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旁边那家乌冬店吗？”
“听起来不错。”
你们走出学校，往乌冬店所在的小路拐。
羊已经把校服换了回来，褪去纷繁的花边和蝴蝶结，普通的学兰制服显得英气十足。
“说起来，羊最喜欢吃什么？我只知道羊需要控制饮食，但好像没听说过非常喜欢的食物。”
“要来猜猜看吗？”
“好！”你来了兴趣，“是传统美食吗？”他看起来像偏好和食的传统爱好者。
“没错。”
“嗯，我想想……接下来用排除法。羊不喜欢吃甜的，所以不是和菓子；羊也很少吃油腻，所以不是炸物。”
“思路正确。”
“是鱼类吗？”
“又猜对了。”
“但范围还是很大啊……生食还是熟食？”
“嗯……两种倒是都不讨厌，不过答案是熟食喔。”
“熟食的话也有很多可能……咸口？”
“对。”
“盐烤？”
“对。”
“……”
“不行，猜不到。鱼的种类有那么多呢！”
“是现在的应季美食喔。”
“所有鱼现在都在长秋膘吧？所以到底是什么鱼啊！”
乌冬店很快就到了，羊替你打开推拉门，“我想，大概率能在秋季菜单上看到呢。”
果然，一进店，入眼的便是门口小黑板上手写的秋季菜品。
第一位是秋刀鱼。
“是盐烤秋刀鱼。”羊终于公布了正确答案。
“诶，好朴素。”你竟有些失望。
羊的最爱居然如此普通。
点单时，羊加了两份秋刀鱼。落座，话题继续。
“秋季是最佳赏味期，所以才叫秋刀鱼嘛。”
“所以，现在是最好吃的时候？”
“没错。一年中食材最肥美的时令，老板肯定也不想错过啊。”
“美食家啊。”
“如果现在不吃，我会觉得很可惜的。”
“羊的口吻像个老爷爷呢。”
“你不喜欢吃鱼吗？”
“嗯……我比较喜欢吃不用吐刺的那种。”
“口吻像个小孩子呢。”
“不行吗？秋刀鱼的肉太少了，而且还经常需要把不好吃的内脏挑出来。”
羊的眉毛扬了起来，“传统做法就是不去除内脏，一起吃掉呀。”
“我讨厌吃苦的。”
“明明是京都人？”
“小羊难道会吃掉吗？”
“有苦味才是正宗的烤秋刀鱼啊。”
“审美果然完全不一致！”
“京都人都是这样吃的吧。”
“那羊去到东京，说不定吃到的秋刀鱼都是内脏去除得干干净净的那种喔！”
“那就不正宗了。”
“挑剔的原教旨主义者！”
这时，你们的鱼已经考好了。两盘烤得冒油的秋刀鱼被端了上来，香味扑鼻。
你盯着炙烤过滋滋作响的焦脆外皮，饿意上头。“既然羊都大力推荐了，那我就来尝尝。”
“两份都是我的。”
“小气鬼！”
“开玩笑啦，就是给你点的。”羊把长条形瓷盘朝你的方向推过来。
“喔——确实，油脂味很香诶。”你仔细品鉴口齿间的滋味，不知是不是羊的铺垫，鱼肉似乎确实比之前的味道更特别。
“难道因为被羊大加赞赏过，所以秋刀鱼变得格外好吃了？”
“没错没错。
最普通的秋季菜品，居然能变得额外考究起来。真是神奇，和羊在一起看到的风景、吃过的味道，居然都能跳出千篇一律的范畴。
出了店门，正午的阳光暖烘烘的。吃饱喝足之后有些发困。
“我必须承认，我以为羊不会对我出手的。”你打了个哈欠。
“出手？”
“因为羊以前，从来没有强势地要我做过什么事吧？”
“我不喜欢被束缚，也同样不希望束缚别人。”
“但我很开心喔。”
你往前跑了两步，倒回来盯着羊，笑着说，“我很开心，今天羊坏心眼地报复我了。”
“毕竟是你先做了坏事呢。”
“但最后，我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呀。”你狡黠地暗示着，“全部都得到了。”
“啊，好像只有我这边在吃亏啊？”
“也可能跟我的危机感有关吧。知道羊有过初恋，我太过震惊了。”
“嫉妒？”
“的确有，”你承认，“但毕竟是电视剧中的演员，对这样的对象感到嫉妒，也太奇怪了吧。”
“所以，这种不满就演变成，渴望从羊这里汲取更多了。”
“那你现在满足了吗？”
你扬起大大的笑容，点点头，“嗯！”
因为我全都得到了。在羊离开之前，我大概是不会有遗憾了吧。
重新到了校门口，“你还要回学校吗？”羊问。
“在学校也没有正事要做了，羊怎么想？”
“想打游戏。”
“……真性情啊。”
“要来一起玩吗？”
“去羊家里？不不不不用了……”你对冰织夫妇依旧感到别扭。“让我把羊送回家楼下吧！”
“角色又转换了？”
“毕竟今天穿过裙子的是羊！要把可爱的女仆安全送回住所才行呢。”你洋洋得意地宣布。
羊挑高眉毛，任由你去了。
“不过我还有一件事很在意。”
“嗯？”
“羊不是可以猜出我的想法嘛。对其他人也是吗？”
“嗯，有些时候是的。”
“那会很方便吧？”
“算熟能生巧？”
“这种事情也可以练习吗？”
“这跟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反射’，差不多吧。”
你回忆起来上次的对话。用你的经验来类比，所谓“反射”就是通过大量做题培养“手感”。私塾的老师也反复强调过，在积累了足够多的经验之后，答题时可以轻易能从题干中读懂出题者的意图。
“羊的经验是来自于球赛吗？”
“一部分是吧，因为球赛是及时反馈的。顺带一提，另一部分是游戏喔。”
不愧是游戏宅。
“在比赛中，羊需要不断去读对手的思路？”
“是的，能成功预判的对手更容易应对，出其不意的则更棘手些。”
“那之前羊在比赛中的一对一，对方做了假动作却还是被羊把球截走了，这种算吗？”
“算。技术不好，假动作很容易被看穿。”
“听起来还是实力至上嘛！”
“但实力并不只有思路一个因素。少数情况下，就算我能预判到对方的球路和想法，也没法阻止。”
“为什么？”
“你说的，实力至上。面对碾压性的身体能力，就算大脑能读懂，但身体素质跟不上，我也无能为力。”
听起来是很绝望的情景。你想象着，或许类似于考试中的题目都能看懂，但题目实在太多，没法按时写完？
“羊有遇到过这样的存在吗？”
“有的。就算是青训，全国也有极个别的顶尖存在。他们，是真正的天才。”
真正的天才？如果要跟这样的人同场竞技，会容易感到受挫吧。
就跟你曾在大学说明会上见到的那些私立高中的学生一样，每个人都看起来都无敌精英，跟你完全是不同世界的人。
跟他们一起在高校入学考试中竞争，你凭什么能脱颖而出？
但话说回来，羊所说的足球领域的天才，又是什么呢？
“所谓天才，包含身体素质和读懂对方思路的能力吗？”
“后者大家一般统称为‘球商’，不过我想，只有这两点是不够的。”
“那还需要什么呢？”
“我认为是热情。”
“热情？”
“孜孜不倦，满腔热忱。”
“羊的口气听起来这些像是坏事一样呢。不过，毕竟羊不热爱足球嘛。”
“嗯。在刚进入斑比大阪的时候，乌曾对我说，要先让自己先兴奋起来，要对自己抱有期待，但是……”
“我该期待些什么呢？”羊停下了步伐。
“我以为我们已经得出结论了？”你有些不满。
“诶？”
“羊不记得了吗？上次说的，期待着遇见好事。去东京集训可以完全脱离旧环境，如果在那里会遇到好事发生呢？”
你牵起原地停下的恋人，带他继续向前走。
“说得对啊，我居然忘记了。”
“小羊超过分！记得乌前辈的话，却不记得我的！”
“抱歉，”羊轻轻捏了捏你的手，“可能我自己还在怀疑当中吧。”
“这也没办法啦……但是抱着怀疑去面对，应该也不要紧。反正对小羊来说，去东京都算度假啦！虽然天天要训练，还吃不上正宗的盐烤秋刀鱼——”
“这绝对不能算度假吧。”
“那就当做是去一个度假圣地，但是天天被迫踢球吧！”
“喂喂。”
把羊送到公寓楼下，你一边向他挥手告别，一边在心中倒数。
今天，还剩多少天呢？
你在心中默默计算着。
9天，还有9天日子可以跟羊一起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