,这是头一次,他接到一个没有任何现成办法可以套用的任务。
也好。那些办法,他本来就没打算用。
波本站起来,微微欠身:"乐意效劳。"
"还有一件事。"上首的人把另一份简报推到琴酒面前,"梦之岛游乐园,新项目区,剪彩当天晚间有一场交接。你去盯。外围有警备部例行巡逻,注意避让。"
琴酒拿起简报,看到"梦之岛游乐园"六个字的时候,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一下。
那座黑色摩天轮,桃花传单,还有那张家属卡,那个女人在这一片留下的东西,一件一件从他眼前飘过去。
"怎么,"上首的人看着他,"有问题?"
"没有。"琴酒把简报收进内袋。
散会之后,波本在走廊上叫住他。"琴酒。游乐园那边人手方面……"
"波本。"琴酒头也不回,"你的任务结了。接下来的事,别掺和。"
波本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知道琴酒在烦什么,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当晚十一点,波洛咖啡店打烊之后,二楼的储物间里还亮着一盏台灯。
安室透坐在桌前,左耳里塞着耳机。耳机连着一台巴掌大的接收器,接收器里传来的,是街对面那家事务所打烊后的声音。
波洛咖啡店的店员工牌,在他钱包里放了快一年。这个身份,本来是公安给他配的掩护,如今成了他离那家事务所最近的一条路。监视一个连□□都要给她几分脸色的红娘小姐,没有比"隔壁咖啡店的店员"更合理。
这套监听器是他三个月前放进去的,藏在吧台内侧那台旧收音机的底座里。放进去的第二周他就确认了一件事,红娘小姐早就发现了。她没有拆,也没有声张,照常在店里说笑。
她没有把这个当回事。
他明白,她不在意,但一些底线他不能越界。这是他给自己画的线,也是两个人之间没人说破的默契。
今晚多了一些不同。
水槽的水声响了一阵,楼梯上来了两个人。一个青年的声音在楼梯口说话。红娘小姐的声音笑嘻嘻地传回来。
副店长,阿景。警校的同学,公安的同事,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最难熬的日子一起熬出来。组织把"苏格兰"从名单里除了名,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除了他,就只有她和本人了。
他在监听器里,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
耳机里,楼梯上的对话还没结束。聊着聊着,那个青年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我说句多余的话,你别生气。"阿景说,"救下我,真的好吗?一旦有什么聪明人发现,你的事务所里多出一个人,而你前不久,才拿一具尸体跟黑衣组织交的差。只要有人顺着这条线怀疑上来,麻烦可不是一丁点就能解决的。"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阵脚步声近了。她从楼梯口那边走过来,穿过大堂,在吧台边上停住。收音机就在她手边,她的声音一下子贴了上来。
她站定,哼笑了一声。
"我想救的人,谁都质疑不了。"她的声音不高,"哪怕后面出现的麻烦能让我坠入深渊,我也不会后悔。更何况我是谁,我从来不会打没有胜算的仗。"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身为神界的执行官,她生来就带着这份傲气。骄傲和自信,是刻在神明骨子里的东西。低谷这种地方她不是没待过,可她从来没怕过。哪怕摔进谷底,她也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向上爬的机会。
这个世界的人把她当成一个开红娘事务所的普通女人,随他们去。哪怕全世界的人都排着队等她去救,那救一下又何妨?
她可是神啊。
诸伏景光半天没接上话。
他见过很多自信的人。公安里有,组织里也有,可那些人的自信底下都压着算计,每走一步都先给自己留好了退路。把坠入深渊这种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的人,他还是头一回见。这个女人的语气里没有半点逞强,她是真的不觉得这件事有多难。
他把已经到嘴边的第二句劝告咽了回去,隔了几秒,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注意安全。
储物间这头,握着耳机的那只手,指节慢慢收紧了。
心脏猛地动了一下。
安室透摘下耳机,在椅子里坐了很久。
她救人,从来不挑对方的来路。警局的人她救,□□的人她也救。救大多不露面,也不怎么收报酬。最奇怪的是,被救的人在获救的那一瞬间,全都清清楚楚地知道是她。
而这一次,她救的是他很重要的人。
一想到她那双永远晶亮的眼睛,他心脏不自觉地开始跳动,越来越快。他给自己找了别的解释,无非是现场紧张,或者是后怕。
现在,耳机里她的笑声飘了过来,那处地方跟着烫了起来,顺着心跳一下一下往喉咙口撞。
他心动了。
他分不清这份心动是怎么来的。是因为她救了阿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情感本来就是很复杂的东西,硬要掰开数清楚,反而数不明白。但既然他此刻的情绪、他的心跳,都是为她而动,他就能判断出一件事,他喜欢上她了。
他想看清她的一切。想知道她今天又做了什么,是不是又去涉险救人了。想将监听器听不到的东西,一件一件亲眼去看一遍。
神秘的家伙,围着她转了这么久,关于她的事情他知道的还是太少了。他甚至冒出过一个念头,把监听的范围一路扩到后屋和卧室,最好一秒钟都不要漏。
念头冒出来的下一秒,他自己先唾弃了自己。对调查对象动感情,已经是失格。再把人往自己的危险里拉,更是糟糕透顶的想法。组织盯着她,教会和公安也都盯着她。她身边多一个他,是多了一双看着她的眼睛,还是多埋了一颗雷,他算不清。
可私心这种东西,压下去又浮上来。
那就换一种方式,不躲在暗处看了,直接走进去,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明面上的原因是工作。至于暗地里的那一层,他不想写在任何报告里。
安室透拉开抽屉,从最底下取出一份早就备好的简历。照片上的青年留着利落的浅色短发,笑得人畜无害。
简历上的名字是安室透,二十五岁,波洛咖啡店店员。
第二天傍晚,打烊之后,安室透把车停在街角,隔着马路,看那家店收摊。
收外摆桌椅的是那个新来的副店长。收到最后一把椅子的时候,青年停住了。他直起身,隔着马路,朝街角这辆车看了过来。
安室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慢慢收紧。
青年把椅子放稳,解下围裙搭在小臂上,在车窗一步之外站定,微微欠身。
他转身走回店里,从头到尾,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没有多出来任何东西。
车里的安室透,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景光活着。这件事,不能暴露。
周四下午,艾可独自进了梦之岛游乐园。
工作日的园子人不多,她买了张普通门票,沿着001号档案里标注过的路线慢慢走。爱爱子在脑内做标注。
【左前方,云霄飞车新项目区,围挡刚拆,试运行中。】
【园区监控,主路十二组,新项目区六组,全是明装的。】
云霄飞车的新轨道从头顶绕过去,蓝色钢架在太阳底下反光。检修员蹲在柱子底下抽烟,跟同伴抱怨个不停。
"新项目天天试车,铁架子都要跑散了。"
"试到什么时候?"
"试到剪彩呗。下个月大人物来剪彩,还请了明星。"
"请的是谁啊?"
"东都那个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电视上老露脸那个,说是要搞什么推理主题日。"
艾可的脚步慢了半拍。
工藤新一,她的脑中闪现出一个永远拿死鱼眼盯着她的臭小鬼,她今天来着,其实更多的是看看那个小鬼是不是真的上高中了。
在她的记忆里,上次见到那个小鬼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学生,踮着脚都够不着她视线的高度。可这边的电视里,工藤新一已经是名满天下的高中生侦探了,连园方剪彩都要请他撑场面。
中间差出来的这些年,怎么算都对不上数。她掐着指头算过好几回,两边的时间,就是咬合不到一起。所以这趟游乐园,踩点是顺带的,她真正想干的,是亲眼确认一遍,那个小鬼到底长到多大了。
【主人,】爱爱子的声音低下来,【剪彩嘉宾,云霄飞车,001号002号。这几样东西,撞在一个月里了。】
"嗯。"艾可仰头看着那条蓝色的轨道,"这下热闹了。"
她沿着新项目区的外围走了一整圈,把检票口、员工通道、监控死角的位置全记进了脑子。走到一半,前面传来一阵争吵。
一个男生把两张套票当场撕了,纸片扬了一地。
"玩什么玩!你心里根本就没有这次出来,你心里只有你那个社团!"
女生眼圈瞬间红了:"我社团怎么了?我约你的时候你在打游戏!现在票撕了,你痛快了?"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男生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攥着半张碎票。
艾可本来想绕过去的。可职业这种东西,有时候跟肌肉记忆一样,看到就想动。
她走过去,先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票一片一片捡起来,对着光拼好,然后从包里摸出一卷透明胶带。
"同学,你这票撕得挺整齐。"她低头粘票,"说明下手的时候,心里就没真想撕。"
男生愣了两秒。
"票粘好了。"艾可把两张粘好的票递过去,"她社团忙成那样,还肯把唯一的休息日拿来陪你排两小时队。你自己想想值不值。"
男生的脸从红转紫,又从紫转红,半天憋出一句:"……下周末,我去看你比赛。"
女生"噗"一声笑出来,眼泪还挂在眼角。
围观人群散了,检票口的工作人员围上来,一个劲地跟艾可道谢。
走到云霄飞车检票口,艾可停了下来。
检票口立着一块崭新的牌子:新项目试乘体验券,试运行期间限量发放,情侣半价。
她盯着"情侣半价"四个字,看了三秒。
【主人。】爱爱子的声音警惕起来,【你这个眼神,跟当初盯着001号档案的眼神,一模一样。】
"爱爱子,"艾可从包里摸出笔,在体验券的宣传单背面写了几个字,撕下来折好,"帮我办两件事。弄两张试运行最后一天的体验券,要末班的。另外查一下这个园区的寄送渠道,要那种能把东西送到指定信箱、查不到寄件人的。"
【你要体验券干什么?】
"送人用的。"她把笔帽按上。
【要送给谁啊?】
"两个老客户。"艾可把折好的纸条塞进包里,"他们最近压力大,需要放松。游乐园是最好的放松场所,过山车是最好的放松项目。"
【等等。】爱爱子的声音都变调了,【你要给琴酒和伏特加,寄游乐园的情侣半价体验券?】
"半价是园方的活动,跟我没关系。"艾可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是觉得,他们俩天天风里来雨里去,连坐个摩天轮都要防偷拍,太辛苦了。"
【主人,】爱爱子用一种看疯子的语气说,【上一次是伏特加上门求你别寄了。】
"所以这次要进步。"艾可点点头,"上次是传单,这次直接升级成票了。"
【进步的方向不对吧!】
三天后,组织的一处安全屋。
伏特加从信箱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邮戳是米花町南口。
"大哥,你的信。"
琴酒拆开。里面是两张崭新的试乘体验券,梦之岛游乐园,云霄飞车新项目,试运行末班车。券的背面印着一行小字:
新项目值得一坐。听说俯冲的时候,什么烦心事都想不起来。祝放松愉快。
没有落款,也没有多一个字。
伏特加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都劈了:"大哥!是那个红娘!"
"看出来了。"琴酒把券抖了抖,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
"她、她怎么知道这个信箱?!"
"她不需要知道信箱。"琴酒把券捏在指间,"是我们的人会来取信。"
组织安全屋的信件,取送有固定流程,谁放在里面的东西,都会按流程送到相关人员手上。那个女人连这个都摸清了。
"要烧吗?"伏特加问。
琴酒盯着那两张券,看了足足十秒。券面上印着卡通的过山车,咧着嘴笑,正对着他。
无论烧还是留,这个女人要的都是他盯着这张券心烦的结果。这才是这张券最毒的地方。
"放着。"他把券扔回桌上,"别碰。"
当晚,下月的任务简报正式下发。
简报上的内容不复杂。地点在米花町南边的梦之岛游乐园新项目区,时间是剪彩活动当天晚间,任务是接手一批货,核对名单,清点人数。外围有警备部机动组例行巡逻,注意避让。
琴酒把简报看了两遍,抬起头。
"伏特加,过来。"
"大哥。"
"任务地点在云霄飞车底下。"
"是,大哥。"
琴酒把桌上的两张体验券拿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又拍回桌面。
"剪彩那天,把这两张券带上。"
"啊?"伏特加愣住了。
"任务结束之后,把它们用掉。"琴酒点起一支烟,烟雾慢慢升上去,"省得放在家里,天天碍眼。"
"大哥英明!"伏特加由衷竖起大拇指。
琴酒没理他,把烟灰弹进缸里,看着窗外。
米花町的方向,夜色平平无奇。可他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个月的游乐园,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