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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回京

“作坊那边如何?”

玄武刚进殿,正要汇报,姬如晦已经先抬起了头。

“已经撤空了。”玄武道,“物资没留下多少,山道上也没有再交战的痕迹。只是往东、往西,连几条不通京城的小路上都有车辙,应当是故意分开走的。”

见姬如晦没有说话,他停了停,又道:“若派熟悉山路的人分头去查,属下可以试着……”

“不必。”姬如晦打断他。

姬如晦的目光还落在他呈上的简图上。

连玄武都不能立刻辨明,追在后面的人,自然也得多费些工夫。

她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将图纸合上。

玄武顿了一下,没有多问,只抱拳应是。

自作坊那日一别,便再无卫不辞的消息。长宁殿也随之闭门谢客,外头猜她失势的、猜她病重的,各有各的说法。

姬如晦倒当真守起了规矩。既不出宫,也不见姬抱朴,连送来请安的帖子都一并挡了回去。

京畿的事明面上不能碰,但其余事务并不会因此少一件。

希声每日将送来的文书分好,凡是牵涉作坊与卫氏旧案的,姬如晦全让人原样送了回去——左右那些人会在折子里写些什么,她也猜得到。

案上的文书换了一摞又一摞,长宁殿的灯又亮到了深夜。

姬如晦起初还留意着那日朝堂上的异样。连着一段时日下来,除了熬夜后的倦意重些,再没出现什么更严重的反应,原先那点谨慎便也渐渐淡了。

只是太医送来的药仍旧照常喝着。有没有用暂且不论,至少等卫不辞问起来,也算有话可说。

今日这一碗搁得久了些。

姬如晦看完手里的文书,端起来才发现药已经凉透。她皱着眉喝尽,苦味在舌根久久不散,伸手去取清水时,目光忽然落在药碗旁的小碟上。

几颗糖渍核桃安安静静摆在那里。

她的手顿了一下。

希声见她看过去,低声道:“还是搬去别院前,望舒掌令交代备下的。说她若不在,殿下喝药时便添上一碟。送得多,殿里当值的也都分了些。”

说到这里,他又补了一句:“前几日也照样备过,只是殿下一直没动,便又撤了。”

姬如晦没有应声。

指尖在碟沿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拈起一颗,送入口中。

糖衣咬开,甜味慢慢散开,随后才尝到核桃仁淡淡的涩。嚼得久了,便与残余的药味混在一起。

希声收起空碗,正要替她添水,却见她已经伸手,将那只小碟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案上还有半卷没有看完的文书。

姬如晦垂眼看了片刻,将已经拿起的笔重新搁下。

“今日到这里吧。”

又过了些日子,扶疏与朱雀终于回京。

两人进长宁殿时,身上还带着一路风尘。朱雀先行了礼,扶疏也跟着低头。礼数刚过,扶疏的目光便已经落到了姬如晦脸上,顺手将药箱放到一旁,正要取出脉枕。

姬如晦却道:“先说正事。”

扶疏动作一顿。脉枕落回药箱,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朱雀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扶疏没说什么,只把药箱往旁边推了推,神色又恢复如常。

朱雀这才上前,将这一路查到的事情逐一禀报。

“当地已经安稳下来。二狗子不愿随我们回京,留在了那边。扶疏大人临走前教了他些简单的辨药、煎药之法。”

姬如晦点了点头。

朱雀接着禀明私田上的布置已经妥当,又将附近的人手、几处异常地块,以及眼线的去留一一说清。姬如晦偶尔问一句,大多数时候只听着。

“做得很好。”姬如晦道,“这段时日,辛苦你们了。”

朱雀应了声,却没有退开。

扶疏刚抬起手,便听朱雀道:“还有一事。”

“接到召令之前,属下原已准备返程。扶疏大人说,还有几垄草要再看一看,因此多留了几日。”

朱雀说完,便垂下了眼。

姬如晦看向扶疏。

扶疏俯身打开药箱,从底下取出一只木盒。

“是信里提过的异卉。”她将木盒打开一线,露出里面几截已经处理过的根茎,“确实不同寻常,但药性与毒性臣还没研究明白,不敢拿猜测来回禀殿下。”

扶疏眉梢微挑,目光从朱雀脸上掠过,“倒是让朱雀先说了。”

朱雀垂着眼:“此事或许重要,属下不敢漏下。”

姬如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转了一圈,没有接话。

朱雀便继续道:“那片田另有人看守,采下的草也不与其余药材一同运走。属下只查到这些,去向尚未查明,便接到了召令。”

扶疏将盒盖合上:“所以臣带了些回来研究。”

姬如晦看了她片刻,回道:“药毒之事,本宫一向信任你。你只管查,有结果再告诉本宫。”

“是。”

姬如晦这才看向朱雀:“你与玄武这段时日都留在京中。”

朱雀神色微微一肃。

“影卫营的人也先收回来。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必再往外派。”

朱雀没有问缘由,只抱拳应道:“是。”

动作间,离开前的滞涩已经看不出来了,倒是袖口内侧露出一道补痕,针脚算不上多漂亮,用的还是与玄衣不符的青线。袖口落下,很快便又遮住了。

“嗯,你回去吧。辛苦了。”

朱雀行礼退下。

殿门合上后,扶疏将方才收回去的脉枕取出来,放到姬如晦手边。

“殿下。”

姬如晦却没有伸手,只道:“寻药和查访的事先交给下面的人。”

扶疏抬起头,与姬如晦的目光相撞。

“你也留下。这段时日你便住在宫里,不必回府了。”

朱雀和玄武几乎不会同时长时间留在京中。扶疏自己更是哪里有药、有病人便往哪里去。如今姬如晦却将所有人一并留了下来。

“近来不会太平。”姬如晦淡淡道,“留在这里方便些。”

扶疏没有多问,只颔首道:“臣明白。”

说罢,她将脉枕又往姬如晦面前推了推。

“现在可以请殿下伸手了吗?”

扶疏指尖落下,殿中终于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道:“臣这一路回来,也听了不少关于殿下的传闻。”

“怎么?”

“有人说殿下身体已经大好,此番回宫便是要重新收权,只是陛下不肯,姐弟二人才闹到如今这般地步。”

“还有呢?”

“还有人说正好相反。”扶疏换过她另一只手,“殿下其实已是强弩之末,那日忽然出现在朝堂上,不过是用了什么回光返照的毒术,想趁着最后这点时间把该做的事做完。如今陛下将殿下禁足在宫中,是已经彻底撕破了脸。”

姬如晦笑了一下:“那你看看,哪个是真的?”

扶疏诊得比平日久一些,姬如晦任她折腾,直到扶疏眉心那点褶皱似乎越来越深,才开口道:“那日在朝堂上,倒有过一次不适。”

扶疏指尖一顿,抬起头。

姬如晦简单说了当时的情形,“不过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后便再没犯过。”

扶疏却没有就此放过,将发作前后的情形逐一问过,连那一瞬间几种不适的先后也要确认。她身子微微前倾,眼睛比方才亮了些。

又诊了片刻,她才终于收回手。

“眼下脉象没有大碍。”

姬如晦道:“本宫也这么觉得。”

扶疏抬眼。

姬如晦很识趣地没再说下去。

“殿下这段时日的病情已经稳住不少,如今突然出现这样的变化,或许是先前相制的毒性有了松动。”扶疏说得比平日快些,指尖已经搭上药箱的扣子,又停住了。

“只是来去太快,反而难以判断。”

姬如晦问:“是好是坏?”

“不知道。”

扶疏答得干脆。她垂眼想了片刻,才取出方子,在原先的基础上改了两处。

“若再出现同样的情况,无论轻重,都请殿下立即让人来找臣。”

姬如晦扫了一眼药方:“知道了。”

扶疏抬眼看她,眼底露出一点无奈:“殿下每次都这么说。”

写完最后一笔,吹了吹未干的墨,抬手收拾东西时扶疏才忽然察觉殿中似乎少了个人。

她朝姬如晦身侧看了一眼。

“望舒掌令呢?”

殿中没有应声。

“本宫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短暂的意外之后,扶疏便收回了视线。姬如晦显然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她也没有追问,只将药方折好递给希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道:“难怪。”

“嗯?”

“能管着殿下的人不在,臣说过的话便更不作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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