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的晚膳时间,沈枝意和萧临川坐在八仙桌旁一同用膳。
沈枝意正斟酌着如何开口劝萧临川放薛兰仪回萧鹤言那儿,不料萧临川率先开口询问她了:
“枝意,今日你去薛氏那里,都做了些什么?你如何处置她的?”
沈枝意思考了一下回道:
“殿下,臣妾看薛氏已诚心悔过,她也是被桓王利用,如今成了弃子,也是可怜……”
萧临川闻言,似是猜到了沈枝意想说什么:
“所以,你心软了?想宽恕她?”
沈枝意放下手中瓷筷,语气郑重地冲萧临川道:
“殿下,臣妾知晓接下来臣妾说的话也许会让殿下不悦,但臣妾还是得说,薛氏只是个被桓王利用挡刀的可怜女子,臣妾觉得,臣妾该恨的应是桓王,而非薛氏,桓王只会躲在女子身后,而臣妾不能顺势报复挡在他身前的女子,而是应该助她们认清桓王的真面目,不再效忠桓王,臣妾该报复的,是桓王,不是那些被他利用的女子。”
萧临川的脸色未有变化,平静地为沈枝意夹了一筷子青菜:
“枝意不必紧张,孤早料到了,不论是最初的祝云窈,还是后来的白兮月,亦或是现在的薛氏,枝意所行都未变过,孤知道的。”
沈枝意微微怔愣了一瞬,似乎没想到萧临川会如此平和:
“所以殿下,您愿意放过薛氏了?”
“孤既答应了此人交由你处理,便不会反悔,只是枝意,在这皇宫之中,最是人心复杂,你这般良善,孤担心你会被居心叵测之人伤害。”萧临川回道。
“殿下放心,对面是人是鬼,臣妾还是能分清的,臣妾会谨慎识人的。”
萧临川垂眸沉默着,心中只叹,她良善,那便只管良善,若是有伤她之人,那恶人就由他来做,他定会护好她。
“那薛氏一事,枝意打算如何?”萧临川问道。
“臣妾打算放她回桓王那里,对外就道是认错误会了。”沈枝意道。
“此举,桓王定会对薛氏生疑,那薛氏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了。”萧临川思索了一下道。
“这是薛氏自己选择的路,臣妾劝过,但她心意已决。”
“好吧,那便依枝意的,明日孤便派人送薛氏回去。”萧临川回道。
“臣妾谢太子殿下。”沈枝意微微一笑。
*
翌日,萧临川便以错认为由,派凌晟将薛兰仪送回了萧鹤言殿中。
萧鹤言略显懒散地坐在寝殿内的案几边,视线斜斜投向跪在殿中央的薛兰仪:
“薛氏,太子就这般放过你了?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回殿下,太子殿下只是说认错了人,便放妾回来了。”薛兰仪垂着头回道。
“认错了人?”
萧鹤言缓缓站起身,走到薛兰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一把捏住薛兰仪的脖子,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你本就是投毒之人,何来认错人一说?太子这般轻易放你回来,怕不只是物归原主这么简单吧?”
薛兰仪被扼着脖颈,艰难地开口道:
“妾不懂殿下在说什么……”
“你不懂?那我便说点你懂的,你已经被太子抓住把柄,送来我这里当个细作。”萧鹤言捏着薛兰仪脖颈的手再度收紧。
薛兰仪顿时感到呼吸困难,咳嗽起来。
“说,是不是?”萧鹤言微微松了点力道,留给薛兰仪说话的空隙。
薛兰仪艰难道:
“不是的……妾真的不懂殿下为何会这般想,殿下以往不是最疼爱妾了吗?现在妾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殿下,你为何还要这般……”
萧鹤言闻言,嫌恶地松开了手,薛兰仪缓过劲,剧烈咳嗽了几声。
“我何时最疼爱你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我疼爱?既然没死在外面,回来了就别肖想任何,给我安分守己地呆着,没我的准许,不许踏出寝屋半步!”萧鹤言说罢,掏出手巾擦了擦方才握过薛兰仪脖颈的手。
“是,殿下。”
薛兰仪缓缓起身,在婢女的搀扶下走出寝殿,转身时,眼中的柔弱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仇恨。
*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随着边关的形势愈发严峻,北厥占领岚城后,气焰愈发嚣张,一路南下,打算继续攻打下一座城池。
沈枝意最担忧之事,终归是来了。
朝堂之上,皇上收到北厥准备继续攻打下一座城池衡城时,气得拍案而起:
“朕绝不允许再失衡城!岚城也必须夺回!”
有文官上前道:
“陛下,北边边关由柳将军镇守,如今已失一城,怕是军心不稳,急需重振士气,可谢将军一直镇守南边边关,亦无法相助,除了这两位大将军,怕是也没有其他能震慑住北厥的武将了……”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宣告自己的计划,侧首看向身旁的徐公公:
“徐公公,宣诏。”
徐公公展开圣旨,朝堂上文武百官忙齐齐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边关敌寇犯境,扰乱民生,太子系国之储君,堪当重任,今特命太子督军北伐,鼓舞士气,重振军心,扫清边患!粮草兵马已待命,形势紧迫,不容拖延,明日即刻启程,钦此。”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有些躁动,众臣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萧临川闻言,并未表现出多余的情绪,镇定地起身走上前:
“儿臣,领旨。”
一旁的萧鹤言见状,似不服输一般,亦走上前来,屈膝跪下:
“父皇,儿臣愿随太子殿下一同出征!请父皇准允。”
萧临川斜睨了萧鹤言一眼,未作言语。
皇上闻言,微蹙眉头:
“六郎,出征一事,危机重重,你可别乘兴而起。”
“父皇,儿臣已下定决心,绝不是一时冲动,只愿尽心协助太子殿下扫清边患,早日夺回岚城,还请父皇准允!”萧鹤言语气坚定道。
皇上抿唇沉默了一阵,最终缓缓叹出一口气:
“既然六郎如此心怀天下,忧国忧民,出征一事,朕便允了,好好协助太子,万事小心。”
“儿臣谢父皇准允!”萧鹤言道。
下朝后,萧鹤言一边往外走,一边冲身边不远处的萧临川阴阳怪气道:
“太子殿下,这次咱们一同督军北伐,可得相互照应啊。”
萧临川侧头看了萧鹤言一眼,淡淡道:
“孤只管率兵夺回失地,至于你,自求多福。”
“哼,太子殿下也是,自求多福吧。”萧鹤言冷哼了一声回敬道。
两人拉开距离,分成两路各自走远了。
*
萧鹤言回到崇曜殿,坐下喝了几口茶。
一旁的江千开口道:
“殿下,听说您要随太子一同出征?”
“嗯,这一趟,我可不会让他有命活着回来。”萧鹤言目露阴狠,重重放下茶杯。
“可是殿下,您亲自去,会不会太危险了,您完全可以派属下或是别的心腹去。”江千回道。
“这次计划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本王必须亲自去,至于危险,根本不必担心,你难道忘了,北厥那边是不会杀我的。”萧鹤言微勾嘴角说道。
“是属下多虑了,桓王殿下足智多谋,又有北厥首领相助,这次定能让太子死在边塞,将来殿下必将继承大统!”江千躬身拱手道。
萧鹤言略显得意地轻笑一声,又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此时此刻,薛兰仪正站在崇曜殿窗外,屏息偷听着屋内的声音,方才萧鹤言和江千的对话她都尽数听见,当下便决定要将这个消息尽快告知沈枝意。
薛兰仪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崇曜殿,回到自己的寝屋,将一张小纸条绑在信鸽的脚上,信鸽扇扇翅膀,朝着东宫的方向飞去。
*
沈枝意在瑶光殿很快就听闻了,今日皇上派萧临川领兵出征一事。
该来的还是来了啊。
出征这事,谁知道会去多久?为了不横生变数,她觉得自己是必须要和萧临川同去的。
只是,该怎么说萧临川才会同意带上她呢?
沈枝意正苦恼之时,身边传来一阵鸟儿扑扇翅膀的声响。
怎么会有鸟儿飞进寝殿?还不打算飞走的样子,难道是信鸽?
沈枝意顺着声响来源处摸索过去,摸到了鸟儿的翅膀,顺着往下,摸到了鸟脚上绑着的一小卷信纸。
沈枝意将纸条取下,信鸽扑扇着翅膀飞出了窗外。
沈枝意心知这纸条上的内容一定是至关重要,便让石榴将祝云窈唤来了。
石榴退下后,祝云窈看着沈枝意略显凝重的表情,问道:
“娘娘,出什么事儿了?看你一脸严肃的。”
“祝姐姐,你帮我看看这张纸条上写的什么。”沈枝意将那张小纸条递给祝云窈。
祝云窈展开纸条,看完后,亦露出了凝重的表情,轻声冲沈枝意道:
“娘娘,是桓王殿里的薛兰仪传的信,信上写的是:桓王与北厥勾结,欲合谋让太子死在边塞。”
“什么!”沈枝意闻言禁不住直接站起了身。
“娘娘,我听闻太子这次出征,桓王极力要求同去,看样子,这背后是有大阴谋啊。”祝云窈将那张纸条放于烛火之上,使其一点点化作了灰烬。
“我就知晓这桓王要求一同出征准没安好心,我初还当他只是想争抢功劳……不行,这样看来我更得随太子殿下一同出征了,他这一去等同于直接掉进了桓王和北厥的贼窝,定然凶多吉少,这让我如何能安心。”沈枝意的语气透着明显的焦急。
“可是娘娘,太子怎么会同意带着你一同出征呢?这对你来讲太危险了。”祝云窈闻言提醒道。
沈枝意沉默了几秒,心想反正危急情况系统会为她恢复视力,她再随身多带些毒药迷药和防身物件什么的,届时再带上祝云窈保护自己的安危,应当不会太过危险。
但萧临川能否同意这件事,她确实心里没底。
“不论如何,我也得陪太子殿下一起,祝姐姐,带我去趟景宸殿吧,我一定要说服太子殿下带我一同出征。”沈枝意冲祝云窈道。
在这个世界,她与萧临川本就命运相连,她是为他而来,他生她也生,他死她便死。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生在一处,死亦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