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起了个大早,同祝云窈一起用过早膳后,便离开了客栈。
在去白兮月娘亲的住处之前,沈枝意打算去寻京城中素有悬壶济世,妙手回春之名的余大夫。
传闻余大夫医术高明,甚至连宫里的太医都无法比拟,只是这余大夫的人气太过火爆,寻他治病之人排着长队,可谓是一看难求。
白兮月亦是难以求到余大夫上门为其娘亲看病,毕竟余大夫的医馆每日排着长队,哪还有多余的时间可以上门治病,且需他救命之人不在少数,白兮月的娘亲虽体弱多病,却还没到要命的程度,余大夫自是不会开特例。
可白兮月的娘亲身子骨弱,不宜出门,自然也无法亲自去余大夫的医馆。
沈枝意一大早就去到了余大夫所在的医馆。
医馆虽还未到开门营业的时间,但门口已然排起了几人。
祝云窈搀扶着沈枝意上前,敲了敲医馆的门。
门开了条缝,一个年轻的药童站在门内,打量了一下站在门口的两名头戴白色幂篱看不清面容的女子,随后道:
“二位姑娘,此时还未到师父看诊的时间,二位可先排队稍作等待。”
“余大夫此时可有空?可以找他聊聊吗?”沈枝意礼貌地问道。
“你是师父的朋友吗?”药童问道。
“我……”
沈枝意正思考着如何回答,医馆门口的长街忽然乱了。
有马车飞快地奔来,惊得周边行人纷纷退让。
那马车在医馆门口急停,扬起一阵沙尘,随后有两名男子搀扶着一名男子下了马车,中间被搀扶着的男子身着青衣,胸口靠近左心房的位置插着一支箭,有鲜血不断涌出滴落在地。
中箭的男子闭着双眼,似乎已经晕了过去。
门口的药童一看情况紧急,连忙开门让三人进去了,大声呼喊着余大夫。
“怎么回事?”沈枝意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询问身旁的祝云窈。
“有人受了重伤,中了箭,看样子那箭像是射中心口了,正找余大夫救命呢。”祝云窈回道。
“咱们进去看看。”
祝云窈扶着沈枝意进了医馆。
余大夫为负伤的青衣男子处理着伤口,箭已取出,但伤口汩汩涌出的血却怎么都止不住。
一盆接一盆的血水从屏风内端出,余大夫满头大汗,却只能勉强止住一点血。
“伤口离心脏有点近,稍有不慎就恐危及性命,虽然眼下他的心脏是没问题的,可这血若一直止不住,也终会失血过多而亡啊……”余大夫擦了擦额上的汗,冲青衣男子的同行者说道。
“请余大夫一定要尽全力救治,咱们主子醒来后定会重赏你的。”一旁的男子焦急回道。
“老夫尽力……”余大夫说罢唤药童取来更多的止血药粉。
沈枝意听见屏风内的声音,问身旁的祝云窈:
“祝姐姐认得出受伤之人是谁吗?”
“我看应当是广平王府世子,萧云之。”祝云窈回道。
萧云之?
这个名字在原书中有出现过。
萧云之是广平王的嫡长子,而广平王是当今皇上关系最好的兄弟,传闻两人幼时便是形影不离。
萧鹤言在原书中曾一度想要拉拢萧云之,只因皇上对广平王的看重,而广平王最是宠爱嫡长子萧云之,只要萧云之能和他成为一党,自然也能顺利拉拢广平王。
广平王说的话皇上自然看重,届时广平王便可为萧鹤言明里暗里铺路。
可萧鹤言在原书中拉拢萧云之还是费了不少力气,甚至一度气到想要用暗中威胁萧云之性命的方法逼其从命。
只因萧云之是个自由散漫的性子,从不愿参与朝堂之争,更是对于结党营私一事嗤之以鼻,只想过闲云野鹤的日子,练练武,打打猎,喝喝茶。
沈枝意还有印象,萧云之年少时似乎曾和萧临川的关系不错,两人曾为同窗,但后来两人的关系随着时间渐行渐远。
萧云之背后牵扯的关系势力确实至关重要,若他不愿与萧鹤言结党,萧临川若能和萧云之结交,这层关系利用得当,定能成为萧临川极强的助力。
随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端出,只听余大夫长叹一声:
“唉,所有的止血药粉都用尽了,这血竟还是无法完全止住。”
“那怎么办?余大夫可还有其他办法?”萧云之的随从语气焦急。
“办法倒是有,只是……”余大夫欲言又止。
“余大夫快说,是什么办法?”
“眼下的情况,只有用雪魂草才可完全止血,可这雪魂草生于极寒之地,千金难求啊……”余大夫叹了口气。
萧云之的随从沉默了,他知晓雪魂草是极难求到之物,就连皇亲贵族都未必能得到。
沈枝意听见这句话,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问祝云窈:
“祝姐姐,我记得我们出发前带了一些珍贵药草,这其中,可有雪魂草?”
祝云窈点了点头:
“有的,那是太子曾赠与你的聘礼之一。”
沈枝意本打算这次去拜访白兮月的娘亲,带上一些珍贵药草赠予对方,不曾想这听上去如此千金难求的雪魂草也携带在其中。
“娘娘,你不会是想……”祝云窈猜到了沈枝意所想。
沈枝意点点头:
“将雪魂草给我。”
祝云窈从包袱里拿出冰蓝的雪魂草,递到沈枝意手中。
“带我过去。”
祝云窈扶着沈枝意进到了屏风里面。
沈枝意刚一进去就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不知这萧云之究竟流了多少血。
“余大夫,我这里有雪魂草,愿赠与此公子救命。”沈枝意将雪魂草递出,因双眼看不见,没有察觉她递出的方向不是余大夫,而是躺在榻上的萧云之。
萧云之方才从晕厥中艰难醒来,微微睁开双眼,第一眼便见一个身着素白齐腰襦裙,身材纤瘦,头戴白色幂篱的女子,将那能救他命的雪魂草递出。
那女子指尖飘散的香气格外好闻,是一缕清雅的栀子花香。
“太好了,真是雪魂草!”余大夫上前接过雪魂草,惊喜道,“姑娘大善,必有福报。”
说罢余大夫便用雪魂草为萧云之的伤口止血。
祝云窈扶着沈枝意退到了屏风外。
约莫过了一刻钟,萧云之的血终于止住了,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
听到这个消息,沈枝意微微松了口气,冲祝云窈道:
“咱们走吧。”
“娘娘,你为了救他消耗了如此珍贵的雪魂草,就这般不声不响地走了吗?”祝云窈忍不住问道,她总觉得,沈枝意救萧云之应是有意图的,不单单只是为了在危急时刻救人一命。
“走吧。”沈枝意拉过祝云窈的手臂。
沈枝意确实有想过借此拉拢萧云之,让其成为萧临川的助力,但她不能如此直白地与之结交,她不能让萧云之觉得她在协恩图报,这般萧云之未必会真心相助。
何况她现下是偷偷出宫,还有重要的事情未完成,得避人耳目,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与其主动与萧云之谈判,倒不如先看看萧云之会不会主动来寻她。
沈枝意状似无意地用手碰了碰头上那支翡翠竹叶步摇,步摇被碰得松动,顺着发丝滑落,掉落在地。
*
沈枝意和祝云窈刚走出医馆大门,余大夫就追了出来。
“二位姑娘真是善莫大焉,如此珍贵的雪魂草也愿赠出救人,没有二位姑娘,老夫怕也束手无策,老夫谢过二位姑娘了。”余大夫恭敬道谢。
“余大夫不必言谢,雪魂草本就是用来救人的,性命攸关,我也只是将它用在了它该用的地方。”沈枝意礼貌回应道。
“姑娘真可谓菩萨心肠,以后若是有需要老夫的地方,老夫定当竭力。”余大夫冲沈枝意行了一礼。
沈枝意微微一笑:
“眼下小女子还真有需要余大夫的地方。”
“何事?老夫定当相助。”
“可以请余大夫随我去个地方吗?我有位朋友的娘亲久病在床,一直想寻余大夫诊治,可是身子弱无法亲临医馆,余大夫可否同我去一趟,上门为其诊治?”沈枝意道。
“此事好说,姑娘稍候片刻,老夫收拾一下就同姑娘去一趟。”
不过一会儿,余大夫便提着药箱,同沈枝意一起离开医馆,去往白兮月娘亲的住处。
一直在对面酒馆二楼包厢暗中观察的萧临川,望着沈枝意和祝云窈带着余大夫离开的身影,微微蹙起眉头。
“殿下,方才受伤之人好像是广平王世子,殿下要去看看吗?”凌晟在一旁问道。
“不必,我们现在不宜暴露身份,余大夫已随枝意离开,应是已处理好此事,看样子,这其中还有枝意的功劳,否则忙碌如余大夫,怎会听枝意的差遣。”萧临川回道。
“那咱们现在要如何做?”
“保持原计划,暗中跟着枝意确保她的安全。”萧临川说罢,领着凌晟离开了酒馆,暗中跟上沈枝意。
萧临川与沈枝意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着沈枝意的行踪。
望着沈枝意的背影,萧临川突然发现沈枝意常戴的那支翡翠竹叶步摇不见了。
不知是何时不慎掉落的。
而掉落的步摇终会落入他人之手。
那是他赠与她的步摇,他不想此物落于别处。
“凌晟,空了派人寻寻枝意的那支翡翠竹叶步摇。”萧临川冲身侧的凌晟低声道。
“是,殿下。”凌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