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川古城
颜子瑜落在一片黝黑的走廊里不知行了多久,许久后才借着微弱灵光发现成群的妖兽在城门口处聚集趴着。
就像一头头趴着的狗熊。
他刚想上前一步戏弄一二,便发觉“天光”亮起。
那是一件硕大的照明法器。
形如圆球,只是表面不平,多了些棱角。
颜子瑜心道,这妖兽的背后果然有人类修士,如此法器就不像寻常人可以做出来的。
他远远看去,成群结队的各种妖兽虽懒散趴在各处,却也如众星拱月般围着一个位置。
那是个山洞,只是洞口黑乎乎的,里面并看不真确。
颜子瑜又抬头看去,不知何时这古城的头顶竟然出现一个大洞,偶尔有三两只妖兽进出,只是气息并不算强大。
看来只容得下弱小的妖兽进出,却无法让大妖出入。
他尚未打量完毕,忽见那在城门口趴着一群妖兽正纷纷起身,像是要去什么地方。
然而,仅是片刻,他便发现了……他们起身的地方正是冲着自己而来。
颜子瑜:“……”
什么时候发现的,而且是集体发现。
正走着神,那边已经有数头狼妖扑了上来。
他指尖微动,数道金色符文已如流水般滴落在群狼额间。
“定。”
颜子瑜漫步从数头狼妖身边经过,而原本凶狠的妖兽已不知何时被定格在原地石化了。
群妖围聚在他周身,不敢靠近亦不愿退去。
一只体形巨大的熊妖从群妖深处而来,对着颜子瑜龇牙喷气,看着面前的人类修士一脸戏谑地向它微弯食指。
作为开了灵智的大妖,即便再不通人类语言,也知道那是轻视而挑衅的意思。
它喷着粗气冲上前去,然后……被一道金色的符网束缚其中。
颜子瑜踩着熊妖的脑袋,抱着手笑嘻嘻俯视暴怒又慌张的群妖,目光再次看向那黑乎乎的洞口。
那洞口中妖兽的气息是他生平仅见,远远凌驾于外面的群妖之上。
甚至,给他带来了强烈的危险感。
洞中的九尾“大猫”用冰冷的兽瞳盯了他片刻,然后转身缓缓趴下,不再管洞外纷扰。
这讨厌的人类不管换了几副皮囊,还是那般令人生厌。
……
桐云山,小孤峰
苏沐之被压在这孤峰之上休养都快忘了外界时间流逝,近几日诸位师兄来看他的次数明显降低,就连午膳后,他那年轻的道侣都不知去了何处。
他午睡刚醒,眼前隐约有微弱的光亮,看来是那丹药在生效,他现在的视力较之前几日已经恢复不少。
苏沐之试着睁眼,下意识畏光又闭上,转瞬之间就有滴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
好在体内灵力缓慢流淌,虽不如往日充盈,但也如涓涓细流。
看来再过些日子,便可完全恢复。
听说那丹药不仅给了他服用,还留了一颗近两日就要被送去皇城,也不知那人皇是否也要和他一般经历这六感轮回之苦。
见他醒来,原本正在进行小鱼干争夺大赛的绣球和小白都齐齐望来。
小白还是心系自家主人的,当下松了咬着不放的小鱼干,且让一回这胖咪。
它将自己洁白的羽翼放在苏沐之手下,蹭蹭刚醒来的主人。
绣球见状,只觉这白鹤心机深沉,颇会争宠,不仅显摆了自己,还让咪胜之不武。
它用毛茸茸的脑袋想了想,将方才相争的小鱼干叼了过去,以示自己是大度之咪。
苏沐之感受着手中莫名其妙多出的小鱼干,哭笑不得。
偏生绣球还觉得他十分满意,带着些对小鱼干的不舍舔了舔他的掌心。
苏沐之将小鱼干平均撕成两半,放在左右手中,很快双手各自多了一张嘴。
他再次用力睁了下眼,眼前世界似乎比先前清晰不少,“大白呢?”
随着他疑惑刚起,就有清晰的鹤鸣声响起。
大白盘旋着从空中落下,高傲地瞥了一眼下方的馋嘴鹤和好吃猫。
就这两只争食期间,它都溜达一圈山门了。
作为灵宠,它非常有保卫宗门的意识。
苏沐之取下大白脖颈上的传音海螺,“这是什么?”
大白拍拍翅膀,示意它也不知,这是在山门口有人给它的。
他在海螺中注入灵力,却意外地听到了一段求救之声。
求救之声的是宁樱语,威胁之音的正是那宴曲门归来的渡劫仙人。
“她的性命和那白玉小瓶,可能让仙尊出来一见否?”
苏沐之皱着眉,想再细看那海螺,却见那海螺突兀裂开,很快化为一堆粉末,簌簌飘落在地。
他瞧了眼手中玲珑剔透的玉镯,轻轻注入灵力。
然而半晌之后,毫无动静。
人去哪里了。
他取出传信符,斯哲彦的毫无动静,掌门师兄昏睡至今,宋师侄的倒是回复了——小师叔,天缘宫今日有要事,我晚点再去小孤峰请安。
至于常明鉴的——小师弟,我跟着风思去折剑楼了,若是那贼子欺负你,你先记着,我回头帮你讨回来。
苏沐之:“……”
一个都用不上。
他又瞧了眼手上灵犀之镯,心想颜子瑜是不是因着年轻被人当冤大头宰了。
微风不语,胖咪叫饿,白鹤嬉闹。
苏沐之起身,提着挽华剑,下了山。
……
靖川古城
山上梅林法阵在无人处泛起氤氲的法阵光芒,颜子瑜正用符文和身边的浣熊妖“谈心”,丝毫没注意到手上灵犀之镯试图亮起,又很快被压制归于平静。
“熊兄弟,你看你激动地,你们家妖王都不来救你,你不如告诉我如何出去,咱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他从这只浣熊妖口中拷问出了这是三千前年被埋在地下的靖川古城,得知了外界的那些兽潮是听候妖王之命,只是调动的另有其人,就是迟迟没问出这靖川古城的出口在哪儿。
原以为是去宴曲门,却没想到被困在了此处,真是耽误他回去见自家道侣。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眼瞅着,这都过去一个秋了。
浣熊妖被层层叠叠的符文捆绑,挣扎不休,遇上这人只觉得妖生倒了八辈子的霉。
偏生这人还喜欢对他喋喋不休,试图感化它。
即便经过那渡劫仙尊的手笔,现在的靖川古城也只能让化神境以下修为的生灵通过。
呸,它要是知道怎么出去,它和妖王还待在这里做甚。
不过,说起大王,怎么至今无视这在古城之中搞乱的家伙,半点没有收拾他的意识。
大王不来救他,它自救好了。
浣熊妖虽被捆得严严实实,但他们妖族向来不仅崇尚高大威猛,也强调四肢灵活。
浣熊妖闻瞅了个空子,将话痨的颜子瑜往旁边一撞,自己往地上一躺,斜滚着就下山了。
颜子瑜:“……”
他眼看着这“机灵”的浣熊妖在靖川古城里四处逃窜,也不知哪处才是出去之口。
直至这浣熊妖越走越偏,不知来到了哪个犄角旮旯,还撞到了一块牌匾。
那牌匾后面有一大块落满了灰尘的红色遮布,显然年代已久。
颜子瑜本想继续跟上那只四处四窜的浣熊妖,却不知为何在触及红色遮布之时有些移不开眼。
他鬼使神差地一伸手,将那大块红色遮布掀下,整个壁画便全部展现在眼前。
在那多年之前的壁画中,他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梦中人。
青色衣袍盛开如云,仙姿逸魄此生难忘。
只是除了梦中的背影,他还见到了那梦中人的脸。
……竟然,和他的道侣一模一样。
颜子瑜此刻心中百感交集,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中途渣了,却从未想过是自己寻错了人。
好在因缘际会,兜兜转转也算姻缘自有天定,他和他的道侣注定是一对。
……
万里平原
苏沐之:“前辈将地点定在这里,倒是十分有意思。”
宴闻:“不怕你笑话,你我二人身份特殊,外界毕竟人多眼杂,此处虽偏,倒是安全。”
苏沐之:“既然如此,我已来了此处,还请前辈守诺。”
宴闻笑道:“守什么诺,人刚刚完发无损回去的,至于桐云祖师的灵魂碎片,难道不是在秀越那里吗。”
苏沐之闻言转身便走,毫无多留之意。
宴闻:“仙尊且慢,我既然请的你来,自然没有轻易任你走的道理。”
苏沐之高抬挽华剑,三千剑意随身而动,“那你试试能不能留下我。”
宴闻:“难道仙尊没发现自己那年轻道侣已经失去了联系吗?”
苏沐之眉眼未抬,“你是想说他仅是闭关了一段时间没有露面,就是出了事?可凭他而今的修为,前辈可未必见得可以拿下他。便是骗人,也该有个好点的理由。更何况,他今晨还在我身侧,前辈的理由未免过于牵强了。”
宴闻似笑非笑:“当真是闭关去了吗?便是闭关,传信符可有回信?仙尊不如现在试试,早点认清现状,也好早些让你那年轻的道侣归来。”
他叹了口气,“大陆多少年未见如此天赋,如今仅是因着仙尊不信我,就失去救他的时机,那可真是一件憾事。”
苏沐之寸步不让,“非我不信,也非我自信,你我二人皆在此处,这大陆之上又有何人可以让他遇险。”
他转身便走,心中却有些不安。之前在小孤峰给颜子瑜发了传信符,按照道理来说,他那道侣早该话痨似的给他回信了,而今却迟迟没有动静。
宴闻叹了口气:“仙尊可还记得之前的兽潮吗,这世上唯一可以号令群妖的,只有那三千年前的灭世妖王。他为我人族修士,我自然不会对他出手,可他此前伤了那么多妖族,难保妖王不记仇。我今日请仙尊来,自然也是好心想救他。毕竟,时间越往后推,你那道侣轻则断胳膊断腿儿,重则,怕是要丧命。”
苏沐之停住脚步:“你有那么好心?难道此前他搅乱你的宴会,你不记仇。”
宴闻大笑道:“一届后生晚辈,一点面子而已,我们这等修士,又何必放在心上。”
苏沐之转过身来:“那你先告诉我,他此刻身在何处?”
宴闻:“在靖川古城,那里与世隔绝,有天然法阵压制,自然与外界难以通信。我可为仙尊指路,也可同仙尊一起去救这后辈。”
苏沐之:“条件?”
宴闻笑道:“仙尊真是爽快,我自也非善心仁人,若无所求,也不会特意让仙尊走这一趟。我想向仙尊借一物,此物仙尊借得起,也绝无不利于你们桐云山,甚至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那古城在何处。”
见苏沐之似有疑惑,他解释道:“我当年也是因飞升失败,神魂误入那古城,方才知晓那古城的存在。我现在在外界,自然也可以告诉你该如何出入那古城。”
苏沐之虽不知这前辈要借何物,但这人言辞似乎有些合乎情理,又保证于桐云无损,想着无非是些身外之物,于是答应道:“既然如此,还请前辈告知。”
宴闻瞧了瞧苏沐之手中挽华,轻笑道:“既然我们达成合作,那仙尊还要长剑相向吗?”
苏沐之想着有些道理,将挽华剑收回体内,仇怨可以日后再报,他那年轻道侣的安危目前才是最重要的。
宴闻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递过去,“我从那里出来后,做了一份地图,仙尊可借此一观。”
苏沐之接过卷轴,见这地图绘制精美,只是山峦着实陌生,刚想询问这是何处,便觉杀机骤至。
挽华剑应敌而出,只是终究迟了一瞬。
他的右肩被利刃洞穿,血迹斑斑落满衣襟,如血染梅花。
苏沐之抬头,却见周遭不知何时已经布置好了法阵。
他面无表情地抬头,见宴闻擦拭着手中血迹,露出右臂一道狰狞的疤痕:“不知你是否听说过,我前些日子遭遇一场刺杀。那个刺客修为不过元婴,论理说她连我近身都不能,可她却能在我身上留下这样一道疤痕,这是许多比她修为更高的修士都做不到的。”
“杀心尽收,才能杀招无形,这是我在她身上学到的。自然,我也非善心仁人,她既求死,我也允她一死,甚至默许了攸宁那小子去为她敛尸。”
宴闻道:“仙尊,你实在不够心狠,便只能再三受伤。”
“此阵名为天地囚笼,专为仙尊而设。非我食言,只是我要借的,是仙尊你的命。”
“请借仙尊一身仙骨,为我飞升送上最后一程。若我渡劫成功,必会感念仙尊今日相助之恩,他日我飞升之前,定当为二君合筑衣冠冢。”
苏沐之单手握住挽华剑,漠然道:“前辈废话当真是有些多,我是受伤不是已经死了,想借仙骨,胜了再说。”
“至少前辈曾倒在飞升雷劫之下,我却从未败过。不知是否有句古话,叫言多必败。”
宴闻露出森然笑意:“那便与你的道侣同下黄泉吧。”
……
一日后,靖川古城之外
颜子瑜不知那只长了九条尾巴的怪猫是怎么想的,在他看完壁画想和城内妖兽“谈心”拉拢关系之际,直接将他丢上了那片梅林。
他顺着梅林寻到了一柄巨剑,那巨剑看着吓人,对他倒是颇为友好,没多久就将他扔出了古城之外。
颜子瑜有些百思不得其解,“这古城如此好出入,那城中的妖兽早点告知我不就完了,用得着在我寻他们时怎么折腾都不肯开口相告,简直浪费彼此时间。”
好在他从不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纠结太久,这些都没他见道侣重要,想来秀越在掌门真人手下也当有了处置结果。
只是回了桐云山,却惊闻苏沐之已经出去了。
“可知去向?”
宋应桥摇了摇头,“我昨日晚间去小孤峰向师叔问安,却见小孤峰上空无一人。问了那两只白鹤,也只说师叔在收到消息后就独自一人出去了。哦,对了,大白比画过是它带回了一个传音海螺,那海螺里有位女修的声音。”
颜子瑜:“女修?秀越?”
宋应桥道:“秀越师叔祖早在昨日就被掌门真人废了修为,她和三师叔有些私人恩怨,昨日不知被三师叔带去了何处。若是近日,只怕不是她。”
颜子瑜:“女修,不是秀越?”
宋应桥道:“大白表示过,听着声音,应该是名年轻女修。”
颜子瑜思索再三,仿佛想到了什么,“那我回去看看,说不准他去了尽涯山顶寻我。”
宋应桥也不知道小师叔去了何处:“那还请神君找找吧,掌门真人醒来后,也想见一见小师叔。若寻到,还请小师叔来一趟天缘宫。”
颜子瑜答应下,心中却有些心烦意乱,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何不好的事情发生。
他试了试手上的灵犀之镯,却感知到那另一只手镯被空间法阵屏蔽。
颜子瑜辞了宋应桥,向尽涯山顶而去。
然而尚未靠近,却见道道浓烟从山上冒出。
一时间,烟火四起。
他蹙着眉,却见一大批慌张的侍者四处逃窜,问了原因,有侍者给他指向望星台的位置:“神君去看看吧,神女似乎有些疯了。”
颜子瑜快步入内,却见望星台并无烟火,宁樱语拎着酒坛在一棵香樟树旁凭栏眺望四起的烟火。
“火是你放的?”
“神君回来了,”宁樱语并未回头,语气有些轻快有些难过,“是我放的,只是没想到纵然是我放火烧了这里,神君语气依旧如此平淡。”
“也对,毕竟你从不在乎这里。”
颜子瑜平静问道:“为何?”
宁樱语:“神君站近些吧,你我许久未这么近说话了,也说不准日后是否还有机会。”
颜子瑜抬头看了她一眼,然而尚未靠近,冷剑便刺穿他的胸膛,最终被两指夹住。
宁樱语:“你似乎有点都不意外。”
她看着那血迹顺着剑身滴落在地,有些怔怔然。这还是她第一次亲自出手伤人,就伤的是这无望人间里曾救过她的人。
颜子瑜道:“我为着一己之私将你带至此处,虽衣食不愁,但也困你至此。此事是我对不住你,为何意外。”
宁樱语:“你对我有千般怜惜,万般纵容。可我们相伴多年,再清楚不过,你的三千怜爱中,从无一丝爱欲。而今,这三千怜爱也将化为泡影。故此,也就莫怪樱语先下手为强了。”
颜子瑜叹道:“原来你真的不是我要找的人。”
宁樱语听闻此言后,拿着剑的右手因为情绪的巨大起伏而颤抖。她向后踉跄了一下,似乎站不稳身子,最终瘫软在地上。
“神君当真……无情。”
颜子瑜漠然扫过胸前的伤口,“我带你回来,是因着你像我的梦中人。可你我本无情意,我无法许你未来。除了道侣一事,但凡你有所求,我尽皆可以允诺你。”
他看着地方的宁樱语,想起多年相伴之情,“你可以仔细想想,要些什么?”
宁樱语怔怔不说话,眼睁睁看着颜子瑜离去的身影,想着他大概此生不会回来了。
但也好,在她同胞姐姐去世后,她在这世上本就再无亲人。
他认错人,她享数十年尊荣,并不算亏。
她承认有些嫉妒那桐云山上的仙尊,可以轻而易举拥有颜子瑜的倾心。算是私心,她将那仙尊出卖给宴闻,想来在那仙尊死后,神君失去所爱必然不会放过那杀姐仇人。
她也算间接为自己,为胞姐报了仇。
这漫长岁月,就像浮生一梦,尊荣和权势模糊了她的眼,但也让她体会了从未拥有过的一切。
或许,昔年选择永远只做一名普通的医女,会不会拥有平淡而别样的人生。
她闭上眼,泪珠滚滚而落。
……
颜子瑜在桐云山和尽涯山顶都未寻到人,难免有些着急。
他正想着再去何处寻人,却见斯哲彦不知何时来到了附近。
颜子瑜上前一步,焦急道:“文斯真人,你来寻我,可是见到我家道侣,也是你小师弟?”
斯哲彦素来一柄折扇不离身,看人总爱似笑非笑,一双桃花眼永远半眯着令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然而今日面上却毫无笑意,简直是破天荒的罕见。
斯哲彦右手紧握闭合的折扇,闻声向他看来,忽地一展折扇,落雨如针,春雨自天降。
颜子瑜一拂袖,躲过大半落针,臂上却仍落了数道擦伤。
这要是寻常的修行者,在这般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接下此扇,怕是得重伤。
这真人虽脾性古怪,却从未对他如此过,颜子瑜隐约察觉到什么,顾不得擦伤,“人呢?”
斯哲彦冷冷开口:“此处西行,九百里开外的平原,两位师兄皆已至。”
颜子瑜只觉得此话古怪,既然寻到踪迹,为何不归于桐云。
他道侣也不像瞎跑的样子,怎生就去了这般遥远的地方。
颜子瑜心中的不安愈甚,以最快速度行至斯哲彦所说的地方,见桐云山的掌门真人和常明鉴都在,这种不安更是达到了顶峰。
他扒开面色沉重的二人,却见苏沐之正倚着一棵古树闭目小憩,身边挽华剑已裂成两半。
本命法器是修士一生之中最为重要的法器,尤其是剑修的佩剑。
面前人虚弱至极,颜子瑜将其轻轻搂进自己怀中,就像抱住一片破损的羽毛。
常明鉴在旁边解释道:“小师弟被骗出去,宴闻以帮忙寻找你的下落为由放松小师弟警惕,趁机重伤了小师弟,此外还布置了诸多的法阵。”
颜子瑜沉声道:“他现今何在?”
伤他道侣至此,无论何种缘由,都堪为死仇。
常明鉴抹泪道:“那仙尊本不是小师弟对手,只是先炼化了一宝物,拥有无穷尽的灵力,又趁小师弟虚弱,重伤于他。这世上能杀渡劫修士者,也唯有同为渡劫修为。”
“小师弟以折断本命法器为代价迫他陨落,但自身也受伤过重,回天乏术。三师弟来此看过,无能为力。”
大概是常明鉴在一旁絮絮叨叨,苏沐之被从虚幻的梦中吵醒,便发觉自己的道侣已在身侧,“你来了。”
颜子瑜柔声回道:“我来了。”
苏沐之伸出双手揽住他的脖颈:“我想回小孤峰。”
颜子瑜抱他起身,轻声道:“那我们现在回去。”
苏沐之:“我有点困。”
颜子瑜:“那你先睡一会儿,等我们回去,我将绣球最喜欢的鱼汤做给你喝。”
苏沐之失笑:“你把我当猫养?”
颜子瑜故意逗他笑:“那倒没有,你比绣球难养。”
苏沐之:“那你做好了叫我,不能偷喝。”
颜子瑜:“咱们家你最大,何时漏过你。”
苏沐之嘟囔一句:“这还差不多。”
他贴着温热的胸膛,安稳睡去。
颜子瑜感受着怀中人的气息逐渐安稳,又逐渐虚弱下去,再渐渐地……没了气息。
他停下脚步,只觉巨大的悲怆填满胸膛。
却又空荡荡的,心无所依。
“你怎么……”
常明鉴见他停下脚步,上前一看,却见颜子瑜眼角怔怔流下两行血泪来。
他猝然收了声,似乎明白了什么,瞬间泪流满面。
他们站在平原,却觉有惊涛起,天地风云不知何时变了色。
许修明惊疑不定地看向身边人,隐约觉得这是这场风暴的源头。
然而等他再次和颜子瑜对上视线的时候,却忽觉那青年额间不知何时浮上一抹金印,神情冷漠,眼神漠然,令他不寒而栗。
这世界仿佛在坍塌,这青年仿佛不属于凡俗之间。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司命殿中那面可预知未来的神镜悄然裂了道口子。
(番外之未来镜完)