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
整个风雪盟张灯结彩,红绸高悬,朱红色的毯子自正厅一直铺到府外,两边挤满了往来的宾客,此起彼伏的交谈声络绎不绝。
蓝海棠静静立在人群中,一身衣饰随价值不菲却尽是素色,隐密在一众花红柳绿的宾客中,低调不惹眼。
她想起那天苏木给她的信:
「朱颜有异,杀之」
蓝海棠当然不信,虽不知苏木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显而易见的是,他痛恨广寒宫与蓝氏兄妹,并且唯恐天下不乱。无论是他的夺刀计划还是挑拨离间,都不过是为达目的而释放的烟雾弹。
更何况,朱颜这段时间一直贴身服侍,于原身衷心可见,于她也算有过生死之交,若仅凭他苏木一封信便去试探证实,反而寒了她的心。
她能信任的人本就不多。
蓝海棠已经决定了,今日无论苏木想做什么她都不会参与。昨日她已将独孤代舞送出风雪盟,悄悄藏匿在城中客栈,并下了死命令;无论今日发生什么都不要现身,只等这场闹剧结束,广寒宫的人把她和朱颜接走再从长计议。
广寒宫。
短短几日是非,那个曾经最危险的地方,如今反倒成了她最安全的去处。
“少宫主……”
手腕忽然一紧,感受到掌间颤栗,蓝海棠愕然回首看向朱颜,对上一双带着慌乱的眸子。
蓝海棠心下一沉。
朱颜没有了以往的冷静,压低了声音道:“广寒宫派来接应的人,被杀了。”
声音不大,却如冷水直灌心底。
“属下今早去联络,她们…只剩两具还未被化尸水腐蚀殆尽的尸首。”
蓝海棠心中不妙,立刻有了答案。
苏木。
朱颜拽住她的手更大力了,似乎恨不得下一秒便带她离去:“少宫主,我们得赶紧——。”
一声礼炮响起,朱颜后面的话被噼里啪啦地鞭炮声淹没,只剩一张惨白的面颊,嘴巴一张一合……
“吉时已到——新人进——”
媒婆高声唱喏,嘴里说着吉祥话,与丫鬟拥着新娘子款款而入。府外北国的护卫装备齐全,鱼贯而入,迅速排站在人群最后,将整个风雪盟围得密不透风,似乎害怕上次的袭击重演。
走不了了。
蓝海棠目光飞快搜寻着突破口,却在转身瞬间,对上上官飞云含笑的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宁公子。”
上官飞云面不显色,仿佛只是随意攀谈,“雪姑娘不愧乃北国郡主,武林第一美人,果然美艳绝伦,天生媚骨。”
蓝海棠此刻满脑子都是怎么离开,不想搭理他,只盼着他自讨没趣后离开。没想到上官飞云话锋一转,落在她身上,“至于你……”
她不想自取其辱,思也不思道:“我天生反骨。”
上官飞云嗤笑一声,道:“你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蓝海棠不以为然,原著蓝海棠本就是美人。可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猛地抬眼,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眸子。
上官飞云轻轻开口,打碎了她最后的侥幸:
“海棠宫主,久闻盛名。”
蓝海棠瞳孔地震,身后朱颜也骤然变色,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她与男人之间,手已悄然落在剑柄之上。
却在此时,堂中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地呼喊——
“黛儿!”
所有人齐齐回头。
只见身着喜服的司空袭月不知何时冲过去的,怀中抱着负伤倒地的新娘,朱红头纱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绝世容颜,嘴唇已被鲜血染红,十分刺目。
府外的护卫闻声赶来警铃大作,立刻将大门封锁,拔刀把正厅门口团团围住,在场宾客皆被困与此。
司空袭月眼底发红,悲愤在失控地边缘:“黛儿你怎么了,告诉我是谁了伤了你!”
有刺客?
又是谁?
还能有谁?
一股恐惧与危机感迅速攀升,蓝海棠已经预感到苏木的目的,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第一反应带着朱颜躲起来。
“呃啊……”雪黛儿咳出一口鲜血,艰难地抬起手,众人顺着她指尖将目光转移,最终——
定格在蓝海棠身上。
司空袭月瞬间失控,“又是你……!”
蓝海棠还来不及否认,男人的掌风已至!
朱颜反应极快,飞身挡在她身前,但显然接不住这雷霆一掌,掌风席卷而来,气流激荡震碎她的发箍,乌发散开,她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周围众人被震退数步。
朱颜重重跌倒带起尘土飞扬,狼狈地吐出一口鲜血。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朱颜!”蓝海棠冲过去扶她,却被反手推开,朱颜低声喝道:“快走!”
这是她头一次命令蓝海棠。
“我不走!”蓝海棠当然不能这么走。
“你们谁也走不了!”司空袭月一跃而起再度出手。
蓝海棠推开朱颜独自应付,极力为朱颜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嘴上还不忘辩解:“你瞎吗你!我根本没碰过她!她也不是真的雪黛儿!”
现在她顾不得什么任务了,能不能从暴怒的男主手中活下来还不知道。
司空袭月却根本不信,声音冰冷带着杀意,“死到临头,还敢狡辩!你行踪诡异,三番两次骚扰我爱妻,今天你竟然敢伤了她!你该死!”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伤了她!”
蓝海棠是真急了,“司空袭月!亏你还是武林盟主,你的英明神武都哪去了?我再傻也不可能在这出手!你忘了你保证过什么了吗!”
朱颜封锁穴道,憋着一口气起身相助,二人合力也应付的十分狼狈。蓝海棠知道,她们现在不过多拖延一点死期,更别说那些宾客还没出手,她跟朱颜恐怕要交代在这儿了。
“且慢!”
上官飞云忽然出手,拦下司空袭月未落出的一掌,沉声道:“司空兄你冷静一下,众目睽睽我一直陪在宁公子身边,她根本没有机会近身你妻子,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隐情。”
“有什么隐情!难道黛儿会以自己性命诬陷他吗?!”司空袭月此时已经杀红了眼。
蓝海棠不知道上官飞云为什么会帮她,但不放过一个机会周旋,立即接道:“我没有伤她,她也根本不是真正的雪黛儿,他是广寒宫的苏木易容而成,你不信的话找人验身一试便知!”
“什么?”上官飞云十分惊讶。
司空袭月却没有丝毫动摇,几近失控喝道:“满口谎言!我妻子是什么身份我比你一个外人清楚,你休要在此信口雌黄!姓宁的我对你已经忍无可忍,今日若我妻子有什么不测,我必将你千刀万剐!”
蓝海棠彻底心死,她不知道苏木使了什么法子,竟让男主毫无察觉。
她与朱颜已被逼入绝境。
“倘若我根本不是宁风泽呢?”
话音落下,她抬手散开束发,黑发如瀑布般瀑倾而下,显露出真实样貌。
按照小说设定,披散开头发就等于解除女扮男装模式。
司空袭月愣住,不敢置信道:“是你……”
人群中顿时气了反应。
“是她!广寒宫魔头蓝香雪的妹妹!妖女蓝海棠!”
“上次来了个独孤代舞,这次又来了个蓝海棠,司空盟主,不能放了这两个妖女!”
“广寒宫屠杀江湖人士无数,血债累累,是魔教异类!”
蓝海棠将朱颜护在身后,不去理会众人叫嚷,只盯着司空袭月。
她在赌。
赌男主对红颜知己的一丝恻隐之心。
司空袭月脸上果然有了一丝动容,冷冷开口:“你为何潜伏在此,又为何伤她?”
他喵的不废话吗,男主你对得起谁你自己没数吗?
蓝海棠当然不敢这么回,更何况她确实是被冤枉的,沉声道:“我没有骗你,我确实什么手脚都没有动。你以为的妻子不过是我广寒宫的内应易容而成,他将我骗来此处对付你,是因为与我有过节,一切不过是他公报私仇,借刀杀人的手段。”
司空袭月深色冷硬:“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蓝海棠没有气馁,诚恳道:“随便你吧,你不相信也好,但我在风雪盟这几日确实没有害过任何人,今日你如果肯放了我们,我一定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蓝海棠对天发誓!”
男主似乎被她一脸诚恳说动,眼里有了一瞬动摇。
“不要相信她月哥!”
眼见希望将近,地上雪黛儿忽然挣扎着开口,眼中恨意如火,目眦欲裂:
“她兄妹二人坏事做尽,恶贯满盈!蓝香雪伤我害我,妹妹又取我性命,月哥你无论如何都不能信她,杀了她!杀了广寒宫——”
话未说尽,她的身体忽然剧烈颤动,故涌而出的鲜血将喜服染黑,冒起异样白烟。
上官飞云脸色骤变:“化尸水!”
众人惊骇。
那是广寒宫独有的秘术。
“黛儿你怎么了?!”司空袭月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抱起爱妻残破的身子,恐惧使他伟岸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
女子的身体开始迅速溃散,血肉连带着嫁衣被一同腐朽,像被无形之力吞噬,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液化消散,宛如魂魄散尽,灰飞烟灭。
“月哥……”她声音微弱。
“——替我、报仇……”
司空袭月看着怀中爱人的面容开始腐朽,感受到掌间的温度一点点缩小,直至从指缝流淌,消散殆尽……
无影无踪。
“——黛儿!”
司空袭月仰天长啸,悲声震地。
蓝海棠仿佛被定在了那里,绝望几乎让连呼吸都忘了。她知道,什么样的解释在这一刻,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这是一场死局。
到底是怎样的恨,值得为此付出生命。
“走!”
身后不知被谁推了一把,朱颜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趁众人震惊的功夫,不顾一切把剑冲向出口。
几乎是同一瞬间,掌风再至!
这次司空袭月没留一丝余地,他掌力如山崩海啸,什么旧情愧疚,什么名声大局,都随着爱人如流沙般消散的那一刻,一并化为乌有。
蓝海棠只觉那掌风直锁天灵,四周一切都仿佛被席卷摧毁,她心中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要死了。
“少宫主!!!”朱颜不顾扑过来,却还是晚了一步。
轰然一声巨响,气浪炸开,天地仿佛都为之崩裂。蓝海棠的身体如鹅毛般轻飘飘飞起,发丝伴着轻纱拂过面颊,耳边轰鸣如雷,如天崩地裂。
“......”
不疼。
她不敢置信睁开双眼,入目是那张曾几何时只出现在噩梦中的面容。
蓝香雪一手揽着她落到地面,白得晃眼,另一手接下了司空袭月那一掌,余波震得他衣袂纷飞,却分毫未伤。
蓝海棠看见了。
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