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棠被蓝香雪带回广寒宫,已经第七天了。
她被单独禁足在原来的宫殿里,殿外被宫婢守得严丝合缝,进出入口都有人严防,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因为这里根本就不养蚊子。
蓝海棠每日都焦虑不安,她一边担忧朱颜重伤无人医治,一边又怕已经情绪失控的司空袭月伤害她,甚至直接杀了她泄愤。
可偏偏蓝香雪自从带她回来就一直闭关。不见她,也不理会她要救朱颜的要求。
按原文设定,蓝BOSS虽武力值略高于司空袭月,但男主以为自己痛失所爱后,完全属于“爱人祭天”暴走模式,蓝香雪又顾及着她不能全力以赴,跟不要命的男主那一战,估计一点儿没讨到好处。
为了出去,蓝海棠这几天把能试的办法都来了个遍。
先是硬闯,可她一人难敌一百,并且门外把手的应是广寒宫排的上名次的高手,她连朱颜都打不过,怎么可能打得过十几个朱颜副件Copy。
于是她又换了个路子——绝食抗议。
她咬牙撑着,一口水都不喝,准备靠作死逼蓝香雪见她。
结果第二天就被几名健硕的宫婢按在地上五花大绑。两个人压住她,另外两人直接撬开她的嘴,把流食往里灌。
为首那位语气恭敬得很,脸上却全是冷漠:
“少宫主,宫主有令。您若不肯进食,便每日两次,强行喂您。”
“宫主说了,您活着就行。”
蓝海棠:“……”
很好,连绝食威胁这条路都被封死了。
从那之后,蓝海棠就仿佛认命摆烂,麻木的吃饭喝水上厕所睡觉,除了一天定时嚷嚷撒泼打滚,而宫婢仿佛司空见惯,对此视若无睹。
直到今天,已经是第七日了。
随着时间流逝蓝海棠越来越感到绝望,她不知道朱颜有没有撑到这个时候。
哪怕在原文中朱颜能有几句篇幅,蓝海棠都至于这么担心,可她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NPC,好像就是这么容易被吃人的江湖埋没。
那个傻姑娘,那么沉默,那么死脑筋,都不知道怎么周旋保全自身,只知道顺从,愚忠!
蓝香雪让她为她送死,她就默默去死。
都不舍得给她一点暗示。
“你听说了吗……”
蓝海棠闭着眼睛吸了口气,忍住眼泪,压下情绪侧耳朵偷听。
可能是蓝BOSS不在没那么压抑,这几个宫婢明显比之前更有活人气息,常常在以为她入睡的时候讲八卦。
比如现在,几句细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后来……上官飞云,还有…哎呀呀。”
“真的嘛?真是痴情吖…....”
蓝海棠通过这几日的偷听了解到,司空袭月并没有放弃给假女主报仇,自从那天蓝香雪把她救走,他就一直带人堵在广寒宫山下,叫嚣着让蓝香雪出去决斗,誓死要为假女主讨个说法。
已经几天几夜不泯不休。
直到今天,负伤加奔波劳累一起爆发,彻底体力不支才被上官飞云近身打昏扛走。
蓝海棠听完只想说一句:狼人。
她佩服男主执着,更在心底燃起一丝希望,以司空袭月这个精神状态,显然是顾不得处理其他事。
那朱颜,或许还活着……?
可能跟她一样,关在某处难以脱身。
蓝海棠决定,她必须见到蓝香雪。
她猛的一个起身从床上坐起,殿外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几个宫婢悄悄探过目光,应是在判断她是忽然醒了,还是一直没睡。
蓝海棠没有理会她们,一言不发走到水桶前。
广寒宫俩兄妹应该是有洁癖的,不但殿内摆设一尘不染,还每日都会有宫婢为她备好洗澡水,哪怕她并不是每天洗。
蓝海棠低头,看着水面倒映出一张憔悴的面容,心里狠了又狠。
沉默了一会儿。
殿外宫婢倾身贴耳,听见少宫主喃喃自语:
“洗什么?我曲折的命运吗?”
下一秒,
“噗通”一声,蓝海棠毫无征兆的一头扎入水里,翻腾起一片水花浸湿衣裳。
门外宫婢睁大了双眼,不明白她这是又闹哪一出,直到良久也没有看见女子头冒出来,水面扑腾出挣扎的痕迹,又被她自己用手按进去。
没多久,她绷直了身体,像皂角一样滑进浴桶……
“少宫主自尽了!”
“——快去禀告宫主!!”
其中一个宫婢立刻反应过来,像疯狗一样手舞足蹈喊破了音。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群人鱼贯而入,慌乱地脚步声震地水桶一晃,蓝海棠感觉有无数双手扒拉着她露在外面的裤腿,像拔萝卜一样把她往水桶外面拽。
“快来人帮忙!”
她憋着胸腔那一口气,双手死死扣住镶嵌在浴桶内壁的把手,像焊死了一样。
整个浴桶连着水足有十人重,生生给这场拔河加大了难度。
最后不知哪个天才找来一把斧子,哐啷几下把浴桶劈开一个口子,洗澡水才汹涌冲奔出来。
司马光砸缸
治标要治本
蓝海棠跟着水一起被冲出来,瘫在地上像刚捞出来的金鱼,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是她第二次以这样的形式被救活,身体反应已经十分老道。
耳朵听觉刚恢复,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阵脚步声,一道雪白晃眼的身影闯入视线,人还没站稳,一道劲风就先袭上脸庞——
“——啪!”
蓝香雪没用内力,手掌力道却很强得可怕,一个沉重的巴掌几乎把蓝海棠扇飞。
蓝海棠眼前发黑,几乎找不到北,嘴角一道温热流出,如果不是耳朵被水堵上,她一定以为自己被扇聋了。
“你这么喜欢淹死?”
冷不丁听见蓝香雪阴森的声音。
“是不是每一次,只会用死来威胁哥哥。”
没聋。
嘿嘿。
她狠狠地擦了把嘴角的血,毫不畏惧地望向男人,“不然呢?你如果还想要我这个妹妹,就派人把朱颜救回来。”
“我什么也不要,只是想要她活着。”
蓝香雪之前显然还在闭关中,披散的青丝倾下,遮住了眸中情绪,“你以为,像从前那样寻死腻活,我便会如你愿?”
蓝海棠心里其实有些发虚,但嘴上还在逞强,“没有人想死,这都是你逼我的。你明明可以救她,却抛弃她来戏耍我。”
“我是人,不是你的玩物,如果终身什么都被你操控,我宁愿死了。”
蓝香雪冷笑,“真心想死,哥哥可以成全你。”
“那你就现在杀了我!”
蓝海棠豁出去了,把这一段时间的不满不安都发泄了出来:“反正有你这个哥哥也跟死了没有区别!”
“好。”
“好好好。”
蓝香雪似笑非笑的样子像是疯魔了,接过宫婢适时递来的鞭子,“啪啪”两鞭,干脆利落。
广寒宫婢仿佛习惯了这种场面,全部默契退到一边,低头不敢多看。
蓝海棠刚开始还尝试反抗,但发现反抗不了干脆换了计策,用言语辱骂来反击,发了狠了,忘了情了,全然不顾蓝香雪夕日淫威:
“来啊!打我啊!你有本事你活活打死我啊!”
“你今天打不死我,明天我也要寻死!我变成恶鬼回来找你!”
蓝香雪气笑了,“好,我等你来找我。”
手上一点没留情。
“蓝香雪,你心理变态!你活该众叛亲离没有人爱!”
蓝海棠原本想着,原身是蓝香雪唯一的亲妹妹,他还能真杀了她不成?但随着鞭子不停歇,她瞬间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这人,是真能打死她。】
难怪原身会被活活打/流产,因为蓝香雪家/暴起来根本不会累,他还没打累蓝海棠就被打服了,铮铮铁骨直接滑跪,“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我不寻死了!”
“求求你…不要再打我了。”
刚刚有多硬气,现在就有多狼狈。
后面宫婢也像终于等到了讯息,顺势齐刷刷跪了一地:
“——请宫主开恩!”
蓝香雪却像没听见一样。
他负伤而归,强行破关。披头散发的样子,加上手里癫狂地挥着鞭子,宛如冷宫里疯了好几年的妃子。
…
一直到地上的水彻底凉透,在冰玉的地面上结起一层薄冰,那条鞭子才终于落地,宫婢像是收到指令般,小心地过去收拾着残局。
蓝海棠早被打得不动了,她衣衫破碎,露出的肌肤血痕纵横,带着血迹的面容平静祥和,像是没有了气息。
良久的寂静,坐在上座的蓝香雪忽然开口:
“朱颜没死。”
蓝海棠蓦然睁眼,起死回生。
-
与此同时,风雪盟内。
天意似也知人间哀乐,寒意来得悄无声息。整座风雪盟像被一层无形的阴云笼住。
自从盟主夫人殒命,盟主司空袭月性情骤然大变,双目时常透露着杀气腾腾,显然已经走火入魔。
下人行走时步履放轻,弟子低眉敛目,连呼吸都似压着分寸,生怕惊动那一丝尚未平息的怒意。
人心惴惴,风声都带着冷。
地牢深处,更是阴寒入骨。
“吱呀——”
铁门被缓缓推开。
朱颜靠在墙边,浑身伤痕未愈,气息微弱。她勉力撑起身子,抬头望去。
昏暗的光影里,一道身影踏入。
她瞳孔微微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