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着粗气的饥饿男人想着能饱餐一顿立刻冲过去,明明就快抓到了,结果这小孩一拐弯不见了踪影,他暗骂几句,花费了这么多力气却一无所获。
楚虚淮正靠在墙的另一侧,听着男人的谩骂。
墙角有一破洞,有杂草须掩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楚虚淮被人半驮着钻过了这破洞才躲过一劫。
帮助他的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一样的骨瘦如柴,杂草似的头发遮着一只眼睛。
“顾兄?”
楚虚淮试探性叫。
眼前的小孩点点头:“是我。”
顾舟:“这里是别人的记忆,是梦魇,不是普通的梦魇。”
梦魇无形无无质,本是一缕怨念、一丝阴煞,就算是修士也难以发现,只有使用专门的法器才能检测到,有时候防不胜防连元婴期的修士也会中招,世人皆言:“宁战元婴,不惹梦魇。”
顾舟:“这梦魇既然能拉我们进两百年,就说明它至少有两百年的修为,不容小觑。”
百年以上的梦魇就极为难得了,楚虚淮从前只是听闻还从未见过。
楚虚淮:“顾兄可知有何解法?”
顾舟:“梦魇会虚构美梦噩梦,美梦是让人沉醉其中不愿醒来,噩梦是为了折磨神志让其神魂虚弱。”
楚虚淮捏了捏自己的脸,一阵刺痛:“梦也会如此真实吗?”
“所以这不是简单的梦,这里是梦也是一个人的真实的一生,年限长的梦魇会用自己吞噬的怨念来构建梦境,我们应该变成了两百年前枉死的人。”
顾舟也觉得麻烦了:“这里的人都是怨灵,想要出去必须缓解怨念。”
说起来简单,关键现在两人修为全无,以孩童之身解决问题如深陷淤泥处处都是障碍。
线索太少,两人只能分头探索,约定黄昏时在这里碰面。
岌岌可危便是这个村庄的真实写照,每天夜里有妖兽袭击,白天便会散去,夜里依靠结界和青壮年巡视击退妖兽,每个人听着妖兽的嘶吼惴惴不安,白天才睡觉,现在村庄才会如此安静。
楚虚怀先去了村庄的最中央,这里是村长的住所,在这具身体的记忆中,村长是村中最具威望的,灾难发生时也是他组织村民避难。
村庄的中央,是一方被尊为“阴阳池”的圆形水塘。水塘被一条蜿蜒的S形石桥一分为二,形成了天然的阴阳两仪,村长的房子就在水塘边上。
青砖灰瓦,比一般民居高出半头,却并不张扬,院门并不正对阴阳池,而是偏东开了个侧门,门楣上嵌着一块青石匾,刻着“中正平和”四个字。
楚虚淮还未踏进院内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两人虽然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甚至有摔杯子的声音。
这一听就有情况,院子边上有一颗枣树,楚虚怀便攀着树爬上去越过围墙,小孩子的身体很轻,和猫一样悄无声息。
村长年轻时在外做生意,年纪大了回家颐养天年,家中有些积累,这房子不仅外面看着气派,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墙边种着些凤仙和鸡冠花,可惜很久无人打理,大多数萎靡不振,还有一座小小的假山,用着用七八块青灰色的石头叠成,一个成年人这么高。
楚虚淮藏身于小假山后偷听消息。
正厅门开着,里面有一个老人和一个中年人,长须白发的是村长,中年人是村长的儿子。
中年人:“爹,算我求求你了,就算是不为了我,也为了你尚在襁褓的孙子,这里真的撑不住了,我们快跑吧。”
村长脸上写满了纠结:“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再等等,我已经传信给仙门了。”
“信件已经传出去五天了,现在到处都乱,他们哪里会管我们的死活!”中年人大喊,“爹!不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他显然有了计划:“一共有十五块结界石,拿着它可以抵御魔气,我们一家再加上几个最能打的,一路向北去寻求庇护。”
“孽畜!”村长一巴掌打下去,“你可知拿走结界石是什么下场,结界失效,这一村的人都会死。”
“爹,就算不拿走,这里又能撑几天?眼见着结界一天比一天脆弱,要是我们不早做打算,结界石没了灵力,到时候想跑也跑不了。”
村长狠狠举起拐杖敲击地面:“不要再说这种混账话!”
村长儿子见劝不了父亲,捂住被打红的脸离开了。
楚虚淮躲在假山后皱眉,内忧外患,在这具身体的记忆中只知道村中有结界,却不知道结界石取下可以供给一人使用,更是不知道十五个结界石在村中何处。
估计村中的村民也不知道,要是知道这件事,人人只想着争夺结界石逃跑,哪里还会乖乖留在村里。
眼见村长也离开正厅,楚虚怀顺着围墙找到侧门,从侧门溜出去。
天色已经渐晚,夕阳格外的妖冶,浓烈的橘红、绛紫与暗金泼洒得淋漓尽致。
楚虚淮跑向约定的地方,远远就看见顾舟的身影。
天色暗得极快,像有人在天幕背后猛地拧熄了一盏灯。
“顾舟……”他还没喊出口,先察觉到了危险。
天色沉到了底。最后那点微光像被水浸透的纸,一戳就破。夜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沉甸甸的。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楚虚淮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顾舟挡在自己身前,瘦削的身体却挡不住妖兽的利爪。
两个少年像是清脆的黄瓜被拦腰砍断,剧痛伴随着死亡降临。
楚虚淮瞬间捂住自己的腹部,浑身都在微微打颤,受重伤和死亡终究是不一样的体验,他眼前一黑,双脚踉跄。
他捂住腹部半蹲下缓解难受的感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熟悉的饥饿感冲刷幻痛,这次他不用去抢别人的食物,一双手递给他一块硬馍馍,楚虚淮抬眼看,是顾舟。
馍馍坚硬难咬,但比起腥臭的妖兽肉,这算得上难得的美味。
咽下食物,楚虚淮才有余地问:“我们刚刚是死了吗?”
顾舟点头:“是这具身体的死。”
他环顾周围:“也是这一村人的死法。”
楚虚淮的脸色惨白,手依旧有些轻微颤抖,蹲在地上像没有安全感的小兽缩成一团。
顾舟也蹲下,正视他的眼睛,双手包裹住他颤抖的手:“没事,都过去了。”
干巴巴的安慰,但却有一种奇妙的魔力让楚虚淮镇定。
第三个世界,常常都是楚虚淮安慰别人,还是第一次他被别人安慰,特别顾舟现在还一副小孩子的样子,心情有点微妙。
楚虚淮深呼吸冷静向顾舟交代自己听到的消息,顾舟似乎并不意外。
顾舟:“我已经摸清了十块结界石的位置,还有五块来不及找。”
楚虚淮:“夜晚降临妖兽入侵,结界失效了,说明结界石被人偷了。”
“有人拿走了结界石。”楚虚淮得出结论,“十五颗全部拿走。”
顾舟补充:“检查的时候还在,我回来不过十五分钟。”
楚虚淮:“说明偷窃者对十五颗结界石的位置很了解,在非常短的时间内拿走了石头。”
两人一言一句分析。
顾舟:“这个梦境是由村民的怨念汇集而成,避免他们的死亡或许是醒来的关键。”
楚虚淮:“当务之急保护结界石。”
此时他们还是保持着蹲着的姿势,像是缩在角落的两颗小蘑菇,顾舟感受到他的手还是冷冰冰的。
“每次死亡都是对神魂的巨大消磨,如果神魂不稳很容易被梦魇吞噬。” 他低下头,对着楚虚淮的手,呵出了一口长长的气,试图传递给他暖意。
幻境中的天气并不算冷,楚虚淮的双手冰凉单纯因为惊吓,顾舟的举动也根本暖不了他的手,只是在模仿其他人冬天取暖的行为。
楚虚淮被他幼稚的举动逗笑了:“冬天这样才有用。”
他抬起手捂住顾舟的脸:“现在这样更管用些。”
丝丝缕缕的暖意传递过来,顾舟愣愣的,迟钝片刻,抬起手叠在楚虚淮的手上,似乎真的想用脸颊将楚虚淮的手捂热。
楚虚怀喜欢逗两种人,一种就是反应激烈的,稍稍一逗急得跳脚,东方霁就是这种,还有一种就是呆呆的,被欺负了还会乖乖和你说谢谢,顾舟就属于后者。
楚虚淮噗呲一声笑了,在师弟面前为了所谓的威严总要板着脸,在朋友面前放松许多。
距离天黑还有四个时辰,时间紧迫,两人分头行动。
两人的身体毫无法力就是单纯的孩子,顾舟去找武器守着结界石,守株待兔,楚虚怀去村里面调查究竟是谁想要偷走结界石。
目前知道村里面知道结界石消息的只有村长一家,村长一家嫌疑最大,但知道结界不稳的有许多人了,村中守夜的青壮都能察觉到异样。
扪心自问,要是楚虚淮察觉到结界的异样,肯定会想办法自救,他一个孩子的身体都能偷听到消息,难保其余人不会通过其他途径探查到结界石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