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吗？

还是说……

最初的神明其实只是一个善良的鬼？

奇尔顿不相信鬼神之说，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人生中第一个鬼魂。

掌控过宿命的神明，真名被宿命模糊，奇尔顿只记得祂被叫做鬼。

鬼。

鬼生前是一名FBI警探，很年轻，死去的时候才24岁。

鬼死于巴尔的摩的一个雨夜。

算算时间，还有一年，汉尼拔就会在一条小巷里杀死祂。

可宿命被改变了，掌握着原有宿命的鬼也跟着消逝了。

后来的许多年，奇尔顿才逐渐明白。其实并不是李斯的到来替代了鬼的存在，而是鬼为了改变宿命，在无数条循环往复的死线里找到了唯一的生机。

原有的宿命里，奇尔顿知道自己会死，很多人都会死。

所有被李斯救下的人，其实在原有的宿命里，都早已死去。

尼格莱·李，尼古拉斯·博伊尔，马修·布朗，阿比盖尔·雅各布·霍布斯，亚伯·吉迪恩，甚至……富兰克林。

太多了，这些人的生命大部分都是李斯从汉尼拔手上夺回的。

如果宿命的死线可以被常人看见，汉尼拔身上的死线早已组成血海一片。

这个该死的、玩弄感情的杀人犯，居然骗过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一想到所有事故都是由汉尼拔而起的，奇尔顿就恨不得再把他找出来杀死一遍。

他把燃尽的线香从香炉里拿出来，又重新插了三根进去，点燃，熟练地重复着先前中断的仪式。

飘渺的烟雾在空气中上升，弥散，消失。明明房间里没有风源，带着余温的灰烬却飞到了奇尔顿的身上、脸上。

仿佛是一个温柔的拥抱 。

奇尔顿擦了擦眼睛，从供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对筊。

“那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黑红色的筊杯被奇尔顿抛出，在空中泛着诡异的光泽它们最终落在一层厚厚的香灰里。和寻常的筊不一样的是，奇尔顿的这对筊杯看起来非常阴邪，不像是什么正经的东西。

掷筊是李斯家乡一种很特别的传统，用于和神明沟通、请示。

杯筊的形状看起来就像两轮弯月，平面为阳，凸面为阴。

连掷三次，一阴一阳为圣杯，神明应允。

可连掷三次，奇尔顿都只得到了两个阳面的结果。

两个阴面被称作哭杯，神明不应允。

两个阳面一般被称作笑杯，大概是表意不明，可以重新再问的意思。

“斯兰特魂魄不齐，甚至活不到26岁就会死。你真的不打算回来？”奇尔顿看见又是笑杯，不满地皱眉。

随着年龄的增长，斯兰特·李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四处求医问药没有得到多大的用处，最后供在宗祠里的两块长生玉佩也莫名其妙地碎了。

一块刻着斯，一块刻着凤明。

李斯的中文名字其实叫凤明，李凤明。

凤明的死线很短，应批命之言是稚夭。

当年枪击案发生的时候，被锁在储物柜里的凤明其实就已经死了，被活活闷死的。

进去的人是李凤明，只是出来的人是李斯。

李斯的异常其实很明显，尽管他一直谨小慎微地扮演一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角色。

可做父母的不会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样子，只是他们已经不能再接受一次失去孩子的痛苦了。

借着改名压命格的由头，李凤明就彻底变成了李斯，成为了他们的孩子。

按照习俗，仍然为李斯批命。

李斯的死线……或者说命格，却很长，长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错综复杂，纵横交织。

宿命，命运，运势。

实际上都可以看作同一种东西的不同称呼。

奇尔顿研究过很长时间的玄学、神秘术、巫蛊、萨满……

最有用的召灵仪式，还是来自东方的招魂。

大概是因为李斯的灵魂在东方。

奇尔顿再一次抛出筊杯，连抛三次。

仍然是笑杯。

实际上他掷筊得到的所有结果，都是笑杯。

笑杯有“表意不明，重新再问”的含义。

也有……“自有主张，何必再问”的意思。

奇尔顿很清楚，但他还是把落在地上，沾满灰烬的筊拿了起来，又掷。

“那我再问最后一次了啊。”

“你到底回不回来？”

一面是阴，另一面还是阴。

再掷。

阴，阴。

又掷。

笑杯。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再问一次。”

笑杯。

"well,最后一次。"

笑杯。

“噢，对了。阿比盖尔被我送去寄宿制学校了，我挂了名义上的监护人。她其实不适合被正常家庭收养，你不回来，我也不会再管她的，你觉得她会不会变成下一个明州伯劳鸟？”

奇尔顿捡起地上的筊杯，慢条斯理地擦干净筊杯上的灰尘，叹了一口气。

“我最讨厌小孩了，你知道的。小孩就和麻烦挂钩，有些事情，除了你还有谁会愿意去做？”

“所以你回来自己做，做好，怎么样？”

一阳。

一阴。

是圣杯！

李斯同意了！

奇尔顿呆住了，他眨了眨眼睛，定睛一看，却发现是自己看错了。

双阳，还是笑杯。

奇尔顿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再过几年，马修就会来巴尔的摩州立精神病院工作。我看他疯得不成样子，又要去为了吸引威尔·格雷厄姆的注意，去弄些蹩脚的杀人游戏。”

“等他东窗事发进了我的医院，我就把他放去联合病房。很多犯人都喜欢他这种类型的，年轻，精壮，就像个倔强的小姑娘。”

“你不打算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吗？”

奇尔顿再掷。

仍然得到笑杯。

“你不回来，我就天天写威尔·格雷厄姆的研究论文，然后让弗莱迪·劳兹报道，她可是愿意得很呐。”

笑杯。

奇尔顿把李斯最在乎的人都说了个遍，一点用都没有。

“你以为我不会那样做吗？”

笑杯。

奇尔顿几乎被气得发笑。

他真的笑了，只是那笑容看起来莫名有点苦涩。

“那你……就当是为了我，回来。”

奇尔顿的声音很轻，太轻了，几乎还没说出口，声音就散在了烟里，变得含糊不清，让人听得不分明。

捡起地上的筊，他竟然没有再掷，只是稳稳放在了供桌上。

“混蛋，你怎么敢丢下我一个人？”奇尔顿咬牙，心底又升起火来。

供桌上的一只筊突然掉到地上。

奇尔顿用手背飞快地擦过眼角，俯身去桌底下捡。半跪在地上，他的模样看起来狼狈极了。

明明不是很高的距离，那只由混合着活人鲜血、发丝和骨粉做成的，在地板上摔过成千上万次的筊杯，毫无征兆地开裂了。

奇尔顿伸出的手停住，愣愣地看着从中间裂成两半的筊。

两块血色的碎片一面平滑，一面凸起。

一阳，一阴。

是为，圣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