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nyDolls,晴天娃娃。
是被真实的绳索勒住了生机,高高悬挂于天空和大地之间,永远困于一方之地,赋予它极高的荣誉与地位,让它永远深受所有人的期待和索取。
随着时间的昼夜不断,晴天、雨天,洁白的布料随着空气的碰撞与时间的摩擦,它变得发硬、发黑,圆圆的脑袋用墨汁画出的微笑,也随着渐渐弯下弧度失去活力,留下抹灭不掉的裂缝。
就算如此,在孤寂的半空之中,它也只能随着风来晃着,一圈,又一圈,像是不停地点头,又像是不断地妥协。
肮脏的绳索啊,在一个个冰冷贪婪、乞求的注视下,永远牢牢托着它的脑袋,让它早已褪色光芒的眼睛,始终不得不望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天空。
晴天娃娃啊,它不属于天空,他没有翅膀。晴天娃娃啊,它也不属于大地,他没有坚韧的根茎。
如果对千衫佐佐郎是惋惜,那真正让本川港广最难以面对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被基地所有人,包括他,不断吸食所有价值能力,被冠上璀璨未来却没有未来的孩子,泽村荣纯。
正如基地底层的教练组猜想那样,成为SunnyDolls的球员会立刻被推上镀金的流水线,比赛、荣誉、金钱与地位都将唾手可得,拥有着基地绝对精心编织出的“天才神话”路线。
SunnyDolls,SunnyDolls...这场变革中,基地最后在桌面下注的免死金牌。
在刚结束的‘SunnyDolls’选拔时,正式成为独属教练,看到‘年’项目文件上唯一的最高负责人,居然和现在成为SunnyDolls的球员还是一个姓。
说这个其中没有关系,不是内定,本川那时是绝对不信的。
可,当本川真正踏入a级训练室的,自有权限观察泽村始终如一日的训练后,他迟疑了。
泽村荣纯,小小的孩子。
基地切断了他所有与外界的联系,掐灭了他所有除棒球之外的欲望与娱乐,试图把他打磨成没有情绪、没有自我、只知道棒球的完美机器。
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内,那个孩子完全失去时间观念,没有同伴,没有倾诉对象,没有温暖,没有感情,只有孤寂的空旷,和无穷无尽的棒球,与永不歇息设备发出嗡嗡作响的噪音。
每天从醒来那一刻,泽村就有永远完不成的训练任务,每一项都是违背身体发育规律的高强度体能训练。
核心力量、肩袖耐力、手腕定型、投球姿势固化、变化球掌握、跑垒、接球、打击等等,一项接一项,没有缓冲,没有停歇。
每一球、每一次打击、每一次奔跑、每一次接球,都必须分毫不能差,基地最精密的智能,会实时纠正他的每一个动作,角度有细微偏差就必须重复百遍,动作但凡有一丝放缓,就会被监视后的大人反复敲打。
体能训练完,还有理论学习的反复播放,棒球战术、球路分析、赛事复盘、投球逻辑。本该听童话的年纪,他只能对着满屏专业图表,强行吃透理解,去消化远超年龄的知识。
本川很多次通过无死角的监控中,或者在‘贵人走廊’的单向玻璃看到,SunnyDolls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汗水似乎已经浸透了他的训练服,像沉重的壳黏在他瘦小纤细的背上,稚嫩的手臂重复着上千次机械动作,累到发抖,累到极致。
基地真的在乎这个孩子吗?
从不。
他们只看数据,只看进度,只看这件“作品”还够不够完美,是否有价值
基地真的在培养天才吗?真的在培养泽村的天赋吗?
不。
泽村荣纯身为a级,在投手方面天赋极高这点毋庸置疑,可是基地给泽村安排的所有训练项目,与其说是在培养天才,不如说是基地在培养百分百可以控制的玩偶,一个按照书本模板一比一复刻的武器。
尤其基地还刻意给泽村培养出一种破绽,这个破绽深深刻在泽村的所有习惯中,只要多看几次泽村变化球的展示就会发现,他的每种变化球每次投点都在一个位置。
也是发现这个缺点后,本川似乎也早早看到了泽村的未来。
泽村啊,基地需要他的时候,他就是最强的投手,是基地最杰出的试验品1号。如果假设,基地未来不需要他的时候,未来有其他更棒的孩子替代时,他或许就是其他投手的垫脚石,成为其他投手丰功伟绩的战绩。
泽村反抗过吗?痛苦过吗?
有吧...
据‘年’的其他负责人闲谈说过,刚开始的泽村很容易哭,毕竟还是个孩子,有情绪、有感受,每次练到崩溃、磋伤抽筋,都会低落情绪很久,但是他等到的不是基地的安慰和宽恕,而是冷漠与惩罚。
只要每日训练有一项没有达到预期,基地就会不断用语言强逼着他。
“投手丘不需要不稳定的投手。”
“你是SunnyDolls,是未来的最强王牌,你不能让大家失望。”
“知道基地花了多少培养你吗?你不能辜负大家的期待。再坚持、再坚持!你要成长,你不能哭,你是SunnyDolls,SunnyDolls是绝对不服输的存在,是永远不会痛苦的。”
“这里的所有人都在等着你,都在为你付出,你不能辜负了大家的未来。”
“为了棒球,为了你,SunnyDolls要听话。”
除了语言施压,基地那些人最喜欢欺骗泽村了。
他们总是用前a级的小伙伴们,用那些从未再次出现的孩子们,来告诫泽村,就是他不够强和不听话,那些小伙伴们才不愿意来见你,才无情的抛弃他一个人。
而每次听到关于以前伙伴信息的泽村,明明每次都是贬低与嘲讽的话术,他总是欣欣的去听,然后受到痛苦后再自己给自己鼓舞,说大家至少还在记得他。
听话的孩子没有得到奖赏,不听话的孩子没有得到宽恕。
基地也会惩罚泽村,不过对待a级的惩罚,并不像外围的普通孩子那么直白的体罚。
而是很简单的心理恐吓,基地每次都会关掉训练室的所有灯光与照明,用漆黑不见五指的环境吞没惩罚泽村。
本川也是见过一次的惩罚后,才知道泽村很怕黑。
而怕黑的原因,本川过了好久才知道真相,据说是泽村曾目睹过之前原a组的一个小伙伴在训练室内自杀。
而且泽村似乎很不喜欢训练室内的卧室。
每次到了休息点,泽村只会在卧室门口静待三分钟,看着空荡的房间,空荡荡的8张床铺,然后灰溜溜的缩在全是棒球回收的箱子中,被一堆无法说话的棒球包围中才能睡着。
选拔结束后的第一个月左右,具体时间本川记不清,从那时起SunnyDolls这个商品,基地开始正式启动了。
相比‘年’第一阶段推出大众视线的那些球队而言,虽然也有基地的扶持和堆砌,但是一年他们始终都只在中游徘徊,参加不了几场大型赛事,最好的水平也只是四强。
但SunnyDolls不一样,明明只是一个人,基地给他的日程表却永远都是满满当当,国内联赛、商业赛、邀请赛、临时外援赛,一场接一场,排得密不透风,就像是所有球场上被来回租借的工具一般。
匆匆得来,匆匆的去,这场穿红色队服,下场换上蓝色球衣,后面又可能是穿着黑色战袍,游离在任何队伍之外,又不需要任何球队之内的“自由野投手”。
却比谁都不自由。
SunnyDolls正式开启那一两年内,基地对此的市场投入巨大,只要有丝毫几乎,基地都会用尽所有财力、权势、资源,买到各种席安排在SunnyDolls的成长道路上。
那一两年真的很忙,在各大球场连轴转,多次前脚比赛刚结束,后脚就要立刻前往下一个地区,参于更激烈的环境中。
这期间,基地对泽村的训练也从来没有停过。
竟在外出比赛期间,在路途的车上,本川就常常见到小小SunnyDolls不是靠在角落闭目,就是抱着一本翻烂的书本看棒球基础技巧,在比赛休息广告时间,他会在候场区不断练习新的理论实战。
那时的泽村眼底总有化不开的青黑,说明他的疲惫到了极致,但基地不断的施压训练和比赛的紧凑,又使他不得不时刻紧绷精神,导致他更难安稳入睡。
夜间时间,本川就多次收到酒店人员的反馈。
泽村荣纯会半夜起身去楼下的私人球场加训,每次练到汗水浸透整个球衣才悻悻离开,甚至很多次他练到连回自己房间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摊在脏兮兮的地上就能睡着。
因为SunnyDolls的比赛不断,名气也被基地快速发酵起来。
基地之前被爆料的负面形象,逐渐开始被人有意抹去打压,早前对基地失望的势力权贵们也陆陆续续重新回到桌面之上,开始新一轮的加码下注,相对这些暗面的改变,本川那时更在意泽村的变化。
如果本川第一次从原a组偷看的小小荣纯,是总喜欢攥着棒球的小屁孩,眼中的光永远都比训练场的照明灯还亮,是会追在教练身后吵着要变强大的小狗狗,是小伙伴们中的开心果,是天真,是活泼的,是充满热爱。
那被训练与比赛轮流劳累后的泽村,比以前越来越少笑了,也越来越没有哭过了,但那还始终是他。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虽然疲倦多了,但还在明亮,泽村还会因为看到未见过的事物停留,会看在球场墙边的小花好奇,会为喜欢他的球迷打招呼,会试着主动与临时球队的队友说话,虽然这些都会被基地阻拦,但是他始终不会放弃。
看着那时的泽村,本川总想他还能撑多久,天赋对他来说,是幸,还是不幸?
有了天赋,有了基地。
泽村小小年纪就能快速掌握了着独天恩赐的投球姿势,几乎达到完美的投球精准,还有超乎平常孩子的天赋和学习能力,小小年纪掌握了6种以上的变化球,能做到以一己之力颠覆扭转整个局势的存在,‘完全比赛’,无人安打,无人上垒,无四坏球,对泽村这里是家常便饭。
一次又一次亮眼成绩,永远背负着1号王牌站在球场中心,被万人注视,视觉的冲击,天赋实力的碾压,胜利次数不断地累计,拥有别人一辈子穷极一生的高度,成为所有人永远仰望不可超越的存在。
但,没有这些天赋,他就不会被基地选中,他会不会更快乐呢?
可排除棒球外,泽村还有什么?
可能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吧。
基地彻底养废了泽村。
因为是SunnyDolls,他没有朋友,因为是SunnyDolls,他不是训练就是训练,没有一点普通人该有的成长轨迹,没有生活常识,没有自理能力,没有社交能力,他的人生感知都被定格在最空白的年纪。
从他被关起来的那一刻,他就被基地开始驯化了,没有基地的存在,他连普通的生活都将寸步难行。本川发觉到这个问题,是一次杂志采访后的签名环节中。
那时有个小助理递给SunnyDolls一个按压式的圆珠笔,第一次拿到按压圆珠笔时,他愣愣地捏在手里,翻来覆去打量,指尖来回摩挲笔身,完全不知道那顶端可以按。
只呆呆握着这支人人都会用的笔,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幼童,他笨拙地把没有露出笔尖的笔头往纸上蹭,看着怎么都不出墨,眼神里满是茫然无措,直到基地安排在SunnyDolls身边的人上来解围,才化解了这次的尴尬。
那天SunnyDolls的眼神一直都在按压圆珠笔上,满是好奇和懵懂。采访后,笔也被他偷偷藏在身上带回到基地的训练室内,每天睡觉前他都会拿出这个笔玩。
学着那天解围人的样子,轻轻按着笔顶,看着笔尖冒出,再按着笔顶,看着笔尖收回,似乎有趣极了。
可是这个玩具,SunnyDolls并没有保留太久,第七天在SunnyDolls睡觉中,‘年’的最高负责人就进入训练室中,从SunnyDolls紧握的手掌中被笔夺走了。
醒来后的SunnyDolls,第一时间就发现笔的消失,在整个训练室内找了好久,最后在系统播报训练开始的一声声中明白了,那个好不容易得到的外界玩具,他没有了。
而就是对生活这么一无是处的SunnyDolls,他逃跑了。
也是他唯一一次成功逃出基地。
逃走那天是场历年来最大的暴雨。
这场暴雨来的猝不及防,飞机延误,比赛延期,打乱基地一贯的行程安排,导致一群人被滞留在机场。
相比候机大厅人群与机组工作人员的吵吵闹闹,贵宾区却是冷清很多,明明有着十多个基地的工作人员,不过大家也都是该办公办公,该写报告写报告,该打电话打电话,本川也在这群工作人员之一。
本川的职位虽然是SunnyDolls的独属教练,但也只是名义上,他从来都不用教导泽村,也不是策划训练项目,甚至什么都不做也行,本质不过也只是个空架子。
是基地安排在SunnyDolls身边名誉花瓶,是个宣传名气的工具,随带监督SunnyDolls的每一天、每一局比赛而已。
其实,小小泽村最开始知道有独属教练的时候,他本能的挺依赖本川的,每一次外出比赛都会尽可能离本川近一些。
可是面对泽村的多次热情靠近和主动对话,本川也只能和其他人一样,直接无视与沉默应对。
次数多了,泽村他自己好像也明白,这个陪同教练和基地的其他大人都一样,除了比赛和行程外,大家都不会和他过多接触,他的问题和亲切只会石沉大海,渐渐地他也不再主动了。
逃跑那天,泽村就坐的离所有人都远。
泽村最喜欢天空了,每次都会找到紧靠着有窗边的坐着。
那天也不例外,他坐在贵宾室唯一的巨大落地窗前,外静静的,好奇打量着玻璃外被暴雨模糊的窗户,和天空密密麻麻的乌云。
那天,本川港广和基地简单报备了正常的日志后,就一直无所事事的偷瞄着泽村那边。
看着泽村手里紧紧攥着从不离身的球棒,像是握着唯一的浮木,相对左手拿着东西,泽村的右手却是干干净净的垂在椅子旁,露出手掌的一大片还未褪的青紫。
这个伤口好像是前几天晚间的交流赛,被打者无意间打出去球砸中造成的。
那时刚砸到,就立刻安排队医用冰袋和药膏简单处理了,但是没有想到这个伤疤到现在都还没有好,这期间泽村也没有抱怨,很听话的参赛和训练。
而也在这时也有其他工作人员发现这个伤口。
有一个女工作人员拿着药膏来到泽村的身边,轻轻地在泽村的伤口上涂抹。
“谢谢姐姐,没事的。”
看着礼貌的小弟弟,女工作人员似乎也是好奇,就打趣的多问了一句,“我们的天才SunnyDolls,看着乌压压的天空在想什么呢?是之后要参加的比赛吗?”
泽村那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默望着天空好一会,才缓缓严谨的询问着,“姐姐,你说天上的云会被玻璃困住吗?”
“?”
云会被玻璃困住?这怎么可能,女工作人员虽然不懂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很认真的回答了。
“不会的,云是自由的,天空没有玻璃这么小,会有风带走云的,让云去往更远的世界。”
听到这个答案,泽村再次回头仰望着窗外的漫天乌云,思考了很久很久,一直紧紧盯着外面的乌云,似乎就那么一瞬间,真的让他看到了云的移动轨迹。
那一刻他站了起来,手上原本紧握的棒球,似乎歇力般掉在了地上,在地板上发出不小的咚咚咚弹跳声。
这声音惊到贵宾室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望了过来。
也是大家望去的一瞬,泽村跑了。
那一刻泽村在想什么?想通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本川只知道,那天他跑的很快很快,身影灵敏的就钻过登记闸机口,一头扎进飞机场内滂沱大雨里,完全不顾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漆黑的外面,在肆意的寒风中从未回头一秒。
贵宾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了足足两秒,瞬间爆发出慌乱的叫喊声,西装革履的各个工作人员,不是猛地拍桌起身追去,就是立刻联系机场人员封闭各个出口,脚步声、呵斥声瞬间炸开,乱成一团。
“快追!快追上啊!!”
“SunnyDolls,别闹了,跟我们回去!”
“赶紧抓到他!SunnyDolls要是跑了,基地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
可是那天暴雨太大了,还有接连不断的闪电,每滴雨水都像是玻璃珠似的,砸到人身上生疼,不打伞受不住,找到伞追出的却因为迎风的阻力跑不快。
那天的飞机跑道上还起了好大的雨雾,更是隔绝开了众人找人的视野。
等一个小时的暴雨彻底过后去,阳光再次普照大地的时候,SunnyDolls也完全消失在机场内,没有一个摄像头照到他的去向。
就这样泽村整整消失了18天,没有丝毫行踪信息,仿佛这个世界本身就没SunnyDolls的存在一般。
泽村对基地的意义重大,不可能放任不管,但基地也不敢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只能一直对外强烈的封闭消息,上面欺骗着金主权贵,而私下始终源源不断的派人大范围寻找,还有等。
而他们这些那天看泽村跑掉的工作人员,全部被扣留在基地内部,每天提心吊胆的等待基地迟迟不落的处罚。
本川在被扣留的第2个星期,在食堂遇到了很意想不到的人。
这个人就是本川港广第一个接触的基地人,那个曾经亲自给他送基地邀请函的人,本川至今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据说姓佐口。
佐口负责人坐在食堂出口,一直对着手机回复信息,远远看到本川就招了招手。
本川港广思虑后坐了过去。
自泽村逃跑后,本川他那时也想找更高等级的负责人问问看,毕竟他眼内算是半个手眼通天的基地,居然怎么长时间没有找到泽村,这不正常。
不过还不等本川开口提出,佐口负责人就立刻摆了摆手。
“不必担忧,基地不会处罚你们这次失责的过错,我还可以给你个准确答案。”
佐口负责人明明嘴角是勾起的,但眼神却阴鸷地看着本川,“SunnyDolls他一定会主动回来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是棒球的怪物,是我们养出的武器,”佐口负责人一字一句,全是在打量一件物品、一件商品的趣事感。
“陪同比赛上快两年了吧,本川啊,你就没有发现吗?外面已经没有了他的落脚之地了,那些与SunnyDolls比过的孩子们,和SunnyDolls组过队友的孩子们,虽然初见都是羡慕和欢喜,可久而久之更多都是在怕,是畏惧!”
“SunnyDolls啊,他现在就像是一头训练有素的狼王,如果混进在一群无知的绵羊内,会怎么样?”
说道着,佐口负责人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全是不加掩饰的玩味,伸手就是搭在本川的肩膀上,“他会是异类!”
“虽然他进入羊群的那一刻会带来保护感,可时间长了,他同时也会给羊群带来无处不在的不安感。当没有公认的外敌,他就会是外敌。他的结果无非就两个,不是他吞食所有羊,就是他被整个羊群排挤,被残忍的处决掉。”
“就例如最开始的选拔,那就是结果。基地只是透漏出一点点关于SunnyDolls的训练数据,那些被压抑这么久,已经拼尽一切的小狼崽子们,看到那遥不可及的成绩,无一不是崩溃和质疑。因为SunnyDolls的特殊加入,就是他们的外敌。”
“......”
听完这些,本川怎能不明白。
一个被提前开发潜能的天才,那一刻他就与同龄人出现了差异。
他太光芒万丈了,刻意拔高的实力,刻意让他站在无人能及的高度,强悍到让所有同龄孩子仰望、忌惮、恐惧,不只是为了成就他,而是为了亲手斩断他所有的退路。让所有人都不敢真正靠近他,让所有人下意识不把他当成普通的孩子看。
这一切,都是基地的有意为之,他走到哪里,都是被孤立、被排挤、被视作异类的存在,一个只懂棒球的怪物,磨掉他所有世俗生存的能力,掐灭他所有与外界产生联结的可能,就是算准了会有这一天。
‘SunnyDolls’是囚笼,天赋是枷锁。
听话,泽村就是基地的摇钱树,是基地为未来其他选手预备的地基。不听话,泽村根本没有这个选择,自‘自由’组解散,他被基地单独关起来的那一天开始,他就与基地牢牢绑定了。
“哈哈哈哈~”
看本川皱眉的反应,佐口负责人就直接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只需要等,等他熬不下去,或等其他人认清现实,不得不送SunnyDolls回到属于他的位置。”
佐口收回搭在本川肩膀上的手,重新拿起手机,语气轻描淡写,就好像之前那些残忍的话,他从未说出过。
“基地最近会加大了你这个独属教练的形象和信息宣传,不出意外,会有人给你打电话,猜猜会是几通电话,到时候一定要好好上报啊。”
那天谈话后的第四天,也就是泽村消失的第18天,真的有人打通了本川的电话,而且是陆陆续续的16通电话。
其中11通电话有男有女,有孩子有大人,内容大致全都是一样的,提供一个非常详细的地址,还有SunnyDolls在这的通知。
而另外5通电话打来是有备注的,是阿尼曼鲁,基地最开始的创始人之人,也是原‘自由’组的负责人。
不过这5通电话,本川都纠结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接起一次。
也是那天之后,本川的每一天都在反思,如果那天接通了阿尼曼鲁的电话,告诉他泽村的位置,阿尼曼鲁是否会先去接走泽村,那样泽村会不会就不用那么痛苦了...
可是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