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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一切结束后,蓝海棠几乎迫不及待地想离开,却顾及着身侧人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榻内侧,独孤代舞背对着她,些许痕迹的后背起伏均匀,想是已经入睡。

蓝海棠知道,她在假寐。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生出一种错觉————独孤代舞在等她留下。

她翻了个白眼,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脑子里掐灭,没有丝毫犹豫,利落翻身,下榻披衣,衣带尚未系紧,人却没有立刻走。

鬼使神差地,她又看了那背影一眼。

太稳了。

稳得像是刻意伪装的平静。

似是她的目光停留的太久,那背影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后压着声线,吐出一个字:

“滚。”

蓝海棠反而松了口气,果然是她想多了......

她不再犹豫,转身翻窗逃离,就着月色消失在黑夜。

等她走了很久后,榻上的背影才动了动,独孤代舞缓缓起身张望着四周,似是迟疑又似是不死心。

窗外,只余一轮明月垂怜。

掌心似有所觉,独孤代舞垂下眸子,凌乱地被褥间有一枚簪子遗落……

-

次日,

三人一夜都没怎么睡好,但恐夜长梦多,还是决定在客栈用完早膳,再跟掌柜购置些干粮,便趁着日头即刻启程。

蓝海棠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粥,对面坐着的两个女人,让她心中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异样。

自从与二人先后重逢,这种陌生的情愫便日夜折磨她,她眼界非凡,却仿佛始终有层屏障未能点破。

蓝海棠不敢与之任何一人对视,默默盯着碗边的桌角出神。

忽然,客栈外传来马车急停的声响。

一名衣着不凡的青年走入,径直走向柜台,朗声点了几碟酒肉打包带走,男子出手阔绰,样貌俊朗,与这种小地方格格不入,引得邻座频频瞩目。

蓝海棠却连余光都不敢给。

上官飞云向掌柜问道:“掌柜的,这附近可医术高明的大夫?”

说罢,随手掷下一掂银子。

掌柜顿时眉开眼笑,语气如见了大财主般殷勤:“客官您问对人了,就在这条街对面,有一家老字号医馆,里面老头大夫已是我们这儿最好的。”

“多谢。”

上官飞云抱拳一礼,颇有几分江湖大侠做派,拿上食盒转身欲走,目光却不经意间被角落一处吸引。

客栈内侧,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三个衣着寻常的“女子?”围坐一处,用外衫蒙住头,姿态局促,与周围对比鹤立鸡群。

上官飞云:“……”

想到女子出入江湖的不易,上官飞云倒也未多心,也是念着马车里等候的人最要紧,他无暇旁顾,大步流星离去。

待人离开客栈后,马车声渐渐远去,蓝海棠才缓缓松了一口气,与朱颜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庆幸。

倒不是多畏惧上官飞云的威力,只是不想引来不必要的冲突。

二人目光交汇的一幕,却没能瞒过第三人。

独孤代舞冷眼旁观,心中翻涌暗火,本来因昨夜而生出的矜持与顾虑,顷刻尽数消散,她一把撕扯下蓝海棠情急之下覆在头上的衣袖,阴謔道:

“我还当广寒宫有多了不起,区区一个男人,就让你们怕成这样?”

蓝海棠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独孤代舞居然不认识上官飞云,但转念一想,原著中魔女与男主只在黑木崖相处过,与其他角色并无交集,便明了了。

她不由得有些庆幸。

还好魔女不知道上官飞云与男主的关系,否则以她的脾气,只怕早冲上去挟持上官飞云,逼问男主的消息了。

在朱颜拿到解药前,绝不能节外生枝。

蓝海棠面色不改,胡乱编了个理由,“那人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认识我跟朱颜。若被他看出端倪,我们可就别想安稳抵达黑木崖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

“后面的路程我们还是戴上面纱吧,免得再遇到什么人。”

这一插曲让三人无心再食,草草收拾一番,便乔装打扮了一番,再次提上行程。

出了城镇的路程,比出广寒宫时的路还艰险,山路崎岖,三人走走停停,只敢在夜间休息片刻。

天公却不作美。

入山没多久,便乌云密布,顷刻间暴雨倾盆而下。雨势如瀑,比上一次还恐怖,山林间视线几乎被吞没。

三人不得已找个地方避雨,顶着磅礴大雨视线能见度极低。想到朱颜视力有损,蓝海棠心头一紧,下意识握住她的手往山谷冲,后者指间一颤,随之紧紧反握上她的手。

二人在树林中寻找避雨的地方,全然忘记身后还有一人。独孤代舞定定站在原地,盯着那抹蓝色影子消失大雨中,雨水的寒凉漫步全身,却并不觉得冷。

心口有火在灼烧。

雨幕之中辨不清方向,蓝海棠只凭直觉冲到树林尽头,终于在峭壁下找到一处洞口。

几乎是踏入的瞬间——

蓝海棠就后悔了。

这个洞口很大,由整面峭壁凹陷而成,洞内停着一辆熟悉的马车,洞内最深处有篝火灼烧的声音,火光摇曳间,隐约映出两道男子的身影。

蓝海棠感受到掌心一紧,显然朱颜也是一僵。

好一个自投罗网。

她立刻转身想走,身后却传来突兀的男声:

“既来了,不如一同避雨吧。”

蓝海棠与朱颜对视一眼,一时拿不定局势。

上官飞云坐在火堆旁,抬眼看向洞口,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似是怕惊乍她们,语气温和,坦然自报家门道:

“二位姑娘不必惊慌,在下上官会上官飞云,与友人借此洞避雨,无意冒犯,亦不会打搅二位。”

他衣衫半湿,已将外袍脱下,只着中衣烤火,身侧靠着一具身影,与他同样狼狈,却沉沉依着不动弹,气息微乎,看着像是病了。

仅是侧颜,蓝海棠便一眼就看出了那人的身份,心下不妙,却怕再走会让人起疑。将手抚上面纱,确保没有偏移露出容貌,心中暗想;

只要她和朱颜不开口,应该就不会被认出来。

正权衡间————

“你们跑什么?”

独孤代舞阴沉着脸,来得非常不合时宜。

她一进来就看见蓝海棠朱颜二人矗在洞口,朱颜紧紧贴在女人的背后,宛如最亲密无间的双生子。

独孤代舞面色更黑了几分,径自越过她们走进洞口,半分都不再搭理二人。

蓝海棠心里着急,不得已跟着走进去。

她刻意先一步隔在二人中间,不敢开口,只暗中给独孤代舞使眼色,可后者仍在赌气,根本不朝她的方向看。

偏偏上官飞云还是个话痨,“三位姑娘,不知你们此行前往何处?在下上官飞云,家父上官雄,近日于南理上官会设宴,几位若有闲暇,也可一同前往。”

独孤代舞本就心情不佳,又最讨厌普信公子哥,听闻连掩饰都懒得,漂亮的嘴巴说出冰冷的话:

“什么上官会?哪号人物在南理从未听说。”

上官飞云倒也不恼怒:“姑娘见笑了,在下江湖门派微末,姑娘闺阁之人不知,也是常理。”

“常理?”

独孤代舞冷笑一声,“我看是你们名头不够响,下次出门前,先把牛吹圆了,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自称江湖势力。”

上官飞云:“……”

他沉默了一瞬,竟然点了点头。

“姑娘说的是,是在下太过自负了。”

眼见两人谈崩了,蓝海棠反而松了口气。不料上官飞云下一句道:“不过,我身旁这位你们肯定听说过。他就是风雪盟盟主,也是新一届武林盟主。”

“———司空袭月。”

几乎是话音刚落,洞外风雨骤变,一阵邪风猛然窜入山洞,篝火“呼”地一声被尽数歼灭,黑暗伴着雨声骤然压下,一道凌厉劲风伴着杀意自下而起,霸道之力直逼而来。

四周寒意突袭。

良久,

上官飞云摸索重新点起篝火,擦了擦额角冷汗,苦笑:“这老天可真折腾人,不知雨又要下到几时了。”

他抬眼望去。

不远处,原本立整的三个姑娘挤作一团,蓝衣女子将玄衣女子抱在怀中,将她的头紧紧揽在,几乎密不透风;粉衣女子则紧贴在蓝衣女子身后,神情冷漠。

她们不知是何时,距离他那么远的。

蓝海棠低头在独孤代舞耳边低语,一字一句劝告:“现下不是最佳时机,我们不是对手。”

话音未落,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独孤代舞咬得没有半分留情,蓝海棠险些叫出口,喉咙一紧,硬生生将哀嚎吞回肚子里。

朱颜眸色骤冷,几乎当场对魔女出手,却被蓝海棠抬手生生拦住,因为痛感将怀中女子抱得更紧。

旁人看来,就是二人莫名其妙情绪翻涌,互相抱在了一起。

上官飞云:“……”

雨哗啦啦得下着,掩去了一切异动。

上官飞云见三人行为诡异,又始终不曾理会自己,除了玄衣女子发病前呛几句,另外两人始终连正眼都没有给过他,心中便隐隐有了判断。

这三人多半有什么隐疾。

他识趣的不再搭话,将目光收回,落在身旁男子身上,火光映着他俊美的侧脸,昔日强大的武林盟主,此刻在他面前是如此脆弱。

目光更加幽深晦暗。

他拿出浸了药酒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替男子擦拭额头,动作轻柔的近乎谨慎。

蓝海棠肩头的痛觉渐渐麻木。

一股湿润的液体顺着后背缓缓淌下,渗透衣衫,她知道自己流血了。

朱颜眼中满是心疼,攥在手中的头发狠狠揪紧,连抚在她背上的手都带走微颤。

此刻,她对独孤代舞的厌恶几乎压不住。

蓝海棠小心翼翼地垂首,几乎带着乞求耳语:

“小舞,就当……我求你了。”

血腥味在口中弥散,独孤代舞动作一顿,一时没有再反抗,蓝海棠察觉到女子的松动,指间轻轻触碰着女子青丝,竭力安抚着女子奔发到边缘的失控。

她知道灭门之仇不共戴天,魔女恨司空袭月入骨,可她也有她的顾及考究。

此时若动手,有她相助魔女并非没有胜算,可一旦事态失控,九阳真经的秘密就再也藏不住。况且,若是大仇得报,魔女也未见得还会给朱颜解药。

她自私也罢,冷血也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眼下不轻举妄动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火光另一侧,司空袭月似乎病得很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次与蓝香雪交手没有痊愈的缘故,整个人比以往少了几分龙傲天的霸气,反倒孱弱虚亏很多,自始至终闭目养神,浑身绯红,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蓝海棠有些犹豫。

要不要,趁男主此刻没有攻击性投诚?

只要将雪黛儿在广寒宫秘密告知,再让上官飞云与之周旋,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上官飞云在风雪盟就曾多次帮助过她,虽不知是何缘故,但是蓝海棠有一种直觉。

上官飞云会帮她。

几番纠结后,到底是顾及身旁独孤代舞的情绪,放弃了那个荒谬的想法。

朱颜的命还在她身上,蓝海棠线下最不敢得罪的就是魔女。

蓝海棠正思索着等会儿离开的借口,另一边却一道不合时宜、且上不得台面的声音出现,在这空谷各位清晰。

视线不由得往向声音来源。

篝火后,上官飞云正死死按压着男子的动作,额头青筋暴,怀中人却像刚钓上来的大鱼,浑身湿透挣扎得厉害,身体不控制地扑腾着,让男人险些压制不住。

司空袭月…这是在干什么?

蓝海棠满腹疑惑,与朱颜对视一眼。

“不好意思各位,我朋友身体不舒服,我去给他上药,诸位在此好生休息。”上官飞云似是真的压制不住什么,扛起跟他一样硬朗结实的男子,大步往马车走去。

雨声更重了。

蓝海棠想起客栈里的那一幕,上官飞云有问过掌柜大夫,看眼下的场景,是司空袭月病情难抑了?

像狂犬病。

“少宫主…”朱颜在她耳边柔声开口,十分温顺乖巧,“我看独孤姑娘似乎睡着了,你先放开她吧。”

睡着了?

蓝海棠微微一顿,这才后知后觉撒开手,怀中女子却在她松手的瞬间猛然睁开了双眼,怀中身形如电而驰!

不好!

蓝海棠奋力起身而追,压低着声音嘶吼:“——你站住!”

暴雨如注。

天地间风声呼啸,雷声阵阵,淹没了世间一切声音。

蓝海棠几乎是拼尽了力气追上,却在马车外撞上魔女僵硬的后背,她来不及思考,下意识的扣住女子手腕,“你——!”

话语却在瞥见魔女震惊的眼神时戛然而止。

蓝海棠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马车帘子被风卷开了一角,昏暗的车厢内随雷声闪现,人影交叠,气息紊乱,两个男子chi身luo休,像两条春蛇在泥土中盘缠,翻搅成团,细碎的压抑声在车内微不可查。

一切,都在那狭小空间里失了控。

蓝海棠的脑子“嗡”的一声。

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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