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川抱着沈枝意穿过山间迷雾,终于在雨下大之前,寻到了一处山洞。
下着雨的山林即使是在夏季,也令人不禁发冷,何况两人穿的还是单薄的夏装。
萧临川看着沈枝意有些破损的襦裙,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披在沈枝意的身上。
“殿下,您不冷吗?”沈枝意感受到那件还带着点萧临川体温的外袍披在了身上,不禁问道。
“无事,孤去找点木材生个火就好了。”
萧临川不一会儿就找来了一堆木材,点燃火折子生起了火。
幽暗的山洞顿时被燃起的火堆照得明亮,火光映在沈枝意略微苍白的脸上,脸颊仿佛微微透出点暖黄。
萧临川将沈枝意手臂和小腿上胡乱包扎的布料拆了下来,从衣襟内摸出一小罐金创药,用手指沾取,轻柔地给沈枝意上药。
药膏沾在皮肤上凉丝丝的,沈枝意感觉疼痛似乎消去了一半,忍不住道:
“殿下,这是什么药呀?效果真好。”
萧临川没有回复这句话,只说道:
“还好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了。”
可沈枝意还是能嗅到两人之间有一股血腥气,她已经止血了,那是哪里传来的血腥气?
沈枝意忍不住凑近萧临川,仔细嗅了嗅,确定那股血腥气来自萧临川。
沈枝意用笃定的语气道:
“殿下,您受伤了。”
萧临川低头看到自己的左脚脚踝正不断地渗出鲜血,便撕下自己衣摆的一块布料紧紧缠住伤口,勉强让血不再往外流。
“无事,孤已包扎好了。”
“方才那个药膏呢?殿下快给自己也上点药。”沈枝意急道。
“好。”
萧临川握着那罐即将见底的药膏,并未打开。
若今日无法离开这里,再遇到什么意外,这罐金创药将是救命药,他舍不得用在自己身上,沈枝意到底是娇弱的女儿身,还是给她留着吧,他皮糙肉厚,可以自己扛过去。
“殿下,您上药了吗?”沈枝意仿佛不放心似的,又问了一句。
“已经上过了。”萧临川撒了谎。
沈枝意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便是一阵沉默。
山洞外的雨愈下愈大,哗啦哗啦顺着洞口倾泻而下,在洞口形成一道水帘。
山洞内的两人长久地沉默着,只余火星子时而微微溅起的噼啪声。
萧临川似在思考着什么事情,忽然出声打破了沉默:
“枝意,你说那匹马,为何会突然发了狂?它是孤命人精挑细选的极温顺的良驹,按理说,不该这样的……还有那支暗箭,究竟是谁放的?”
沈枝意想了想,她只知道,这皇宫内最想杀她的,也就只有萧鹤言了,这次会不会又是他?
“臣妾也不知晓,但臣妾知晓最想置臣妾于死地的人,是桓王。”
萧临川的神色漫上寒意,眸光如冰刃,似乎要将眼前的火堆都凝结成冰。
“这萧鹤言太过狂妄,孤的人他都敢下杀手,以往不惩治他,是看在父皇不愿见手足相残,可他三番五次寻机会杀你,此人,留不得了。”
沈枝意闻言,忙道:
“殿下切莫冲动,桓王此人在朝廷树大根深,底下不知还牵扯了多少党羽,千万别一时冲动反伤到自己。”
沈枝意深知萧鹤言在原书中的主角光环有多强,哪里是萧临川这个炮灰角色能轻易杀得了的?
除掉萧鹤言,需慢慢抽丝剥茧,断其羽翼。
直接杀,怕是没有那么好杀的。
“枝意,他只要一日还对你怀有杀心,孤就一日不能留他,不过你放心,孤不是鲁莽之人,定能找到合适的机会除掉他。”萧临川眸若寒冰,嗓音亦是冷然。
“臣妾相信殿下,臣妾亦会尽全力协助殿下。”沈枝意回道。
她相信,萧临川在原书中被刺杀篡位的结局,定不会发生的。什么曝尸荒野,猛兽围剿的下场,只可以发生在萧鹤言身上,沈枝意绝不允许原书的结局上演。
她会和萧临川携手,逆天改命。
*
雨渐渐停了,洞外有几丝阴阴的阳光,洞内的火堆也快燃尽,只余一点小火苗。
“雨停了,咱们出去继续找找出山的路。”萧临川站起身,扶起沈枝意。
谁知刚出山洞,不远处就传来了呼唤他们的声音,听声音寻来之人应是祝云窈。
“是祝姐姐!”沈枝意高兴地握住了萧临川的手,随后大声回应着,“祝姐姐!我们在这儿!”
很快祝云窈就循着声音快速奔来了,身后还跟着凌晟和几名暗卫。
“娘娘,殿下,你们没事吧?”祝云窈问道。
凌晟也着急地问道:
“殿下可有受伤?”
“无事。”萧临川淡淡回应,又冲祝云窈道:
“祝护卫且先和孤的暗卫一起带枝意出去吧,回去后传太医给枝意看伤,孤和凌晟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是。”祝云窈应道,随后将沈枝意扶到自己身边。
“殿下,你们还有何事要处理?天快黑了,咱们还是一起出去吧。”沈枝意忍不住担忧道,她知晓萧临川身上还有伤。
“孤会在天黑之前出去的,你乖乖回去等孤。”萧临川温和地安抚道。
“那殿下,臣妾会一直等着您的。”
“不会久等的,快走吧。”萧临川催促着。
祝云窈和几名暗卫带着沈枝意离开了。
一旁的凌晟略显好奇道:
“殿下,您要处理的,是何事啊?”
“陪孤去寻寻那匹摔下悬崖的马。”
“您是说,今日侧妃娘娘骑的那匹马?为何一定要找到它?”凌晟略微不解。
“孤怀疑,那匹马被动过手脚。”萧临川眼色锐利。
“确实啊,按理说那匹马是极温顺的,怎会突然发了狂。”
“走吧,去下边找找。”
“是,殿下。”
两人顺着山间野路,一路走到了悬崖下的山底。
山底乱石成堆,刚下过雨的崖底涨了水,一条不深不浅的溪流从乱石之间淌过,汇入前方更广阔的河流。
涨起来的水潮能没过人的膝盖,萧临川和凌晟淌着水走过,搜寻着马匹的尸体。
约莫走了一刻钟,萧临川发现溪流边横亘着一匹白马的尸体,潺潺水流从它身下淌过,血水已尽数被冲走了。
两人走上前去,仔细检查着马匹的尸体,看能否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萧临川用手掰开马嘴,发现马嘴内竟沾有一些黄色的粉末。
“凌晟,你看这是什么?”萧临川唤来凌晟。
凌晟走过来看了看,惊讶道:
“这应该是某种药粉,可属下今日只给它喂了干草,并未投喂过其他的啊。”
“你仔细回忆一下,今日除了你,还有谁接触过这匹马?”萧临川将马嘴里残留的药粉在手指间搓了搓,分辨着是何种药物。
“属下想想……”凌晟低头细细回想着,忽然猛地一抬头,“属下想起来了!当时属下在马厩内给柔桑喂干草时,有一名女眷来过,她看柔桑温顺可爱,就上前来摸了摸,还让属下分了一点干草给她喂马。”
“是哪家的女眷?”萧临川闻言眉头紧蹙,眼神变得冷厉。
“属下也不知,那女眷面生得很,但看穿着打扮,应是皇室宗亲的女眷才有的穿着,而且这次参与围猎的也都是宫中之人……”凌晟思索着。
“你可还记得她的容貌?”萧临川问道。
“属下记得。”凌晟点头。
“那就一个一个查认。”萧临川眸光渗出寒意,似已决定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是,殿下。”凌晟领命。
*
萧临川紧赶慢赶,终于还是在天快彻底黑下来时回了东宫。
沈枝意果然还在寝殿内等着他,八仙桌上还摆着热好的饭菜。
“枝意,久等了。”萧临川坐到沈枝意旁侧的圈椅上。
“殿下?”沈枝意闻声开心地笑了笑,“您可算回来了,快用晚膳吧。”
两人一同用着晚膳,萧临川似随口般说道:
“枝意,孤已寻到线索,今日害你之人是某个皇室女眷,孤会尽快把她找出来。”
沈枝意点了点头,轻轻放下瓷筷道:
“殿下,其实这宫中谁最想杀我,咱们早就心知肚明,只是想除掉此人实属不易,即使殿下找出了今日害我之人,那人也只是他的棋子罢了,他弃掉一个棋子,多简单。”
“就算是棋子,她也确实伤了你,孤不会轻易放过。”萧临川的语气略显冷硬。
沈枝意没有答话了。
只是心中猜想着,应该又是原书中某个萧鹤言身边的女配吧?在萧鹤言身边只有被利用被当棋子的份,也是个可怜人。
她的敌人是萧鹤言,不应该是这些可怜的女配,但看得出萧临川找出此人的意已决,届时,她再想法子让萧临川通融一下吧。
沈枝意沉默地扒拉着碗中的米饭,窗外的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殿内烛火通明,两人的身影在烛光折射下映在窗棂,形成两道模糊的剪影。
沈枝意莫名在一桌饭菜香气中,嗅到了一丝格格不入的血腥味。
自己的伤口已被太医妥善处理好了,那一定就是萧临川伤口的气味了。
“殿下,您还未找太医处理伤口吗?”沈枝意的语气染上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