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毒大队警局办公室内,恐慌与焦灼彻底炸开。
赵刚来不及多想,指尖飞速敲击键盘,联动交通系统调取赫寒的出行记录,同时立刻拨通连城当地警方的紧急专线,声音凌厉急促,满是迫在眉睫的慌乱。
“立刻布控连城!重点排查火车站、城郊别墅区片区!我方一名重伤警员私自离岗,携带配枪前往当地,极度危险,需要你们帮忙立刻封锁所有出入口!”
林默当即整理好枪械装备,脸色惨白,双拳紧握,心底的愧疚与不安翻涌成灾。
他太清楚赫寒此刻的状态,血海深仇压身,至亲惨死、身心俱残,此刻奔赴山猫老家,根本不是抓捕,是彻头彻尾的同归于尽、疯狂复仇。
全城警力紧急联动,警灯呼啸,朝着连城城郊疾驰拦截。
连城城郊,豪华别墅区远离市区喧嚣,僻静幽深。夜色笼罩下,独栋别墅灯火通明,院墙高耸,内里一片奢靡安逸,与外界的风雨悲戚格格不入。
赫寒早已走出连城火车站,拖着带石膏的残腿,沉默地坐上出租车,循着技术科给出的精准地址,一路直达山猫的老家。
而此刻的别墅庭院内,是一派令人齿冷的漠然与恶毒。
雅致的庭院凉亭下,两名女人正悠然品茶。年长的是山猫的母亲,年过六旬,眉眼刻薄,一身华贵绸缎衣衫,举手投足间尽是骄纵蛮横。
坐在她身侧的年轻女人,妆容精致,眉眼阴冷,那是山猫的妻子。两人端着茶杯,轻声闲谈,神情慵懒闲适,对身侧发生的惨剧,视若无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不远处的泳池边,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穿着一身精致昂贵的名牌童装,脸上挂着与年龄不符的阴狠恶意。
他死死拽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儿,八九岁的小姑娘衣衫单薄,满脸泪痕,拼命挣扎哭喊,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
“放开我!我要爸爸!”
女孩儿稚嫩的哭声破碎无助,响彻庭院。
可凉亭里的两个女人依旧低头品茶,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冷漠得近乎残忍。
庭院阴暗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衣衫的中年男人直直跪在地上,头发凌乱,胡渣丛生,浑身沾满尘土,与这片奢靡的庭院格格不入。
他是附近的普通住户,也是小女孩的父亲。
他红着眼眶,胸口剧烈起伏,心痛得几乎窒息,死死盯着被肆意欺凌的女儿,双手死死攥紧,一次次想要起身冲过去护住孩子,却被旁边两名黑衣保镖狠狠踹倒在地。
沉重的靴底碾压在他的后背、肩头,将他死死摁在冰冷的地面上,动弹不得。
“还敢动?老实跪着!”保镖厉声呵斥,下手狠戾。
男孩儿听到女孩儿的哭喊,恶意更盛,嘴角勾起凶狠的笑,恶狠狠地瞪着脚下的小姑娘,“谁让你多嘴告诉老师我欺负同学?害我被请家长,挨我妈骂!这都是你活该!”
话音落下,他猛地用力一推。
小小的女孩儿重心不稳,一声惊叫,直直坠入灌满冷水的露天泳池。
池水冰冷刺骨,小姑娘年纪尚小,根本不会游泳,小小的身子在水面上拼命扑腾、挣扎,细碎的水花四溅,哭声被池水呛得断断续续,越来越微弱,身体一点点往下沉,生命气息飞速流逝。
跪在地上的父亲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泪水混着尘土滑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濒临溺亡,无能为力,心如刀绞。
整座奢华别墅,藏着最肮脏恶毒的人心。仗着家中势力横行霸道、恃强凌弱,一代代滋生着恶意与罪孽,这便是黑鹰会毒贩扎根多年的根基与温床。
就在这时,别墅厚重的铁门处,传来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突兀的声响打破了庭院里病态的安逸与残忍。
两名守门保镖闻声警惕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毫无防备地拉开大门。
门外,赫寒孤身伫立在夜色里,一身单薄外套,面色惨白如纸,右腿厚重的石膏格外刺眼,浑身散发着死寂冰冷的气息。他目光沉沉落在庭院里的一幕幕惨状上,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只剩一片冰封的寒凉。
不等保镖开口盘问,赫寒抬手,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砰两声利落的枪响,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门口两名保镖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浸染门前的地砖。
庭院里瞬间炸开此起彼伏的尖叫,凉亭里的两个女人骤然惊起,脸上的悠然漠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慌与凶狠。
赫寒拖着残腿,步履沉稳冰冷,一步步踏入别墅庭院。
他余光扫过泳池里即将彻底沉没到水里的小女孩,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情,朝着仍旧趴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沉声开口,“带你女儿走。”
中年男人一愣,随即疯了一般挣脱束缚,连滚带爬冲向泳池,纵身跳下去,将奄奄一息的女儿紧紧抱在怀里,惊魂未定。
他看向赫寒的眼神满是复杂,来不及多说,抱着孩子,咬牙反手将别墅大门重重关上,彻底隔绝了这片血色庭院。
庭院之内,彻底成了赫寒的修罗场。
山猫的母亲、妻子、还有那个作恶的小男孩,三人惊恐地蜷缩在泳池边的地面上,往日的骄横跋扈瞬间褪去,只剩慌乱瑟缩。
赫寒目光冰冷地锁在三人身上,心底一片荒芜冰凉。
他见过太多毒贩的恶毒,见过太多被毁掉的家庭,这般从上到下、从老到少刻入骨髓的扭曲与歹毒,依旧让他心底刺骨发冷。
看着步步逼近的赫寒,那名十岁的男孩儿毫无惧意,反而被恐惧逼出了戾气,弯腰抓起地上的石子,狠狠朝着赫寒砸来。
石子重重撞击在赫寒右腿的石膏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弹落在地。
赫寒脚步未停,眼底掠过一抹极致的嘲讽与冰冷,轻声开口,语气荒芜又刻薄,“不愧是毒贩的种,小小年纪,心思就这般歹毒。”
他一步步逼近,压迫感层层笼罩。
山猫的妻子脸色铁青,强压下心底的恐惧,面露狠色,厉声威胁,“你是什么人?敢私闯私宅、当众杀人!我劝你立刻滚出去!不然等我们的人赶来,定让你死无全尸,尸骨无存!”
一旁的老妇人也回过神,眼底满是阴鸷蛮横,咬牙嘶吼,“我们陈家在连城一手遮天!你今天敢动我们分毫,定让你全家陪葬!不知死活的东西!”
根深蒂固的恶毒,刻入血脉的嚣张,哪怕身陷绝境,依旧仗着过往势力,肆意威胁、恶语相向,毫无半分悔过之心。
就在这时,远处的街道上,一阵急促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穿透夜色,清晰地传入庭院之中,越来越近。
赫寒闻声,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片释然的死寂。
他知道,赵刚和警方,终究还是追到了。
没有丝毫犹豫,赫寒抬手擦拭掉枪口的灰尘,动作平静从容,仿佛早已预料所有结局。他目光冷冽扫过面前两个作恶半生、双手沾满罪孽的女人,指尖扣动扳机。
一枪,精准命中年迈老妇人的胸口,另外一枪,利落贯穿年轻女人的心脏。
两声枪响落下,两声闷响,两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直直倒在血泊之中,彻底没了气息。
猩红的鲜血漫过洁白的地砖,在奢靡的庭院里肆意流淌,触目惊心。
剩余的小男孩被眼前的一幕彻底吓懵,瞬间崩溃大哭,凄厉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庭院里。
赫寒垂眸看着满地血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冰冷的笑,听着越来越近、即将抵达门口的警笛声,俯身单手拎起哭闹不止的小男孩,不顾他的挣扎踢打,拖着沉重的残腿,一步步走向别墅楼梯,径直登上楼顶。
轰隆——
片刻后,别墅大门被警方合力撞开。
赵刚、林默带着大批警员蜂拥而入,入目便是满地尸体、遍地猩红,惨烈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众人下意识抬头,楼顶之上,赫寒孤身伫立在夜风之中,单手随意拎着不断挣扎哭喊的小男孩,另一只手握着冰冷的配枪,身姿孤绝破碎,立于万丈夜风之间,像一尊彻底沉沦、坠入黑暗的孤魂。
“赫寒!”赵刚心头剧痛,快步上前,仰头望着楼顶的人,声音沉重痛心,带着极力克制的焦急与惋惜。
“放了那个孩子!立刻下来!你是警察,你清清楚楚知道自己今晚做的一切意味着什么!别让仇恨彻底蒙蔽你的心智,别一错再错!”
夜风烈烈,吹动赫寒凌乱的发丝,他低头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警力,看着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看着无数对准自己的枪口,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致悲凉、极致自嘲的笑。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被风吹得四散,字字泣血,句句诛心,“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可赵队,阿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护住的人。”
“我亲眼看着他被烈火吞噬,亲眼看着他活活烧死,我明明就在眼前。那种痛,刻骨剜心,我熬不住。”
他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猩红与绝望,目光淡淡扫过楼下,精准锁定了角落隐蔽处的狙击手,心底只剩无尽的自嘲。
何其讽刺。
半生从警,惩恶扬善,坚守底线,守护正义,到头来,自己终究被逼成了自己最厌恶的模样,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被枪口团团对准。
趁着所有人失神对峙的空隙,赫寒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握着枪的手缓缓抬起,没有丝毫犹豫,对准了手中男孩儿的太阳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
小小的身体瞬间失去所有挣扎力气,软软垂落,从高高的楼顶直直坠落,重重砸进楼下的泳池之中,水花四溅,随即彻底沉寂,再无声息。
赫寒目光空洞,抬手将冰冷的枪口缓缓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准备终结这满身罪孽、满心痛苦的一生。
千钧一发之际,暗处的狙击手果断开枪。
子弹精准命中赫寒持枪的右臂。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配枪脱手坠落,从楼顶重重滚落。
几乎同一瞬间,早已悄悄攀爬至楼顶边缘的林默与另一名警员纵身扑上,狠狠将赫寒死死摁在楼顶地面,彻底禁锢住他所有的动作。
夜风呼啸,警笛轰鸣,血色漫天。
赫寒亲手撕碎了自己的所有信仰与人生,满目皆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