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早就从你口中得知了羊即将集训的消息。

两周来，看你每日烦恼、纠结、躺在地上胡乱打滚，二人已然不见不怪。

“舍不得小羊走，一定要说出来让他知道喔！”这是妈妈，“绝对不要故作坚强。分别前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哭一场，这才带劲！”

“我不是反对恋爱喔？”这是爸爸，“虽然知道小羊是个好孩子，但看到自家女儿为他如此烦恼，果然还是心情复杂……”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感叹着，什么青涩的恋情总是会遇到阻碍，还有什么高中的热恋真令人怀念。

“你们两个，可不可以等我不在的时候悄悄讨论啊……”趴在被炉上，你微微抗议道。

新的一周，京都降温迅速，原本冬季才会拿出来的被炉今年提前上了岗。从私塾骑车回家，迅速冲完澡后，你把自己塞进客厅温暖的被炉下，软成一滩。

“呀，在害羞。”妈妈工作日难得不加班，现正在餐桌前快乐地酌着，“毕竟中学时期的恋爱，跟大学是完全不同的氛围呢。”

“确实。”爸爸赞同，“高中纯情得可爱，但大学需要考虑的各种问题就多很多了。”

两人讨论得兴致勃勃，而你把两人的讨论当成耳旁风，在被炉的温暖中晕晕乎乎，几乎要舒服到融化。

这时，妈妈却突然对你开炮。“我打赌，小羊肯定会送你临别礼物。话说回来，你有考虑送他些什么吗？”

“你好啰嗦啊……”

“不如来打赌小羊的礼物是什么吧！”喝上头的妈妈兴高采烈地开始八卦，“我压小羊会送手帕！”

“我也觉得是手帕。”爸爸继续赞同。

“对吧？手帕就很合适，拥有多少都不会嫌多，简直是最好的礼物了！啊啦，还可以用来擦眼泪。”她意有所指，你并没有应她。

“有烦恼的话就来跟我们商量，不要太过要强喔？”她语气突然正经起来，“可以听取大人角度的经验！”

你懒洋洋地反驳，“既然有身为大人的自觉，为什么不在羊来做客的时候交换手信呢？”

“啊，是喔。”爸爸语气恍然大悟，“一直吃小羊带的伴手礼，居然完全忘记礼尚往来了。有建议吗？小羊的父母喜欢什么样的东西？”

“不是父母！”你在被炉中，却冷不丁冒起汗来，“绝对、绝对不要跟冰织的父母沾上关系。那两个人，超级恐怖……”

“诶，没听你提过，什么情况？”两人更加兴奋。

你决心跳过这个话题。支撑起双手，你朝大人们喊话，“总之，请尊重一下我的隐私！”

要求被无视了。事到如今，再转换话题变得愈发不可能。

“话说回来，小羊一看就是很传统的京都美人，”喝醉的大人突然对着罐装啤酒开始感慨，“感觉会在离别时落下几粒泪，然后塞过一封信匆匆离开。抽出信纸一读，离别赠言非常之含蓄！非常之克制！”

你尖叫着蹦起来，勃然小怒。

“第一，不准叫他小羊！第二，羊绝对不会哭，第三，羊绝对不会写信！羊绝对不是这种人！”

父母开始大笑起来。

你实在受不了他们继续打趣了，毅然决然放弃被炉的怀抱。气冲冲地跑回房间通过关上门来表达愤怒，客厅里再次传来二人的笑声。

唉。

你们一家确实完全不像京都人。

父母都并非本地出身，而你家里这种直来直去、毫不顾忌空气的沟通风格，更是完全不符合京都一个意思拐八百个弯的语言习惯。

怪不得小羊总是这样说你。

你可惜地意识到，打直球确实会丧失很多美感。

这个念头令你有些烦躁。

其实，刚才妈妈戳破了你的心思，她自己却完全没发现。

给羊的临别礼物，你在得知他会离开的那天，就已经开始计划了。而现在，它早已被包装好，方方正正地藏在你书桌抽屉里，等待最后被送出。

想起刚刚父母对羊的讨论，你有些坐立不安。羊也会送你礼物吗？真的会是手帕吗？

你突然对自己恼起来。明明不该去盼望的，因为那并非理所应当的事物。但被身边人戳破了这层薄纸，就很难轻易放下象征意义了。

你原本并没有期待过小羊的礼物。但一旦被提醒，就不可避免地会吊起期待。假如羊所谓的礼物并不存在，你会为此难过吗？

或是我自己想要的太多了。毕竟，就连亲吻，都是你主动的。

喔，羊当时还小小地嫌弃了你的过分热情。

真难为情啊。

如果自己对他期待更多，会不会同样是自作多情呢？

烦躁不已。

大人的打趣，果然烦人透顶。

无论怎样，你已经为羊准备了礼物，这就够了。

羊就要离开了。你们还剩一周的时间。你想要送他礼物，只要自己拥有这份心情就足够了。

尽管最后一个约会日尚早，你却已经开始畅想。到了那天，应该跟羊一起做些什么好呢？

毕竟是羊离开之前最后的休息日了。

不过，若是他想独自一人呢？毕竟还需要收拾行李，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享受个人空间会不会更好？

在这段关系中，更黏人的一方一直是你。

你能看出羊更喜欢被放着不管，但你就是克制不了自己。羊喜欢保持距离，但你喜欢跟他呆在一起。

羊能自己支配的私人空间本来就少得可怜。若是你在最后这点机会还想独占，会不会有些过分？

如果这些想法让羊知道了，他或许会笑着告诉你，这都是些毫无来由的烦恼吧。

说起来，日足联要搞的集训究竟为何要这样大张旗鼓设置在学期中？你调查过，大部分选手集训都会设置在寒暑假，在这个时间点让在校生集合绝非正常。

况且，之前更是从未有过以日足联名义召集高中生球员的情况。至少在你能查到的公开资料中没有相关记录。

这绝对不是骗局吧？既然乌前辈也入选了，这绝对是一个正常的集训吧？

你又想起了那个噩梦。

荒山野岭中的钢铁建筑。大逃杀。冷静观察状况的羊。神秘蘑菇头眼镜男，宣布第一轮淘汰结束时从小羊背后捅刀的黑影。

真是可笑，这只是个普通的集训罢了。常识中，体育界就是会集中某个年龄段的选手，在其中选拔顶尖人才。小羊面对的也只是这种情况而已，他能入选，已经十足地说明了他的能力了。

你毕竟是个外行，在这方面，相信羊自己的判断就好。

为他应援吧，无论如何，要开开心心地送小羊离开才行啊。

开开心心？

不，你才不会开心。

砰地一声，你再次把自己的手机扔到了墙角的玩偶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