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仙门会武的正式开始，万道宗热闹起来了。
声音都传到停云峰上了，三个小孩身体还乖乖端坐，其实心早就飞走了，特别是二师弟东方霁，眼睛滴溜溜转，耳朵竖得老高，恨不得立刻飞下山。
“不仅人可以修行，兽也可修行，人有魔修，灵修，兽有妖兽，灵兽。”
楚虚淮敲了敲东方霁的桌子，走神的孩子立刻正襟危坐。
“妖兽灵兽有何不同？”
东方霁眼神恍惚，嗯啊半天，憋出一句：“妖兽杀人，灵兽不杀人？”
小师妹萧晚露噗嗤一笑：“不杀人？谁不知道当年武陵仙君身为万年灵兽杀尽武陵人，一夜血流成河，至今武陵寸草不生。”
往常东方霁被嘲笑，一定红着脸站起来和小师妹对着吵，今天却罕见低头不做声，像是羞愧。
楚虚淮拍了拍东方霁的肩膀：“妖兽灵兽主要不同在于其修炼方式，妖兽吸食活物身上的灵气，灵兽主要吸食天地之间的灵力。”
“前者修炼速度极快但容易失去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后者虽速度慢，但到后期会生出神志，更有甚者可修炼人形。”
武陵仙君的惨案全修真界震惊，此次事件后大家对武陵仙君口诛笔伐，灵兽的处境也岌岌可危。
他转身看了眼萧晚露：“人有好人坏人，兽有也有好坏之分，不可一概而论。”
楚虚淮讲起了故事：“古有一人，曾修炼至元婴，后因遭遇横祸失去灵根，坠入魔教，然其不失正义之心，专杀大恶之人。”
东方霁问：“后来呢？”
“是斩冥仙君，他是万道宗的开山祖师之一。”三师弟江临先开口。
楚虚淮赞赏摸了摸江临的头，他是个爱看书的。
音乐声远远飘上来，是《万仙来朝》的乐章，这意味着仙门大比正式开始了。
“师兄……”东方霁请求，剩下两个小不点也用眼神哀求。
楚虚淮放下书：“时间也差不多了，去吧。”
“太好了。”东方霁蹦起来，“师兄最好了。”
他速度最快，随意把书一塞，就跑了。
萧晚露踮起脚晃了晃楚虚淮的手：“师兄一起去？”
“不了，我还有事。”楚虚淮理了理他的海棠样式的钗子，“你们自己去吧，跟好你三师兄。”
江临将桌面理得干净整洁，才过来行礼：“师兄放心，我会照顾好师妹的。”
孩子都走了，房间内终于安静了，楚虚淮看看时间还早，想着这个时候刚好去一趟师尊那里请安，再过两个时辰，大比正式开始，云隐舟要露面。
他向来不爱管这种俗事，要是没人提醒，到时间了人还没去，掌门要派人上山来请。
最重要的是云隐舟向来随意穿衣，随便套上一个外袍便算了事，衣服穿得随便了，便显得不庄重好接近，白白惹事端。
原小说中，多少人在下面庄重跪着，眼睛却往云隐舟半敞开的衣领里钻。
他敲门：“师尊？”
“进来吧。”
云隐舟盘坐在那里，墨发未绾，散了一肩，清晨的太阳从半敞的窗棂间漏进来，清清薄薄的一片，落在他散垂的墨发上。脊背挺得很直，却又透着一股子不经意的松弛。
身上只一件素白的中衣，指尖掐诀，隐隐有玉质的冷光在薄薄的皮肉下流淌。衣襟因着动作微微敞开些，露出底下锁骨的线条，干净利落。
明明露得不多，却莫名让人觉得面红耳赤，神圣不可侵犯之人露出的柔软让人觉得禁忌心动。
楚虚淮只是瞥了一眼便低下头，不敢看他：“师尊，两个时辰后你需参加祭天演武。”
云隐舟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
楚虚怀顺势拿出衣服，半举在胸前，生怕云隐舟看不见。
也不怪云隐舟不爱穿，这套衣服里里外外加起来有六层，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楚虚淮手上。
楚虚淮没有开口催，只是站在那举着衣服，一刻不到，云隐舟起身。
一件又一件，楚虚淮配合他穿上华服。
他站定了，从颈到踝，没有一寸肌肤露在外面，连手指都缩进了宽大的袖中，只留一截指尖若隐若现地搭在袖缘。领口是严整的，立着的领缘恰好抵住下颌，让他微微抬着下巴，目光便不得不向下垂着，俯瞰的姿态。
当别人只差你一点点时，你会羡慕会嫉妒，会对他产生各种情绪，但是当他察距过大时，你便只能仰望。
云隐舟已经很久没让大家见识到他的强大了，只能看见他的容貌，这便让人生出妄念，华美的丝缎上纤尘不染像某种不容亵渎的秩序，何尝不是告诉世人，他不可侵犯。
“满意了？”云隐舟问。
楚虚淮顺势说出夸赞的话，“身姿绰约”“飘然若仙”“霁月光风”……
听得云隐舟受不了，手摆了摆，示意楚虚淮住嘴。
身子却在镜子前左右转了转，似乎是挺好看的。
楚虚淮见此，心底暗笑，云隐舟年纪大但心智其实和那三个小屁孩差不了多少，看似冷冰冰的，其实厚着脸皮贴上去，他也不会赶你。
——
仙门会武旨在给年轻人一个展示的平台，所以参赛人年龄必须在15岁以上，30岁以下，修为必须在筑基以上。
云隐舟一露面，偌大的广场瞬间安静，鸦雀无声。
“这便是千古第一剑，玉面映霜天的云隐舟？” 他失神呢喃，却无人回应。
掌门一看云隐舟的衣着和跟在他身后的楚虚怀便什么都了然了，悄悄冲楚虚淮竖大拇指，云隐舟代表的是万道宗，越体面就越长宗门的脸面。
楚虚淮真的不能是自己的徒弟吗？
今天又是想抢徒弟的一天。
仪式很快便结束了，下午各类比赛就开始了，楚虚淮低头问云隐舟：“师尊，昨夜为了教导我休息不当，现下要不要……”
云隐舟不爱热闹，他小时候天生五感敏锐，小小的嘈杂声对那时候的他来说便是折磨，就算现在可以控制五感，也养成了喜静的性子。
只要露个面就行，没必要一整天在这待着，楚虚怀立刻替云隐舟找个借口离开。
掌门立刻接上：“师弟，你没有休息好就提前回去，剩下事情不用你操心了。”
全程云隐舟不用多说一句话，便体体面面结束了。
云隐舟不喜欢这种场面，更不擅长，从前被喊来，也只会呆坐到结束。
“做得不错。”回去的路上，他轻声对楚虚淮说。
确定云隐舟回停云峰了，楚虚淮松了一口气，甚至为了防止他生出无聊想出去逛逛的心思，他甚至问掌门师叔借用了万象回廊图，只要输入法力便可以实时看见门派内正在发生事，比得上现代的现场直播。
有了这法器，坐在停云峰就可观看每场比试。
楚虚淮陪着云隐舟看了几场武试，眼见天色快暗，差不多到时候了，他才提出离开。
御灵宗没有安排在百兽园附近，而是选择了另一处僻静之所。
东方霁偷偷摸摸溜到这里，在门口看半天了却迟迟不敢进去。
许久，他看见一熟悉的身影，眼睛亮起来，连忙追上前。
“哥！”他喊。
东方澈快步向前的步伐顿住，左右环顾四下无人，连忙拽着东方霁的手去隐蔽处。
“谁叫你来这的！”东方澈质问。
东方霁委屈：“我想你了。”
“进入停云峰，你便不再是我弟弟！以后别来找我。”东方澈态度严厉，“快离开这。”
东方澈转身离去，只留下冷酷的背影。
东方霁眼泪汪汪，满心委屈，他是东方车捡来的孩子，两人虽没有血缘关系，但一直关系很好。
原先万分期待仙门会武的东方霁失魂落魄，他远离热闹的会场，反而冲着偏僻的地方走。
万道宗很大，头两年作为大人的楚虚怀都要靠系统提点才不会迷路，东方霁平日乱逛都逮人问路，这次因仙门会武大家聚集广场，其余地方都见不到人。
他迷路了，抬头看牌匾，写着“百兽园”三个大字。
这是哪？他想进去问问路，里面应该会有人当差。
百兽园里有精心饲养的灵兽，也有被关押的妖兽，前者是为了宗内想要契约灵兽的弟子准备的，饲养后者是为了炼丹。
“有人吗？”东方澈小声呼唤却无人回应。
夏日天暗得很快，刚刚才蒙蒙灰，现下已经全然暗下来了。
院内有灵兽不喜光的，所以许多地方没有点灯。
东方澈修为不够，没有夜视的本领，自然也没有看到自己刚走过的路口，写着“百兽园禁区，普通弟子请勿入内。”
“有生人来了？”
“是个细皮嫩肉的小不点，看着就好吃。”
尖锐的声音。
东方霁不自觉在发抖：“谁？”
在他看不清的地方，有无数个铁笼，一双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最深处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东方霁虽弱小，却有敏锐感知危险的能力，他像是被天敌盯上的食草动物，浑身僵硬。
明知道对方听不见，他却下意识呼唤最信任的大人。
“大师兄……”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