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着袋子回到宿舍，江靡硝准备把孟系文送的三朵松茸拿去洗一洗。

刚进卫生间，他就注意到镜子上多出一处湿漉水渍，形状规则，像是有人用食指沾水画出来的。

水纹依稀拼出一个熊头图案。

江靡硝伸出手指在空中跟着画了一遍，记起进入隔离区前，王寸和他交代过的联系方式。

辨认片刻，江靡硝从水迹粗细认出描绘路径。

他打开手机，拖动桌面左下角的通话图标，以相同路径在桌面上画出熊头。

桌面壁纸翻转，许久未见的简笔画动物们出现了，其中体型较大那只熊头上顶了一个感叹号。

点进去一看，中年人特有的不分段聊天框占满了屏幕。

“枭，还记得你交给王寸的铃铛吗？反叛军的技术人员已经完成了对铃铛的分析。很可惜，我们没有查出功能区外另一部分零件的具体作用。”

“但幸运的是，王寸用他日益精进的异能仿制出了一只相似度接近90%的新铃铛，他摘掉了已知功能区的几个关键零件，哪怕这只假铃铛被外人得到也无法正常使用。”

“我想请你想个办法，合情合理地把这只假铃铛送到联邦的人手上，利用联邦的力量破解未知功能区。”

“如果有需要，松鸦会协助你。”

江靡硝面色变得凝重，这好像是孙铁匠头一次绕过王寸和汤知棠，直接给他发布任务。

反叛军居然会找联邦帮忙？这是他以前从没想过的可能性。

这些年夹在孙铁匠与江康裕之间，江靡硝一直小心把控两边势力的关系，他刻意避开了一些前世已知的冲突，把矛盾主体引向魔族。

但相处时间越久，越能看出孙铁匠对联邦的强烈抵触。

当年白衣服们送来他女儿的骨灰盒时，他对联邦的态度从观念不和彻底转为水火不容，这些年要是没江靡硝拦着，孙铁匠绝对会带着反叛军和联邦军轰轰烈烈干一架。

就这么一个倔脾气老头，现在居然萌生了与联邦合作的念头。

江靡硝抱着疑惑先接了任务，又戳开旁边那只小一点的熊头上的聊天框，开门见山问道：“假铃铛怎么回事？”

王寸回得很快。

“有人用匿名邮件联系到我岳父，说知道有关小荟当年死亡真相的内情。”

“那人说，我们从魔身上得到的铃铛是小芸协助魔族锻造的。”

“我岳父自然不信，他亲手养大小芸，知道她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姑娘，怎么可能为魔族办事？”

“那人又说，证明方法很简单，让所有具备锻造异能的人一起仿制铃铛，要是这么多高手连七成像都造不出来，就证明铃铛出自一位已经逝去的锻造类异能者之手。”

“我岳父仍不信，说万一是魔族用它们那边的锻造术造出来的呢？”

“那人只说了一句话：‘如果魔族真有这种级别的锻造术，为什么在过去的二十几年，人类从未在其他魔身上得到异能道具？’”

“我岳父哑口无言，他将信将疑让反叛军中所有锻造类异能者进行仿制，结果所有人都没能仿制成功……除了我，偏偏是继承小芸晶核的我。”

发完这句后，王寸半天没有再发来新消息。

孙芸是他的妻子，得知深爱的亡妻有可能协助过魔族，他显然无法接受。

半晌，王寸带着颓意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小江，算哥求你了，让联邦那边的人试试吧，万一他们能研究明白呢？”

江靡硝从文字中被低沉的心情感染，回他一句“我知道了”，摁熄了手机屏幕。

进隔离区后的安全假象被突如其来的坏消息打破，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久久萦绕在他心头。

该怎么把假铃铛合情合理送到联邦手上呢？

江靡硝揉了揉太阳穴，思绪转动间逐渐有了初步计划。

联邦目前并不知道铃铛的存在，只知道F市弑魔是枭做的，他大可让枭这个身份再次发挥作用，让联邦从枭手上得到假铃铛。

首先，让汤知棠在人魔边境制造点混乱，伪造成“枭”出没的假象。

然后，他会主动向江康裕提交申请，离校平息这场混乱，平息过程中再假装自己和枭打了一架，中途“意外”得到了从枭身上掉落的铃铛。

这个计划虽然细节上还有些瑕疵，但江靡硝相信，只要等他把假铃铛交上去，联邦上层的目光全部转移到破解假铃铛功能，自然就会忽略他身上微不足道的疑点。

下定决心后，江靡硝联系汤知棠，让她按计划制造混乱，顺便带上王寸仿制的假铃铛准备交接。

一切安排妥当，江靡硝双手撑着洗手台缓了缓，目光重新落在孟系文送的三朵松茸上。

凉水流淌，拇指反复搓揉菌帽、菌柄，淡黄色的表面被他略重的力道压出棕色痕迹，水流从中沁入松茸内部。

直到仔细洗完第二朵，他才恍然意识到一次性洗完反而不方便保存。

算了，洗都洗了，一次性洗完得了。

大不了等会儿找石井弄个存放东西的真空空间，保鲜几个星期不是问题。

-

一周后，枭在人魔边境抢劫物资的消息传遍了联邦大学，江靡硝趁机来到江康裕办公室，请缨平定匪灾。

“你应该不缺功勋吧，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勤快了？”江康裕举起桌上的枸杞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江靡硝早就打好腹稿：“因为作乱的人是枭，所以我想去。”

江康裕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当初枭杀了F市隐藏的魔，我们去混合咖地下调查，什么都没查出来还遭到了奸细袭击。”

“我怀疑，奸细冒险重返混合咖，是冲着魔留下的某件东西去的，而那件东西很有可能已经被枭提前拿走了。”

江康裕沉吟片刻：“有趣的推理，高层也提出了和你相似的猜想。”

他的目光带上一点审视：“就算你的推理正确，面对异能诡谲的枭，你如何有信心平定他造成的混乱？”

江靡硝泰然处之：“我会带我的小队成员一起去，我们小队在战场上的表现有目共睹，定能阻止枭再犯。”

“哦？”

江康裕低笑，换了个更显悠闲的坐姿，视线平平落到江靡硝脸上：“阻止再犯可不够，我与其他高层都希望能生擒枭，一举拔除反叛军根基，你的小队做得到吗？”

江靡硝面不改色：“我们小队会尽力完成这个目标。”

江康裕失去了逗他的兴致，摆摆手：“唉，对面好歹也是个十恶不赦的反叛军二把手，让你和你的小队去办实在是小看了枭。”

“那上校的意思是？”

“我会派出另一支精英小组去办，你作为助战指挥跟他们一块去。”

“上校！”江靡硝眉头紧锁，如果有别的小组参加平定任务，他伪装枭被发现的风险将直线上升。

江康裕置若罔闻：“对了，那支小组的组长你见过的，我听说救援任务里你们相处和睦，他的组员还借用过你的刀。”

“有能力的年轻人需要磨炼，你这个做前辈的去带带他，怎么样？”

竟然是……他。

脑海中浮现一抹燃烧的红色，江靡硝喉结滚动，所有抗拒都从喉咙咽入腹中。

他很想和那位红发组长再较量一次，哪怕是眼前这样行动受限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