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还是没想明白您为什么喝完石楠花粥会吐的那么厉害。”
陈书禾拉磨,他走不出那个圈儿。
一片好意却害恩人吐到肠胃炎发作,饶是他心再大,也感到过意不去。
所以他就想搞清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不然他会良心不安到晚上睡觉都会起夜尿尿的。
殊不知答案早就被摆在了谜面上。
就是人魔代沟,让他以为徐总那一系列对口味的描述,是单纯的点评,压根儿没往这就是徐珩野吐得昏天黑地的原因这方面联想。
当这个问题第N次被提起,徐珩野只剩下了无奈扶额。
他到底要怎么和陈书禾解释,他们村的美食邪恶的如同一盘炭烤鞋垫子。
要是刚才不知道这些,那他还能狠得下心说出实情。
但现在他一不小心知道了事情真相,也不好对人家的地域文化做出过多的负面点评。
毕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
能养出陈书禾这种神奇宝贝的地方,那肯定不是一般的钟灵毓秀,藏风聚气,有点特殊口味突然也能说得通了。
徐珩野思来想去,终究没忍心伤害陈书禾那味比驴肝肺的好心肠。
他摆了摆手,带着股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洒脱与释然。
“没事儿,别想了,你就当我是肠胃太弱,根骨不佳,口腔溃疡,天赋惨淡,内外混合痔,无福消受好了。”
陈书禾没听太懂。
但凭借着他这段时间在人类社会积攒的语言逻辑经验,他觉得徐总的大概意思应该是他本来就有病。
啧,他在养生营销号上刷到的那个词儿叫啥来着?
啊!对!
虚不受补!
可能就跟过于虚弱的魅魔,遇到了阳气爆表的男人,硬生生吸到爆体而亡,爽到升天的意思差不多吧?
分析出如此重要的知识点后的陈书禾,抿着嘴唇,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嗯!我明白了,徐总。”
徐珩野被他这沉痛的表情,搞得感觉自己寿命都短了一截似的。
他突然想问问陈书禾这拿出去都换不来个不锈钢盆的脑袋瓜里,究竟想明白什么了。
不过考虑到和陈书禾沟通的那堪比上青天的难度,他还是放弃了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算个缓冲,让陈书禾的话不至于直接坠地,显得过于尴尬和残忍。
爱明白啥明白啥吧。
反正他对陈书禾的要求就是好好活着,活着期间也别来祸害他就行。
只是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落尽陈书禾的眼里,就成了过季老茄子的萎靡。
再配上那蜡黄的脸色,乌黑的眼圈,凹陷的两颊,和那食不知味的缓慢咀嚼,看得陈书禾这颗小心脏那是噼里啪啦的抽痛。
谁看好人遭罪谁不心疼啊!
可陈书禾也是魔小力微,没有能让徐总一夜回春的治愈魔法,只能使出他这段时间淬炼出来的王牌绝技——
“徐总,一会儿上楼我给您烧点热水喝吧?”
多喝热水,包治百病。
徐总疲惫他烧水,徐总发火他烧水,徐总加班他还是烧水。
反正实践下来,效果还是有一些的,徐总工作时间上卫生间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好几次电光火石之间,办公室的氛围就要达到燃点时,徐总愤然离席,起身去了卫生间解手,回来的时候,情绪明显平复了不少。
长此以往,徐总情绪稳定多了,每日步数都能多出两千步。
既利于领导身心健康,又能令公司气氛和谐融洽。
所以有事就给领导多喝热水!
如果多喝热水解决不了,那就证明温度不够高,水量还不够大!
徐珩野还不知道陈书禾背着自己练出了哪种针对他下三路的独家秘技。
但膀胱庇佑,他有幸开启了无法选中。
面对陈书禾的提议,他难得出言拒绝。
“不用了,我今天来就是看看食堂怎么样,一会儿我还要去办点事儿,就不上楼了,你也别折腾了,反正我和曲述都不在,你也跟着早点下班吧。”
早点下班对于陈书禾的吸引力倒是不大。
谁让他工作轻松,公司包饭,顶头上司徐总请假不在,曲秘书拎包出差,就剩他一个人在工位里逍遥自在呢。
在公司和在家没什么区别。
甚至公司的网更快,徐总给他配的办公椅比家里的床还舒服。
他更在意的是徐总拖着一副病怏怏的身体,还要关心公司食堂的建设,甚至依旧要在外奔波!
曲秘书出差不在,是时候该他这个徐总专属小助理贡献出光和热了!
陈书禾正色道:“徐总,您看您脸色这么差,饭也没吃几口,身体还生着病,你要办什么事,我可以帮你的。”
徐珩野闻言挑了挑眉。
真是距离产生美,这几天不见,陈书禾还会心疼人了呢。
别管能力到哪,有这份儿心,就挺让人欣慰的了。
本来解释开了石楠花粥那件事,徐珩野心里那座对于陈书禾的,名为成见的大山,就被某位热心肠的愚公给移到了千里之外。
这会儿又收到了踏踏实实的关心,属实比喝了十杯优乐美还暖和。
他也没藏着掖着。
“就是去出入境管理那儿办个外籍人员的工作居留许可,挺简单的,就跑个腿,我自己就行。”
听到徐总亲自要去办的就是这么点儿小事,陈书禾有点儿纳闷儿。
“这种事让人事去办不就可以了嘛,怎么还要您亲自跑一趟?”
徐珩野放下筷子。
“你不是也知道我们年后要推出新的系列产品嘛,分公司这边儿的设计团队太弱了,所以我从总公司那边挖墙脚挖来了个外籍设计师。”
“他和我关系不错,这段时间我没上班,他邮材料的时候就都邮到我住处了。”
“前几天我身体不舒服,来不了公司,曲述又出差了,要是让人事那边办,还得他们派人去我家里取材料,我不太喜欢公司的人去我家里,所以就没找他们。”
“反正就是顺路跑个腿的事,他们工作也挺忙的,我就自己弄了。”
陈书禾本来还合计徐总这任务要是太艰巨,他还真没底气说能胜任。
不过听来听去就是跑腿的活,跑腿他可最擅长了,他在公司干的就是为徐总跑腿的活,也没出过什么差错,这自信心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徐总,要是你不想麻烦人事那边的同事的话,我可以替你去办的!我是你的助理,帮你跑腿也是我份内的工作啊!”
更何况您这肠胃炎还是拜我所赐呢,不让我干点什么,我这良心可真无处安放啊。
当然,这句话陈书禾没往外抖搂。
所谓点到为止,他可是在徐总和曲秘书身边学到不少东西呢。
“你去?”徐珩野没忍住哼笑出声,“你找得到出入境大厅在哪吗?”
“我可以打车啊。”
陈书禾完全察觉不到半点儿来自徐总的阴阳怪气,一板一眼地认真回答道。
或许是天道好轮回,也可能是小猪盖被这道菜对于徐珩野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还是太油腻了。
他刚想张嘴再让陈书禾认清一下事实,抽痛的胃就为他强行禁了言。
“嘶……”
胃痛过后就是一阵咕噜咕噜的肠鸣声,仿佛之前在他嘴里跳钢管舞的十个壮汉,此刻跑到他肚子里去上大课间,拿他的肠子跳大绳去了。
这段时间徐珩野可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他火速从自己的公文包中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陈书禾。
“好,我觉得你跟我历练了这么久,跑腿交文件这种事情你应该可以胜任,我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徐珩野语速越说越快,后槽牙咬的紧紧的,明显在忍耐着某种喷薄欲出奇妙feel。
“要用的材料我已经都整理好了,记住,去公安局的出入境管理窗口,办变更工作居留许可。”
说到这,徐珩野的肚子又一阵钻心的绞痛,好像先前盖被的小猪来索命了似的,疼的他本来蜡黄的脸色,刷了层白漆似的。
他不得不省略掉那些乱七八糟的琐碎嘱咐,起身盯着陈书禾问:“你记住我刚才说的你要办什么了吗?”
陈书禾也不知道徐总为什么说着说着话,突然一脸凝重。
但他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记住了,办工作居留许可!”
“很好!”
徐珩野想长话短说,可又跟个放心不下的家长似的,忍不住多嘱咐几句。
“你记住你办什么就好,然后有不懂的就在窗口问工作人员,或者给我打电话!记住,材料都是全的,工作人员要什么,你就找什么给他,如果实在弄不明白,你也可以把文件袋给他,让工作人员自己往外拿,知道了吗!”
“嗯!”
陈书禾第一次被委以外派任务,他全身心严阵以待,势必要登上都市丽人之巅。
让徐总!让地狱里千千万万的魅魔!都见识到他陈书禾不是一无是处的笨蛋!
“很棒!”
徐珩野捧住陈书禾的脸,紧紧盯着陈书禾那双清澈见底的双眼。
“记住,你办完这些之后,工作人员会给你一个受理回执,记得把那个带回来,拍照发给我,你可以做到吗?”
“可以!”
陈书禾的情绪也被带动了起来,头一次说话如此中气十足。
“好样的!”
徐珩野倒还想再对其进行一番鼓励,奈何大肠带动小肠,小肠带动盲肠,盲肠带动十二指肠,肠肠相扣,扣的他两脚都不自觉内八靠拢。
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了望向陈书禾的,深深的一眼。
不等陈书禾再开口回应,徐珩野就爆发出中学时参加百米赛跑的速度,拎起公文包,瞬间飞奔出了餐厅。
轻轻的,没带走一片云彩。
只留下了一位刘海被吹乱了的,满脸坚毅,势要功成返司的某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